第41章 終局
落陽城以南，百裏之外，便是灰蛇幫的盤踞之地。
與青龍幫的山林險地不同，灰蛇幫的總舵，竟是一座建在平原上的繁華塢堡。
陸明沒有說話。
他隻是勒住了馬，站在遠處土坡上，靜靜地望著那座塢堡。
眼眸深處，一抹淡金色悄然流轉。
在破妄法眼之下，一切偽裝都無所遁形。那座看似繁榮的塢堡上空，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比青龍幫總舵濃鬱十倍的血氣漩渦，正如同一個巨大的、無聲的血色龍卷，緩緩攪動。無數怨魂在其中哀嚎，陰冷刺骨的妖氣，盤踞在塢堡的每一個角落。
而且，規模更大。
“走，進去。”陸明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兩人直奔塢堡正門，陸明一手按在刀柄上，體內的玄冥真意訣已在悄然運轉。門口的守衛見二人氣質不凡，正欲上前盤問。
陸明眸光一掃。
那幾名守衛瞬間如墜冰窟，靈魂都在戰栗，竟連話都說不出口，下意識地讓開了道路。
陸明大步流星，直闖而入。趙淩仙緊隨其後，心中駭然，陸明此刻散發出的威壓，竟讓她都感到一絲心悸。
破妄法眼如同最精準的羅盤，指引著方向。陸明無視了沿途幫眾驚疑不定的目光，穿過演武場，繞過議事廳，徑直來到塢堡最深處的一座巨大石倉前。
這裏，血氣與妖氣最為濃鬱。
“站住！此乃幫中禁地！”數十名手持利刃的幫眾將二人團團圍住，為首的是一名築基境的頭目。
陸明看都未看他們一眼。
“滾。”
一個字，如同帶著萬鈞寒意。那名築基頭目隻覺得一股死亡的陰影當頭罩下，竟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下一瞬，刀光出鞘。
不是殺人，而是斬向石倉的巨門！
錚——！
幽暗的刀光一閃而逝，那扇由精鐵澆築、厚達半尺的巨門，竟從中間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平滑的切口。
轟然向兩側倒塌。
門後，不再是糧草或兵器。
而是一條通往地下的、深不見底的台階。濃鬱到化為實質的血腥味，混合著妖魔的腥臭，如浪潮般撲麵而來。
“走。”陸明拉著趙淩仙，一步踏入黑暗。
地下空間比青龍幫的洞窟更為龐大。一座更為恐怖的血色磨盤陣法，正覆蓋了整個地窟的地麵。陣法中心，同樣懸浮著一顆黑紅色的晶球，但它的體積足有青龍幫那顆的三倍之巨，每一次搏動，都讓空間泛起劇烈的漣漪。
看到陸明二人闖入，所有妖魔先是一愣，隨即發出嗜血的獰笑。
“人類？居然有自己送上門來的！”
“殺了他們！正好做新的養料！”
上百道妖氣衝天而起，其中，赫然有十餘道築基境的氣息！
“來得正好。”陸明卻笑了，笑聲冰冷。
他將趙淩仙護在身後，獨自麵對那如潮水般湧來的妖魔。
“你瘋了？”趙淩仙抓住他的衣袖。
“不瘋，怎麽活？”
陸明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推向後方，隨即，整個人化作一道幽影，不退反進，竟主動衝向了那顆巨大的、搏動著的黑紅色晶球！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這些雜魚！
“攔住他！”妖魔們終於意識到不對。
可已經晚了。
陸明的速度快到極致，寂滅斬靈刀的刀光在沿途拉出一道道死亡的軌跡，任何試圖阻攔他的妖魔，都在接觸刀光的瞬間被寂滅之力侵蝕，無聲地化為飛灰。
轉瞬之間，他已立於那顆巨大的晶球之前。
“乾坤納貢……給我吞了它！！”
轟——！！！
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叮！獻祭成功。】
【獻祭成功，進度+1800！】
【當前總進度：2600/400，可進行六次賜福選擇。】
一股遠比上次磅礴百倍、千倍的力量，自冥冥之中轟然灌下！
陸明仰天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長嘯，全身骨骼劈啪作響，經脈被瘋狂拓寬、重塑！體內的玄冥真意被一股更高層次的力量衝刷、凝練，最終化為一道道金色的、仿佛能凍結時空的法則雛形！
築基境的壁壘，在他麵前薄如蟬翼。
轟！
金丹境！成！
一股屬於金丹真人的恐怖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席卷了整個地窟！
所有妖魔，無論練氣還是築基，都在這股威壓下瑟瑟發抖，肝膽俱裂。
趙淩仙呆呆地看著陸明的背影，那個在她眼中一次次創造奇跡的男人，此刻，竟散發著讓她需要仰望的氣息。
然而，陸明臉上的狂喜尚未完全綻放，便瞬間凝固。
他猛地抬頭，看向地窟的入口。
四股如同天柱般巍峨浩瀚、令人絕望的滔天妖氣，轟然降臨！
它們封鎖了天空，鎖死了大地，將整個塢堡化為一座絕望的囚籠。
四尊高達數丈、形態各異的金丹大妖，出現在洞口，冰冷的目光，穿透黑暗，死死鎖定在剛剛突破的陸明身上。
“是你……是你毀了青龍幫的祭壇？”
“現在，連這裏的祭壇也被你毀了？！”
“找了你這麽久，終於找到了！”
“人類，你該死！！！”
暴怒的咆哮，震得整個地窟都在崩塌。
完了。趙淩仙的心沉到了穀底。
