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龐雍的下場
昭陽趕到明政殿後,李福告訴她皇帝去了禦花園,昭陽又轉道往禦花園走去。
初春,禦花園裏並無太多景色可觀,唯牆角的馬藺草昂揚挺拔,訴說著生命的旺盛。
昭陽撩起衣擺,闊步邁上台階,正欲行禮就被皇帝擺手製止。
“過來陪朕賞景吧。”
昭陽依言坐在皇帝旁邊,看著光禿禿的一片,問道。
“看來父皇今日心情甚好,平常鮮少見您有雅致賞景。”
皇帝一甩衣袖,拍了拍她的肩膀。
“今日與我兒重聚,自然心情甚好。”
昭陽從善如流的回道。
“能與父皇重聚,兒心情也好。”
皇帝眉毛幾不可察地往上一挑,揮退了伺候的下人。
退出去的背影中有一個熟悉的人,昭陽自來時就注意到了他。
“父皇,此人可是前幾年去了皇後宮中的允公公?”
皇帝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出去,平靜道。
“哦,是,以前也是一直跟著朕的,後來朕派他去了皇後身邊,年前才調回來。”
昭陽看著允公公越行越遠的背影,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是呢,兒臣當時還納悶,父皇怎麽會將跟隨您二十多年,忠心無二的人派去已逝皇後宮中呢?如今能回來也是一樁喜事,不知如今在明政殿是何身份?”
皇帝淡淡道。
“現在是秉筆。”
昭陽:……
他升官的速度可比流星還快,可見很得皇帝信任了,如此一來,徐言對他來說就更沒有用處了。
昭陽收回了視線,不再糾結在此事上,轉而道。
“兒臣罰了龐雍杖刑。”
“……朕知道,好大喜功,囂張跋扈,太子做得沒問題。”
“兒覺得,此人不適合身居高位,遲早會惹下禍事來。”
皇帝也早有此意。
“不過他才立了功,不好懲罰。”
昭陽疑惑道。
“兒臣竟不知他立了何功?”
皇帝聞言轉頭看著昭陽,昭陽看他的眼神深邃敏銳,他腦中靈光一閃,心裏的迷惑瞬間一掃而空,原來在這裏等著他。
原還不知她為何要在徐州現身,又讓厲昭大搖大擺地接回來,還專程讓守門將領看到,又鼓動將領給自己稟告。竟是在這裏等著她,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徐言找回來的,自己罰徐言,是冤枉了他。而龐雍就是個栽贓嫁禍的小人,沒有道理徐言一個被冤枉的丟官降職,而龐雍反而安然無虞。
皇帝突然覺得自己這個從小規行矩步的太子成長了許多。帝王善計乃大利,他並不生氣昭陽算計了自己,反而覺得欣慰。況且龐雍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個廢棋,徐言已倒,他怎樣,已經無所謂了。
“太子預備如何。”
昭陽看著皇帝冷靜道。
“不敬太子,欺瞞皇帝,陷害朝臣,加起來夠治死罪了吧。”
皇帝神色有一瞬間的吃驚,很快又歸於平靜,他似乎沒想到,太子竟然對龐雍動了殺心,一向正義仁慈的太子,為了一個太監,竟要殺了朝臣。
但他卻不得不保下龐勇的命,他的命實在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然太子在此事上太過衝動,他不得不滅一滅她的銳氣。
“龐雍此人雖說是無腦了些,但事情真相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太子又何必趕盡殺絕。”
昭陽衝著皇帝明媚一笑,輕快道。
“那便降職為苑馬寺主簿,調到洮州去養馬吧。”
皇帝:!!!
原來竟在這裏等著自己,她知道自己不會允許她為了徐言殺龐雍,她早就想好了龐雍的下落,在這裏給自己下套。她說得輕飄飄的,就像是在說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而自己卻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他的太子,成長了。
就這麽清風化雨般,就解決了此事。
皇帝轉頭指著牆角的馬藺草,問道。
“你知道朕在看什麽嗎?”
“於荒原之上悄然生長,不爭春色,不慕繁華,看似平淡期,卻頑強不屈,父皇很喜歡馬藺草。”
皇帝露出欣慰的笑意。
“你又知不知道,朕為何會在宮裏種這樣的草?”
