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微妙的情愫
淡竹院的後門處就是後山,一條小路蜿蜒曲折,一路向下。昭陽在前麵雀躍地小跑著,徐言在後麵跟著,時不時地提醒她路滑,時不時地再拉她一下。
遠遠跟在後麵的景楨和王瑞安,一個略微緊張,一個心情沉悶,一路無言。
王瑞安摸了摸後腦勺,朝景楨道。
“這外麵的風景是要比宮裏好些哈。”
景楨頭也不回,隻嗯了一聲。
“出來玩開心嗎?”
“……開心。”
“後山山下有個小集市,得空了我陪你去逛逛吧。”
“……哦。”
王瑞安眼睛一亮,轉過頭去看著景楨。
“不如就此刻吧。”
景楨詫異地轉過頭來,問道。
“什麽?”
王瑞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下來。
“合著你剛剛都沒聽到我說的是什麽唄?”
景楨尷尬地笑笑。
“你剛剛,說什麽了?”
王瑞安抿了抿唇,朝山下看去,前麵已經沒有昭陽和徐言的身影了,他轉過頭來朝景楨道。
“你擔心什麽?掌印大人陪著殿下,東廠的番子也在暗暗跟著,這麵山都被包圍了,你還擔心殿下的安危訥。”
景楨皺了皺眉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倒不是擔憂安危,但她又不能說出來。
王瑞安看她這樣心裏也有擔憂。
心道她這麽衷心,看得這麽緊,莫不是喜歡太子殿下吧。
這麽一想他心裏更難受了,大梁的太子,未來的儲君,身份尊貴就罷了,偏偏品性還好,玉麵郎君,溫文爾雅,誰能不喜歡呢?
自己是個什麽玩意兒,連吃味的資格都沒有,正想著,景楨已經加快了步伐。
“快些吧,都快看不見了。”
話未說完人已經跑遠了,王瑞安心裏苦澀,卻也隻能壓下去,一邊苦笑著,一邊又毫不猶豫地跟上了她的步伐。
行到半山腰處,昭陽隱隱聽到人聲,立在山路邊往下看。山腳下錯落著幾間屋舍,一路往前還有一間屋舍,這間屋舍與其他的屋舍不太一樣,與其說不一樣,不如說是更加精致,更加大了些。裏麵長亭舊廊,紅瓦灰牆,假山池水。幾株蠟梅點綴其中,樹梢上鬱鬱蔥蔥的淺黃色倒為整個蕭條的院落增添了幾分靈動。
就在院子正中間那株梅樹下,一個粉色的倩影隱於其中,麵含微笑,神色自怡,正撥動著柔嫩的花蕊。忽聽一聲輕呼,半山腰的二人隨著那女子的視線一起往後,一個灰衣男子從屋裏走出來。這麽冷的天,竟隻著一件單衣,院落中間的女子立刻就變了臉,趕忙往回跑去,小嘴一張一合不知在說些什麽,拉著男子就進了屋,男子被她說著也不惱,任由她牽著一路進了屋。關了房門,裏麵再發生什麽就不得知了,但看二人的神色與眼間的甜蜜笑意就知道,自然是要溫情一番的。
就是這樣簡單樸實的場景,卻讓半山腰的二人看得癡迷。過了許久,已經起了風,徐言才回過神來。
“殿下在看什麽?”
昭陽也回過神來,視線仍舊停留在院落中,她自然不會說羨慕這樣純真美好的愛情與簡單樸實的生活,隻含糊地說道。
“那個女子真好看,你覺得呢?”
徐言不置可否,指著屋舍前麵道。
“殿下不妨再往前看看。”
昭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屋舍往前約幾百米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集市,攤鋪不多,或許是天氣寒冷的原因,逛集市的人也不多。雖不及應天的繁華熱鬧,卻也頗具人情味。
昭陽感歎道。
“這些人看上去多幸福呀。”
徐言搖搖頭,看著集市道。
“他們過得很苦的。”
昭陽略微有些詫異,轉過頭去看他。清亮的眸子裏染了淡淡的愁緒。
“怎麽說?”
徐言被這個眼神看得有些招架不住,移過眼道。
“但卻很容易滿足,確實也是幸福的。”
昭陽疑惑更甚,轉過頭再次看向集市中悠哉悠哉漫步的村民。
他們衣衫破舊,臉被寒風吹得皴裂,佝僂著背往前行,明明滿臉疲憊,卻都在笑著,寒暄著。昭陽好像有些明白徐言的話了。
“他們僅僅是吃飽穿暖,就滿足了。”
徐言看了看天色,溫聲道。
“回吧,起風了,天色也暗了。”
昭陽再次看了一眼那間精致的屋舍,往回走去,徐言等昭陽走了過後,也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屋舍,才跟著昭陽的步伐離開。
景楨和王瑞安就侯在不遠的地方,看到昭陽過來,立刻迎上前去。
“殿下。”
路麵濕滑,昭陽正出神,突然的聲音讓她一個沒踩穩,往後跌去。徐言眼疾手快,從後麵托住她,雖然動作小心,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有肢體接觸,一隻手抱住肩膀,一隻手緊緊地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箍在懷裏。
四目相對間,昭陽隻覺得那種心跳如鼓的感覺再次出現,不覺間,又紅了臉。
上麵的景楨驚呼。
“殿下!”
