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願為公主差遣
蕭煜聞言勾唇,“玄甲衛退兵是本王的損失,可五殿下早就想入此局,這筆買賣可不劃算。”
陸昭平靜道:“玄甲衛若不退兵,即便九皇叔做得再隱人耳目,先是端了裴家私庫,又屠莊押解龍雲舊部入京,也定會被世家察覺端倪。如此一來,從前的以退為進,便都白費了。”
“而若九皇叔退了兵,龍雲舊部便會對我心悅誠服。屆時,我會帶隱修羅的陳言書回府,算是我以身入局的投名狀。如此一來,九皇叔不費一兵一卒,龍雲舊部不必含冤入獄,豈非一舉兩得?”
聽著那“以身入局”四字,蕭煜眉間不可抑製地蹙了蹙。
他明明是來抓人歸案,卻又被這女諸葛將計就計,以玄甲衛立威服眾。
換了旁人兩邊都要殺頭的事,給她做成了兩全之策。
“退兵可以,”蕭煜爽快開口,“但要燧雲和尋影,親自跟著你進去。”
陸昭立刻搖了搖頭。
“跟進去會讓他們生疑。我派故秋守在了山外,一旦有什麽動靜,她會求援。”
蕭煜看著她堅毅的模樣,並未多勸。
“成交。”
他隻將手中油傘遞了過去,隨後轉身,步入了雪幕之中。
桐油傘蔭蔽之外,玄甲衛肅然陳兵,那人於大雪漂泊、寒風肆虐間巋然而行,背影好似無堅不摧。
陸昭隱隱覺得,能讓蕭煜退兵的,並非隻是這其中利害。
她默默握緊了傘柄。
究竟要到什麽時候,才可不請求於人,讓群臣甘願俯首呢。
遠處的玄甲衛收兵離山,山莊樓簷之上,弓弩手盡撤。
陸昭撐傘入了山門,龍雲舊部皆在院中等候。
衛審容紅衣獨立,比起之前的猜忌,眸中更添了幾分敬意。
“薑姑娘是如何使珩王退兵的?”
陸昭淺笑。
“珩王殿下頗近人情,隻要陳明真相,一切都好商量。”
衛審容聽著對那殺身“頗近人情”的評言,嘴角不禁抽了抽。
無論如何,今夜,龍雲舊部是靠著這位薑姑娘才得以安然無恙。
她目光落在陸昭手中油傘上,頓了一頓。
玄甲衛陳兵在外,隻憑空談便可使其退軍,加之那本在珩王蕭煜手中的傘……
眼前人身份究竟為何,她心下已經了然了。
陸昭好似也知曉衛審容已看破其中玄機,她環視四周,眸中堅毅。
“聽聞龍雲鏢局尚在涼州時,曾攜手江湖人士征戰沙場,守衛大越。諸位各個都是江湖豪傑,胸懷大誌,難道就甘願在權謀算計中苟且餘生嗎?”
“在此紙上談兵,終無用武之地,為端陽公主所用,方可使奸臣除盡,沉冤得雪。”
“行走江湖,隻可護一方百姓,但為端陽公主效力,可護天下百姓!”
她驀然揚眉,看向衛審容,“少主,要作何選擇?”
那一番話語如雷貫耳,讓在場所有人都不由得為之一振、神情動容。
衛審容怔怔望向她,心頭沸騰。
她驟然撤袍,單膝而跪。
“龍雲鏢局上下七十三人,願為公主差遣!”
眾人隨之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願為公主差遣!”
“願為公主差遣!”
呐喊聲震天地,陸昭望著眼前被自己所逆轉的死局,微微凝眸。
“龍雲鏢局自此改為‘龍雲衛’。”
“三個月內,裴、孫舉族,皆會為他們所行之事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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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路難行,將近一炷香的時間,馬車才堪堪下了山。
“殿下,珩王和玄甲衛在前麵。”
陸昭一頓,沒想到這個時辰,蕭煜竟還在京外等候。
“停車,讓他進來。”
故秋怔了怔,雖覺不妥,但並未多言。
片刻,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半掀布簾,蕭煜卷著滿身風雪,躬身入了車內。
陸昭因那撲麵而來的寒氣一頓。
“天寒地凍,九皇叔為何不回京?”
蕭煜坐到了門側,“尚不知龍雲鏢局底細,若五殿下折在裏麵,本王可是殺頭的死罪。”
陸昭一噎。
蕭煜看著她籠緊披風的模樣,挑了挑眉,“冷著你了?”
玄甲衛久戍苦寒之地,半柱香的時間對他們來說倒隻算素日的操練,但陸昭不同。
她搖了搖頭,隻從懷中掏出一張信紙,遞了過去。
“九皇叔要的陳言書,在下幸不辱命。”
蕭煜淡淡接過,看也沒看。
“五殿下因何插手涼州稅案?”
陸昭眼眸一凜,“九皇叔又是因何插手?”
“因陛下之命。”
他脫口而出,陸昭卻全然不信。
“直覺告訴我,九皇叔插手此事,並非隻因皇命。”
蕭煜凝望著她,緘默了一瞬。
“五殿下還沒有回答本王的問題。”
陸昭頓了頓,沉吟片刻。
“朝中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民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三年來,蘄州大旱,蘇州洪災,越北邊境紛擾不斷,他們還嫌貪的不夠,把口袋伸向了涼州,難道不該死麽?”
“身為一國公主,我自然不希望大越受世家擺布。”
世家一日不除,南梁北越一日不大一統,則天下永無安寧。
蕭煜垂眸,“我記得,五殿下從前不必顧及這麽多。”
她從前,縮成小小的一團躺在榻上,高燒不斷,夢魘不停,每每醒來就嚇得瑟瑟發抖。
本以為自己會護她一生,卻七年了無蹤跡。
本以為她所憂心之事隻有銀錢就能解決的吃穿住行,她骨子裏的風範,卻將其推向了更大的火坑。
不過,也沒什麽不好。
她想做,便放手去做就是了。
今日之蕭煜並非七年前被束手束腳之人,即便她要弑父謀逆,也未嚐不可相助。
陸昭眼中思緒晦明難辨。
“人是會變的。”
她曾以為親手扶持的皇弟可以讓她一展拳腳,施展抱負,但她錯了。
從一開始,她就不該把希望寄托於他人之上。
所以,她才如此急不可耐。
急著複仇,急著掌權,急著安邦定國、一統梁越!
不過蕭煜從那大雪當中朝自己走來時,她忽覺自己沒有那麽懼怕前後刀劍重疊。
甚至破天荒的,覺得自己可以稍作停留,哪怕隻有那麽一刻。
“我與九皇叔都有難言之隱,既是合作,那就不必言明。”
蕭煜俊朗的眉目中染上了幾分柔和的笑意。
他意味深長地開口道:“五殿下想從何處開刀。”
陸昭收緊指節,淡然抬首。
“裴家,裴硯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