陸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金色的瞳眸中沒有絲毫畏懼，隻有燃盡一切的戰意。他握緊了刀，剛想開口。
一道清越的劍鳴，如同九天驚雷，驟然響徹雲霄！
“妖孽，休得猖狂！”
一道白衣身影，背負古劍，踏空而來，飄然落在陸明身側。
李長風！
他身上帶著幾分風塵，氣息卻比之前更為凝練，眼神銳利如劍。
“師傅！”趙淩仙又驚又喜。
“金丹境？”李長風看了一眼陸明，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欣慰，“做得不錯。”
“您怎麽來了？”陸明沉聲問道。
“我們一路周旋。”李長風目光掃過四尊大妖，神色平靜，“他們突然發狂要來，我便跟著過來。”
四尊大妖同時出手，妖氣撼天動地，四種截然不同的神通法則，化為四道毀滅洪流，朝著二人轟殺而來！
“陸明，看好了，何為劍修！”
李長風長笑一聲，背後古劍鏘然出鞘。
一劍斬出，天地間仿佛隻剩下這一道純粹的劍光，劃分陰陽，割裂乾坤！
“來看看我新悟的刀。”
陸明低喝一聲，金丹之力灌注刀身，寂滅刀意與玄冥法則完美融合，一道幽暗到極致的刀光，迎著另一尊大妖斬去！
轟隆隆——！
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在地窟上空徹底爆發。
劍光與刀芒交織，神通與法則碰撞。李長風白衣仗劍，以一敵二，劍法超凡入聖，竟穩占上風。而陸明初入金丹，憑借著功法的霸道與刀法的詭異，亦是與兩尊大妖殺得難分難解！
不知過了多久。
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一尊大妖被李長風一劍梟首！
緊接著，陸明抓住機會，一刀斬出，將對手的神魂與肉身一同寂滅！
二對二！
局勢瞬間逆轉。
半個時辰後，大戰平息。
四尊金丹大妖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化為廢墟的塢堡中。
陸明渾身是血，拄刀而立，大口喘著粗氣。李長風亦是麵色微白，消耗不小。
危機，似乎解除了。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從遠處緩緩走來。
來人身著城主官袍，麵容憔悴，正是落陽城主。
陸明瞳孔一縮，殺意再起：“你還敢來？”
他提刀便要上前。
“住手！”李長風伸手攔住了他，“他不是敵人。”
“什麽？”陸明和趙淩仙同時一愣。
城主走到近前，看著滿地瘡痍，臉上露出無盡的苦澀與悔恨，他對著陸明深深一揖：“陸小友，本官……有罪。”
城主斷斷續續的講述。
原來，城主從來沒有投靠妖魔。
他之所以對陸明表現出那般姿態，是為了麻痹妖魔，同時也是為了保護他。
當初在城主府，他故意拖延時間，正是為了等李長風趕到。
密林中出手相助的神秘隊伍，是他耗盡家財培養的死士。
救下陸明叔叔嬸嬸，並將他們轉移到安全之地，留下線索指引陸明去灰蛇幫的，也是他。
“灰蛇幫這個據點，是我故意泄露給你的。”城主慘然一笑，“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一定會來。也隻有你，才有能力毀掉祭壇，逼出這四頭大妖……而我能做的，就是通知李劍首，在此地設下最終的殺局。”
“我以全城百姓為棋，以你為餌，何其卑劣……我對不起那些枉死的人，更對不起你。”
他說著，眼中流下兩行濁淚。
“陸小友，你的家人在城南清風觀，安然無恙。這是本官……唯一能為你做的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
噗嗤！
長劍貫喉而過。
“城主！”李長風驚呼，出手已是晚了一步。
城主臉上帶著一絲解脫的笑意，緩緩倒下，生機斷絕。
陸明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心中的殺意與怒火，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了複雜的歎息。
……
三日後，落陽城。
當陸明推開門，看到院子裏正在劈柴的叔叔和正在晾曬衣物的嬸嬸時，這個在屍山血海中都未曾皺眉的男人，眼眶，紅了。
落陽城的妖魔被肅清，百姓的生活，正在慢慢回歸正軌。
一切，都結束了。
這天夜裏，陸明與李長風、趙淩仙立於城頭，共賞一輪明月。
“接下來，有何打算？”李長風問道。
陸明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落陽城隻是冰山一角。”李長風遙望北方，神色凝重，“妖魔的圖謀，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大。京城，才是這場戰爭的中心。”
他轉頭看向陸明，目光灼灼：“我已上報朝廷，為你請功。斬妖司總部，需要你這樣的人。陸明，你可願隨我一同前往京城，為這天下，斬出一片清明？”
陸明看著遠方漆黑的夜幕，仿佛看到了更廣闊、也更危險的天地。
他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闌珊的落陽城。
許久，他緩緩點頭。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