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如月

第39章 回宮路上的小插曲

龐雍這個人極度自信,也極度排外,他將西廠的番子都放在前麵看著徐言和昭陽,讓錦衣衛的人都跟在後麵,他自己則夾在徐言和昭陽的馬車中間。這一回,他倒是謹慎的很。

馬車裏靜謐無聲,因為下了雪的原因,再加上西廠封了路,路上一個行人也沒有,更顯寂寥。也不知行了多久,昭陽撩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隱隱約約看見前方有一個小小屋舍,上麵蓋了一層厚厚的積雪。昭陽放下車簾,任馬車又行了片刻撩開車簾一看,那裏有嫋嫋炊煙,屋簷下掛著一塊有些破爛的幡布,上麵寫著木雲茶肆。

昭陽放下車簾,轉頭看了兩個丫鬟一眼,他們始終看著前方,不出聲,也不動,仿若兩座冰雕。

昭陽大喊。

“停下!”

馬車驟然停下,昭陽還來不及下車,門簾就被龐雍從外麵打開。

“殿下怎麽了?”

“孤胸悶,想下去喝口茶。”

龐雍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殿下不可,這裏荒無人煙,說不定有土匪之類。”

“冰天雪地的,哪個土匪想不通要來搶劫千餘人,著官服的隊伍?況且荒無人煙不是因為你封了路嗎?”

龐雍仍舊不同意。

“殿下恕罪,陛下說過要把殿下安全護送回宮裏,不能有任何閃失,殿下若是覺得胸悶,不如把車簾撩開一些,也是可以的。若是想喝茶,馬車裏有的是好茶,殿下若還是覺得不好,臣那裏……”

“龐提督,父皇給你說的什麽?”

龐雍頓了一下,抬頭看著昭陽。

昭陽冷冷的看著他,眉眼間盡是怒氣。龐雍心裏一時有些詫異,早上還好好的,他還覺得昭陽是個好相處的,怎麽這會兒說變臉就變臉?他硬著頭皮答道。

“陛下讓臣將殿下安全護送回宮。”

昭陽冷笑一聲,道。

“可曾讓你不敬孤?”

此話一出,龐雍也顧不得天寒,立刻跪在雪地上,驚慌道。

“殿下恕罪,臣不敢。”

“不敢嗎?孤堂堂太子,不過想喝杯茶你都不願,是覺得孤必須要聽你的指令?還是說……隻有父皇的話你聽得,孤的話你就聽不得了?”

這話說得太嚴重,不敬儲君可是大罪,龐雍連忙磕頭。

“殿下恕罪,臣不敢,臣萬萬不敢!”

昭陽提高了音量,又問。

“想必是龐統領方才沒聽清楚,孤再問一遍,可以下去透透氣,喝口茶嗎?”

龐雍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悶聲道。

“臣,遵命!”

說完就站起身來扶昭陽,昭陽卻根本不近他的身,從另一邊跳下馬車往茶肆走去,兩個丫鬟慌忙跟上,留下龐雍尷尬地站在原地。

行至徐言的馬車前昭陽腳步未停,側過頭去看他,徐言正撩了車簾往外看,四目相對,徐言衝她點了點頭,昭陽便不再停留,收回了視線往前走。

龐雍隨後跟上,路過徐言時直接撩開車簾,徐言正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聽到動靜睜開眼,疑惑地看著他。

“龐提督,有事?”

龐雍黑著一張臉,額前還有未散落的雪沫,看起來好不狼狽,衝著他道。

“你就呆在馬車裏,不要下來。”

徐言笑笑。

“都聽龐提督的。”

龐雍放下車簾,又衝外麵圍著馬車的西廠番子吼。

“給老子看好了,大手小手都不許讓他下來!”

說要趕緊往茶肆跑去。

茶肆前隻有一對夫妻在忙碌,看上去都年近中年,看到大隊伍停在攤位前一時有些害怕,茫然地看著她們。

昭陽有些猶豫,到底安排好了沒?

見她停下腳步,婦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位公子,是要喝茶嗎?”

昭陽還沒來得及回話,龐雍那粗獷的聲音就已經從後麵傳來。

“少廢話,趕緊煮茶!”

婦人嚇得一個哆嗦,連忙轉頭去看男人。

男人弓著背上前,拉過婦人,一邊往後退,一邊點頭哈腰。

“是,是,官爺,您稍等。”

昭陽走到茶攤上坐好,朝兩人道。

“不著急,你們慢慢煮。”

兩人又朝著自己點頭哈腰了一陣,被龐雍一瞪,嚇得趕緊埋下腦袋煮茶。

龐雍看昭陽這架勢,估計是要坐一會兒,便叫來自己的心腹,讓他去查看隊伍,自己則是坐在另一張桌子上,吩咐攤主也給他煮一杯茶。

昭陽打探四周,這間茶鋪很簡陋,裏麵隻有一個小小的隔間,她不由得擔憂起來,茶攤攏共就兩個人,哪裏能換衣呢?

