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蕭煜雪夜圍山
滿堂眾人,包括陸昭在內,聽了此言心中都是一驚。
大軍壓境的紛亂當中,衛審容望著陸昭,眸光一閃。
她隻思忖片刻,便驟然抬眸,拔劍出鞘,指向陸昭。
在那刹那,一見大當家動手,慌亂當中的龍雲舊部立刻冷靜了下來,各個手探腰間刀柄,麵色不善。
劍尖離陸昭心口隻剩咫尺之距,二人相顧無言,寂靜當中,唯有劍鳴流轉的餘音。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氛圍之中,她卻感受不到衛審容身上的殺氣。
“玄甲衛陳兵幾何?”
報信之人答道:“騎兵百餘人。”
衛審容麵色一沉。
蕭煜的玄甲衛人人可以一敵十,龍雲舊部隻有七十之數,更遑論來的是騎兵。
她看向對麵隻沉吟片刻便鎮靜下來的陸昭,語調微寒,“薑姑娘前腳剛到,珩王便查到了此處,是否該給我們一個交代?”
身前劍蓄勢待發,話語之中滿含試探。
陸昭上前一步,凝聲道:“我,可使蕭煜退兵。”
此話一出,衛審容長眉一凜,若非是如此迫在眉睫的時刻,滿堂幾乎要笑出聲來。
越北殺神,少年將軍,即便是大梁壓境也能以少勝多,區區一個宮中女使,有何底氣出此狂言?
陸昭無心辯解,隻沉聲道:“衛少主想打還是想談?迎敵必敗無疑,若是想要談判,憑我手中的公主令,在珩王麵前尚可說得上話。”
衛審容眸光凜厲,話語平靜,“蕭煜明裏向世家示好,暗中派人調查龍雲鏢局,幾日的時間便已殺到山莊來,究竟是以退為進,還是要拿了我龍雲舊部結案交差?”
“比起初見之人誇下海口的保證,我更願意相信實物。龍雲鏢局可以是含冤部眾,也可以是造反的逆黨。”
衛審容狠下心,凝眸道:“薑姑娘若是不想讓端陽公主同反賊有什麽牽扯,就該交出符令,物盡其用。”
陸昭看著她伸出一隻手,刹那間便理解了其中含義。
她笑眼淡然,“端陽公主眼下就在珩王府中,不論你們認不認罪,都會有所波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衛少主想靠這枚令牌逃出大越關隘,又能逃到幾時呢?”
身前人微微一怔,陸昭卻驟然上前,將符牌放在了衛審容手中。
“以此令為押,請少主於簷上架弩,我願為人質,前去相談。”
她的話胸有成竹,擲地有聲。
衛審容聽罷,看著掌心公主令,手中劍柄一頓。
身前人信然道:“此刻逃走,複仇一事再無可乘之機,好不容易死裏逃生的龍雲舊部也會有所折損,衛少主可願信我一次,賭上此局?”
山莊之外,風雪凜凜,十萬火急。
望著她從容堅定之態,衛審容心中驀然生起了一個猜測。
此人究竟是宮中女使,還是……
她微微凝眸忽而利落收劍,揚聲道:“架弓弩,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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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矗立,夜色濃重,大雪紛飛。
軍陣內零星的火把照亮馬上人影影綽綽的英姿,蕭煜望著孤身出山門的一道白衣身影,微微凝眸。
即便頭戴紗笠,他也不會認錯。
陸昭,竟在查探涼州稅案一事,還搶先自己一步,到了赤練山莊當中。
如此一來,當日長寧巷,又怎會是巧合。
另一頭,寒風烈烈吹得衣袍鼓動、遍體生涼,陸昭望著三丈之外的鐵騎,默默收緊了指節。
蕭煜明處在向世家示弱,探赤練山莊絕不會大張旗鼓,眼前的玄甲衛,實則不足百人。
她從容上前,卻見陣前統領略一抬手,命整裝待發的玄甲衛撤了弓弩。
陸昭一頓,難道自己的偽裝做得這麽爛,蕭煜隔這麽遠都能看出來?
她定了定神,望著黑甲將士們高聲道:“我乃端陽公主傳令使,來者何人,膽敢調兵出京!”
聽著那“傳令使”一句,蕭煜唇邊驀然染上幾分懶散的笑。
這小狐狸的演技倒是爐火純青。
他下令全軍不動,命燧雲拿了把傘來,倏而翻身下馬,踱著步子朝陸昭走來。
荒山之上煙塵四起,那道頎長身影臨行雪中,伴月而來。
等蕭煜上了長階,陸昭才微微俯身。
“原來是珩王殿下,下官失禮。”
蕭煜輕挑長眉,這才撐開一路拎過來的桐油傘,傾向身前。
他抬眸看了看遠處埋伏在樓簷上的弓箭手,眼底波瀾不驚。
“公主勾結逆黨,是想殺我?”
“怎敢,”陸昭對上他滿含戲謔的眸子,低下聲,“龍雲鏢局並未參與涼州稅案,九皇叔抓錯人了。”
蕭煜垂下頭,方才走來幾十步之距,他長長的睫毛接了幾點雪沫,眸子在月色之下泛著意味深長的光。
大到涼州稅案內情,小到一個區區龍雲鏢局,好似全部運籌於她掌中,陸昭是如何算到這一步的?
她似乎看透蕭煜神情,沉聲解釋道:“龍雲鏢局運往邕州的是曹世全跑路的私財,裴家所貪墨的稅銀皆在邕州與城東私庫中,九皇叔若是查到涼州賬冊,一對便知。”
蕭煜聽罷,驟然了上前一步,俯身在陸昭耳側。
墨袍壓身,雪鬆香撲麵而來,陸昭頓了一頓,卻並未後退。
“五殿下連裴家私庫都知曉,看來本王要審的是你,而並非龍雲舊部。”
那嗓音低沉喑啞,刺得她耳畔發癢。
“我知道的還至於此。”
陸昭挑眉,“九皇叔若想早日從此案脫身回到越北,不妨同我合作。”
輕紗飄舞之下,眼前人奕奕的目光偶然顯露,蕭煜視之,輕哂了一聲。
他本不急著脫身,也不急著回越北赴任。
但若是陸昭談到合作,他倒甘心入局。
“如何合作?”
“我會助九皇叔徹查此案,前提是,你要退兵回京。”
雖然蕭煜表麵是為陛下效力,但此前的經曆讓她知道,他對世家大案有著非同一般的執著。
即便上一世蕭煜查了個水落石出,但有自己從中斡旋,裴家最終也片葉未曾沾身。
涼州稅案並非絕對的是非勝負,而是她陸昭站哪邊,哪邊就可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