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皇太女

第23章 珩王府

“現在沒人跟著了,九皇叔何不放我下來?”陸昭睜開一隻眼,低聲說道。

蕭煜懶懶道:“下來又找不到路,少給本王添亂。”

陸昭聞言一噎。

方才進府時她偷偷睜眼看了一番,這珩王府上下皆是府衛,雖比尋常府邸大了不少,但布局規製卻一概都不曾有,莊嚴整齊得如同官府一般。

隻跟在身後,難道還能走丟了不成?

正想著,蕭煜卻抱著她來了一處別院。

轉過古銅角門,隻見飛簷黛瓦、青階鋪地,亭台樓閣錯落有序。

前有玉蘭枯樹雪景獨立,後有竹影婆娑、寒塘月影,布景一概清雅別致,與前院充盈著肅殺之氣的珩王府簡直判若兩地。

此處,比她那僻靜蕭索的重華宮,更像一朝公主所居之地。

蕭煜進屋,將陸昭輕放在軟榻上,房中彌漫著淡淡的蘇合香,掩蓋了她通身濃重的血腥氣。

“九皇叔此院像是給女主人準備的,當真要我就這樣住進來?”陸昭狐疑道。

蕭煜挑了挑眉,“五殿下當務之急是好好裝病,其餘的不必擔心,我會找府醫查看你的傷勢。”

陸昭頓了頓,“不必,隻是皮外傷而已。”

蕭煜勾唇,“既然五殿下要本王演這一出戲,就該好好配合才是。”

她無力反駁,隻垂下眼睫,蕭煜醉翁之意不在酒,若是府醫察覺到自己的記憶有什麽異樣,豈不是授人以柄……

可若是想要知道此事的真相,倒不如將計就計。

她淡淡道:“那便聽九皇叔的。”

話音剛落,隻聽門外通傳:“殿下,季翁來了。”

還未等蕭煜開口,門外忽有一蒼老的聲音響起:“晏淮,你小子什麽時候有了心上人,還敢瞞著阿翁?”

進門的白發老頭渾身酒氣,走路踉蹌搖晃,仿佛剛從雪地裏滾過一般,衣衫上滿是泥汙。

蕭煜蹙了蹙眉,向門外燧雲吩咐道:“煮碗醒酒湯,再拿些幹淨的衣裳來。”

“是。”

陸昭見到來人陷入了沉思,蕭家早在十八年前殷城一戰中便舉族盡滅,能在珩王府中來去自如,還被蕭煜稱為“阿翁”的,她實在想不出有何人。

季翁一屁股坐在門側靠椅上,擺手道:“不必不必!”

“東鄰那王老頭,同我打賭輸了還敢賴賬,被我好生揍了一頓。他那蘭花醉,可是整個大越都難尋的好酒啊!”

蕭煜無奈,垂身輕聲道:“阿翁,我叫你來,是想請你給五殿下診治的。”

陸昭一頓,原來他口中所說的府醫,就是這位“季翁”。

季翁聞言怔了怔,探著腦袋看向蕭煜身後人,頓時雙眼一亮,似乎酒都醒了。

“五殿下?端陽公主?”

陸昭點頭,“正是。”

季翁聽罷大笑了一聲,趕忙上前,“好姑娘,老夫就是賭你會通過那國子監選試,才得了這般好酒!我現在就分你一盅!”

他轉身就要出門拿酒,卻被蕭煜拉住了胳膊,“五殿下身上有傷,喝不得酒,阿翁還是先診脈吧。”

陸昭笑了笑,掀開袖口,搭在了扶手上。

季翁垂頭喪氣,歎道:“可惜可惜,那便早日把你治好,五殿下就能與老夫共飲了。”

他說著坐到陸昭身側,抬手撫上了腕間脈搏。

季翁的神色緩緩平靜下來,良久,他眉心一蹙。

“可是有什麽不妥?”

季翁看著陸昭收回手,好似又恢複了方才的瘋癲之狀,“無大礙,無大礙!多喝熱湯,忌食發物。”

陸昭微微凝眸,垂頭道:“多謝。”

季翁開過兩張進補的方子,蕭煜便送人出去了。

此處雖是珩王府,但除卻綾光和遠在院外職守的府衛外,陸昭並未察覺到另有什麽人在監視。

蕭煜好像的確十分配合這樁交易。

陸昭看著窗外二人的身影遠去,低聲向故秋道:“遠遠跟上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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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飄起了小雪,兩人已走出別院,季翁渾濁的雙眼漸漸清明起來。

“她的記憶可有什麽不妥?”

季翁抬手撫著白須,雙眉緊鎖。

“五殿下記憶有損,並非外物所致。”

蕭煜一頓,“這是何意?”

他思索片刻,緩緩道:“大抵是當年得知了太多驚駭之事,又親眼見到生母慘死,她年僅八歲,高燒之下,自行遺忘了。”

“自行……”蕭煜沉聲著,“那還能否記起,如何記起?”

季翁輕輕搖頭,“不好說。若是刺激了她,興許會引起經脈逆轉、傷及神智,隻得等她自己慢慢想起來。”

他眸光一沉,“大概需要多久?”

季翁歎道:“少則一瞬,多則一生。”

蕭煜神色凝重下來,他握著手中玉玨,心頭驀然湧上了幾分愧意與心酸。

拱門之後,故秋垂眸,默默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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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春宮內,寧妃命下人呈上了一件玄色大氅,溫聲道:“陛下,漣兒前些日子在圍場獵得了數十隻墨狐,特地集腋成裘,要敬獻給他父皇呢。”

庚帝抬手撫過那毛澤生輝的新衣,“漣兒有心了。”

“陛下!”

良元德疾步趕來,神色有些慌亂。

他這大內總監一向穩重妥帖,驟然見到如此,庚帝瞬間蹙了蹙眉。

“什麽事?”

良元德額汗密布,“回陛下,珩王殿下與五殿下在長寧巷遇刺,五殿下身負重傷,性命垂危!”

“什麽?!”

庚帝豁然起身,寧妃也是心頭一驚。

端陽入選國子監的消息不久前才傳入宮中,賞賜還沒來得及送進重華宮,竟出了此等大事。

“她眼下在何處?”

良元德想了想道:“五殿下眼下在珩王府別院,事發緊急,珩王殿下已派人請了宋太醫前去醫治。”

庚帝緊鎖著眉頭,“他們兩個怎會同在長寧巷?”

“回陛下,長寧巷是珩王殿下出宮回府的必經之路,五殿下正與密友在清風茶樓敘舊,驟見刺客埋伏珩王府車駕,於是出手相助,沒想到竟……”

“珩王遇刺,端陽出手相助?”庚帝疑惑,“她還會武功不成?”

良元德也是剛剛聽聞此事,難掩心中驚駭,“據珩王殿下的玄甲衛來報,五殿下武功高強,扭轉大局,甚為英勇。”

庚帝愣了愣,一邊沉思著,一邊緩緩坐了下去。

“若非端陽會武,豈不是要命喪當場?”

他神色浮現出慍怒之意,冷聲道:“世家,實在是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