恰逢清風徐過,牆角的馬藺草迎風綻放,極具生命力,昭陽歎息著道。
“兒臣希望父皇能與馬藺草一般堅強。”
皇帝那張平靜的萬年不變的臉,此刻終於有了一絲動容,他轉過身看昭陽,昭陽也看著他,目成心許,他竟一時辯不出真偽。
昭陽握住皇帝的雙手,靠近他,再次真誠的說道。
“兒臣真心的,希望父皇能與日月同輝。”
皇帝心裏猛地一震,雙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著,被昭陽那雙小手緊緊握在手心裏。
“父皇,莫要折磨自己,兒替您分擔。”
皇帝猛地抽出雙手,背過身去,慌忙擦拭眼角即將溢出的淚痕。
淚痕易擦,心中的震撼卻久久無法平靜,他何嚐不想活得久些?何嚐不想讓昭陽晚點獨撐這片江山,可命數已定,又豈是他能左右的。
他緊緊握住衣擺,說出今日的目的。
“課業荒廢已久,明日能上課了嗎?”
他明顯感受到此話一說完,背後的空氣就涼了半截,良久後,他聽到一道失落的聲音響起。
“聽父皇安排。”
皇帝甚至不敢轉身,不敢去麵對她的女兒,不敢看她臉上的絕望與痛苦,隻朝她擺了擺手。
“走吧,回去好好休息。”
直至冷風襲進了後背,他猛地一哆嗦,才敢回過身來。
昭陽的背影已經遠至牆角,明明那麽嬌小,那麽單薄,卻要強撐起整個江山,他不是沒有動搖過自己的決定,但他不敢賭,任何威脅江山社稷的事他都不敢賭。
他也是一個父親,他也心疼昭陽,別人的女兒都承歡膝下,無憂無慮。他的女兒卻要過這般如履薄冰的生活,甚至都不能以真實身份麵對世人,守著這個冰冷的皇位艱難度日。
可他更是皇帝,要對整個大梁負責,昭陽是他親自培養出來的,他放心將這個江山交給她,旁人他不放心,也不敢賭。在江山麵前,任何兒女私情都不值一提。
允公公扶住搖搖欲墜的皇帝。
“陛下,回明政殿嗎?”
皇帝看著昭陽消失的地方出神,喃喃問道。
“阿允,朕錯了嗎?”
允公公也看著昭陽消失的地方,搖頭道。
“陛下的苦太子殿下是知道的,她不會真的怪您的。”
“可朕總覺得對不起她,對不起她娘。”
“若是妍妃娘娘還活著,一定會讚同您得做法的。”
皇帝怔怔地看著允公公,問道。
“真的嗎?”
允公公扶著皇帝邁下台階。
“妍妃娘娘心中有大義,太子殿下也純粹正義,她不是排斥這個位置,是排斥自己的真實身份,總有一日,等她坐到了您的位置,自然就能明白您的不容易了。”
皇帝抬頭看著碧藍的天空,一滴淚水從眼角悄然滑落,隱入兩鬢白發裏。
“朕真的,好想妍妃。”
“……”
“要不了多久,朕就能去找她了。”
“……陛下正值壯年。”
“嗬嗬,老東西,連你也騙朕。”
“……”
……
若說倒黴,龐雍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接太子沒接回來,反而讓太子流落民間,找徐言跟丟了險些亡命天涯,現在徐言找到了,太子又自己回來了。
這就算了,本來他怎麽著也算有功,開開心心的等著封賞的聖旨,結果東廠沒得到就算了,還被太子罰了六十杖,那厲昭比大理寺卿還難對付,六十杖,杖杖用了全力,打得他後背屁股皮開肉綻。行刑的人雖然是他的得力助手王賁,但也不知他是懼怕厲昭還是帶了些私人恩怨,絲毫沒有手下留情。龐雍又氣又疼,心力交瘁,趴在牢裏還未醒過神來,降罪的聖旨就傳到了牢裏。
龐雍一聽到要讓自己去洮州養馬,心下大驚,兩眼一黑直接昏死了過去。平時太過招搖,未曾給自己留過後路,得罪了太多人,朝野上下竟無一人替他求情,皆是看戲觀望的模樣。獄卒也不管他是死是活,直接就將他拉上來馬車。
他甚至都等不及傷口恢複,就踏上了離京上任的路。
這一切不幸,都來源於徐言,而徐言卻被太子接進了宮,好吃好喝供著,禦醫內侍伺候著。假以時日等太子登基做了皇帝,他又是那個風光無限的徐掌印。一想到這裏,他就恨得牙癢癢。離京時,龐雍看著應天這兩個大字,在心底暗暗發誓,有生之年,他一定要親手殺了徐言,奪回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