茶杯端了上來,婦人朝她道。

“公子看著身份尊貴,也不知喝不喝得慣這樣粗鄙的茶。”

昭陽看著婦人的眼睛,笑著道。

“喝得慣的。”

婦人朝她眨了眨眼,躬身退了出去,昭陽心底這才稍微有了點底,安安心心地喝起茶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昭陽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龐雍等得著急,一會兒站起來走走,一會兒又坐下,卻不敢催促昭陽。

正焦灼時,心腹朝他跑來。

“督主!”

“說!”

“後麵雪山垮了,壓了好多人。”

“什麽?!”

龐雍大驚,往前走了兩步,轉過頭問道。

“壓得什麽人?可有人受傷?”

“壓的都是錦衣衛的人,隻有幾個人受了點輕傷。”

龐雍鬆了一口氣,擺擺手。

“你去盯著,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協助的地方,正好太子在喝茶,讓他們也休整一下。”

“是。”

這個時候龐雍反而不再著急,也坐回位置開始喝茶。又過了片刻,那個心腹再次跑來。

龐雍看到他緊張的模樣不禁皺了眉頭,問道。

“又怎麽了?”

心腹焦急的說道。

“後麵打起來了。”

“什麽?跟誰?”

“跟咱們西廠的人。”

“怎麽跟咱們的人打起來了?咱們的人不是在前麵嗎?”

那心腹滿腹委屈,大聲道。

“我本來想的是找幾個人去幫幫忙,也好體現您的周到。但是他們卻咬定了咱們的人是去看他們笑話的,就吵了起來,吵著吵著,他們就動起手來。”

龐雍將茶杯往桌上一滯,往車隊後麵走去,滿身怒火無處發泄。

“他娘的,敢在老子跟前欺負老子的人,看老子不給他點顏色瞧瞧。你們那些人也是蠢!自己好端端的站在那兒不成,非要去做好事,老子是需要那些虛名的人嗎?”

“是是是,您快去看看吧,他們仗著人多萬一把那幾個玩意兒打出什麽好歹來。”

龐雍本來還怒氣衝衝,走到徐言馬車外時突然停住了腳步。

“督主,怎麽了?”

龐雍氣一沉,轉過頭朝他道。

“你去把這件事處理了,讓西廠的人讓一步,吃點虧就吃點虧吧。”

心腹詫異地看著龐雍。

“督主……您……”

龐雍已經沒了耐心,衝他吼道。

“老子喊你去你就去,囉嗦什麽?”

心腹愣愣地看著龐雍,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還不去,要我請你嗎?”

心腹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跑了過去。

龐雍轉頭看了昭陽一眼,她還在悠閑地喝著茶,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龐雍心裏氣得不行,要不是他非要喝茶,何至於出這些事,自己何至於受這樣的委屈。

後麵傳來一陣輕笑聲,龐雍應聲回頭,就見徐言撩起車簾正帶著笑意看著自己。

“龐提督氣性很大呀。”

龐雍也諷笑了一聲。

“徐掌印倒是樂得清閑,畢竟是無事一身輕呀。”

徐言眉毛一揚,悠悠道。

“是呀,到這裏來清閑一陣子,回去後仍舊是掌印,龐統領見了我仍舊要道一聲掌印好。龐統領回去呢?要升官嗎?是否下一次再見到你,本官就要向你問安了?”

龐雍氣煞,一把拽住徐言的衣領,狠狠的瞪著他,怒道。

“你再給老子說一遍?”

徐言不疾不徐的拿掉他的手,仍舊是溫潤的聲音。

“龐統領,莫要逞匹夫之勇,你能奈我何?就連你的人,你都護不住,你真敢對我動手?”

“你!”

“我怎麽?”

龐雍緊握拳頭,強忍著將怒火壓下,用力將車簾扯下,轉身走回茶肆。

徐言又笑了兩聲,坐回車內。

龐雍坐下喝了兩杯茶,才剛剛將怒火咽下,就看見一個西廠番子朝他跑來。龐雍伸頭一看,那人不是方才那個心腹,而是一個沒見過的生麵孔,心道不妙,慌忙往前跑了兩步。

“怎麽了?”

那人鼻青臉腫,發絲淩亂,一看就是被人打得極慘。

“督主,督主,錦衣衛的人對咱們的人動手了,咱們好多人都被打傷了,還,還見了血。”

“他娘的,欺人太甚!”

龐雍拔了劍就準備走,愣了一下又轉過身來看了昭陽一眼,昭陽也看著他,問。

“怎麽了?”

龐雍上前兩步道。

“後麵發生了一些爭執,臣去看看,殿下稍後。”

昭陽微微點了點頭,龐雍又朝立在兩邊的丫鬟道。

“給我護好了殿下,一步也不能離,若是殿下有個什麽損失……你們知道的。”

兩個丫鬟慌忙應是,龐雍又走到徐言的馬車前。

“給老子看好了,不許他下車,也不許他跟殿下說話,若違令,老子要你們的命。”

西廠的番子齊聲應是,龐雍這才放心往後麵走去。

“他娘的,老子要他們好看。”

咒罵聲越來越遠,已經看不到龐雍的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