她慌忙往下跑,卻因為路滑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緊跟其後的王瑞安連忙將她扶起,緊張地問道。
“沒事吧。”
景楨搖搖頭,再想起身時發現腳腕劇痛難忍,一時起不來,著急地看著定住不動的二人大喊。
“殿下!”
!!!
徐言慢慢將昭陽扶正,放開了她。
“臣僭越了,請殿下責罰。”
“……”
昭陽後知後覺的抬頭看他,那雙溫柔到極致的眸子,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她隻覺得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殿下!”
昭陽視線還沒來得及收回,隻感覺好像有人在扯她的衣袖,回頭一看,景楨正半靠在王瑞安的身上,皺著眉頭看著她。
“殿下!”
心裏的那點悸動在此刻煙消雲散,昭陽扶著景楨關切地問道。
“你怎麽樣?”
景楨緊緊拽住她的衣袖。
“奴婢沒事,天色不早了,趕緊回去吧。”
臨走前昭陽還是回頭看了徐言一眼,他的眼神中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柔情,恢複了一貫的冷淡,朝她淡淡一笑。
“回吧。”
不知為何,昭陽心裏突然有點失落,但又不知這樣的情緒從何而來,為何而來。她還沒想清楚,徐言的手臂已經伸了過來。
昭陽垂眸一看,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卻已經搭在了徐言的手臂上。
徐言引著她往前走,一邊走一邊道。
“眼看著又要下雪了,這幾日殿下就潛心誦經,等過幾日,臣再帶殿下出來遊玩。”
“……”
“嗯。”
……
徐言說了讓昭陽潛心誦經就真的沒再出現過,整整五日,昭陽都沒見到他。
景楨扭傷了腳,隻休息了兩日便堅持要來伺候昭陽,雖然徐言也找了宮婢來伺候,但畢竟身份特殊,昭陽並未讓那宮婢近身。
昭陽每日上午誦完經,小憩一會兒,下午便在山林閑逛。因為極少出宮,甚少見識到外麵的景色,因此就算是同一片山林連續逛了四五日也仍然覺得新奇,並不會無聊。但令她感到奇怪的是,自己每日到處閑逛,竟沒有一次碰到過徐言。王瑞安倒是碰到過兩次,可每次見他都陰沉著一張臉,老遠地給自己行過禮就退下。
昭陽其實有點想見徐言,但又沒有合適的理由,況且她也覺得自己不該老是見徐言。
最近也不知是為何,怎的一見到徐言她就感覺心慌。莫不是因為他知道了自己的秘密,而讓自己感到……害怕?
人有的時候真的禁不住想,昭陽這邊思緒還沒理清,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已經躍入眼中。
那人一襲黑色狐裘,內搭月白色直襟長袍。長身玉立,容顏如畫,眸光清冷孤傲,眉頭微皺,也不知在想什麽。
看到昭陽的時候明顯被驚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周身戾氣驟降。
或許是離得近了,昭陽才感覺到他似乎很疲憊,眼圈泛紅,神情倦怠。隱隱地,她仿佛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但他身上並沒有傷,也沒有血跡。
血腥味從何而來?難道隻是錯覺?
徐言已經揚起了唇角,朝她行禮,看上去溫潤如玉,絲毫沒有方才抬眸那一瞬間的防備。若非眼底還未來得及消散那麽冷似寒冰的精光,昭陽真的會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徐言行完禮後眼神往身後看去,昭陽順著他的目光往後。
遠遠的,還站著一個人。那人她認識,東廠千戶,厲昭。
血腥味又濃了一些,昭陽不禁皺起了眉頭,視線落到他還在滴血的手臂上,血腥味,是從他身上傳來的。
隻不過他身上斑駁的血跡到處都是,似乎不隻是他一人的。
厲昭感受到昭陽的視線,立刻將手放到身後,跪下行禮。
“微臣見過殿下。”
昭陽笑了笑,道。
“厲千戶這是怎麽了,捉拿賊人時受傷了嗎?”
厲昭抬眼掃了徐言一眼,又看著昭陽道。
“臣也沒想到,那賊人竟然還會些功夫,一時輕敵才會受傷,唐突了殿下,還請殿下責罰。”
“盡忠職守,何罪之有?”
徐言頓了頓,朝昭陽道。
“殿下恕罪,讓他先下去療傷吧。”
昭陽不再說話,側過身子,將道路讓了出來。
徐言看了昭陽一眼,大步走過,從身邊路過時,二人都默契地不看對方。
二人都走遠了,昭陽還看著遠處的一小攤血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