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如月

第80章 上不了台麵的東西

昭陽強打起精神聽課,奈何昨夜睡得太少了,聽了這麽久已是強撐,此刻早已昏昏欲睡。

“砰!”

安靜的殿內,碰撞的聲音格外清晰,眾人轉頭看去,隻見王易林正捂著腦袋,不知所措的看著眾人。

昭陽被這一聲擊得清醒了大半,循聲望去,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那王易林眼底兩團厚重的烏青,臉色蒼白,像是個被吸了精血的骷髏。

他注意到昭陽的目光,卻不敢與她對視,始終垂著腦袋。

陸錚早就看不慣他,揚聲道。

“你昨夜莫非做賊去了?怎的如此荒唐?”

王易林本就心虛,被他這麽一問更覺緊張,也放大了音量。

“你休要胡說,我昨夜一直在住處未曾外出過。”

陸錚緊緊相逼。

“那你昨夜在作何,怎麽像是沒睡覺似的?”

王易林一時想不出合適的借口,氣勢滅了大半。

“我,我有心事不行呀。”

“你能有什麽心事,一天不是想著怎麽抱大腿,就是想著該說些什麽阿諛奉承的話,莫非是想這些想得睡不著?”

王易林氣急,拍案而起,怒吼。

“你莫要欺人太甚。”

“我就要欺你,你當如何?”

“你!”

“好了!都當孤是擺設不成?”

殿內瞬間靜了下來,昭陽看著王易林那一副頹喪的模樣就覺得厭惡,朝他道。

“你既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

王易林巴不得回去睡上一覺,晚上好去大戰一場,聞言立刻道。

“謝殿下。”

起身搖搖擺擺往外走去,走到殿外正好撞到徐言身上,他忙道歉。

“徐督主,實在對不住。”

徐言臉上掛著一向清冷的笑容。

“無礙,公子慢些。”

王易林沒想到徐言這麽好說話,一時有些意外,狗腿子本性再次暴露。

“要我說,徐督主長得一表人才,心胸豁達,又有謀略,真是天下難得的俊才,雖然沒了那啥,但依舊無法遮擋您的風采。”

徐言慢慢斂了笑意,冷眼看著他。

王易林看到徐言的變化,心裏一驚,莫非拍到了馬蹄上?怎的就生氣了?慌忙拱手賠禮。

“徐提督勿怪,是我多言了,我這就走,這就走。”

說完一溜煙跑了出去。

徐言轉過身,視線剛好與昭陽對上,昭陽揚起腦袋衝他一笑,若春風拂麵,消散了一切煩惱他指了指謝琅,提示昭陽認真聽課,自己則漫步到玉清池旁。

池水清澈透明,輕柔地**漾著碧波,讓徐言倍感舒適,一群魚兒繞過假山遊了過來,為首的兩條魚,一條是金黃色的小魚,一條是黑色的,比金黃色的魚稍微大一些,兩條小魚並肩而遊,若同進退的摯友,又若恩愛的眷侶。後麵一條魚遊了上來,意圖靠近金黃小魚,卻被黑魚猛地一個轉身給嚇跑了,後麵魚兒俱散,隻留他們兩條小魚在池水中肆意遊走,但不管在何處,他們總是挨在一起。

“嗬嗬……”

徐言眉目舒展,忍不住輕笑兩聲,向小內侍要來魚食,有一下沒一下的喂著。

……

“你說太子讓他回去休息了?”

“回陛下,是的。”

皇帝放下禦筆,若有所思地看著小太監。

“他還去巴結徐言了?”

“……是。”

“上不了台麵的東西!”

皇帝氣得臉色鐵青,擺手讓小太監退了下去。他現在是真的後悔極了,就不該讓昭陽自己選,偏偏就選了個最差勁的。

過度縱欲,昭陽才初嚐情事,哪裏經得住他整夜整夜的折騰?他還去巴結徐言!皇帝一想到這點就氣得牙癢癢。

“宣王誌!”

王禦醫來得很快,看到皇帝臉色鐵青一時有些緊張。

“陛下……”

“若停幾日會怎樣?”

能在此時火急火燎地叫他來,又問這樣的話,原因也隻有那一個了。

“也不會怎樣,就是會降低一些受孕幾率,可是太子殿下吃不消?”

皇帝想也不想便道。

“停幾日吧。”

王誌略想了一下又問。

“那過幾日又用什麽借口讓他過去呢?”

皇帝愣了一瞬,方才太生氣了倒是沒想到這一點。

“總不能再辦一個宴會吧。”

皇帝實在是很厭惡那個王易林,但一想到計劃,又猶豫了起來,問道。

“可有什麽能緩解的法子?”

王誌道。

“不如臣開個方子,讓王公子早點睡吧。”

皇帝想著目前也隻能先這樣了,但願昭陽能早日懷上龍嗣,歎了口氣道。

“就這樣吧,再給朕開一些提神的藥,朕最近精神越來越不濟了。”

王誌一聽,立馬皺起了眉頭。

“陛下,您藥喝得太頻繁了,此藥傷身,不能再加了。”

皇帝無所謂道。

“朕讓你開你就開,朕的身體朕清楚,不過是捱日子罷了,昭陽的事才是大事。”

王誌還欲再勸,皇帝已經麵露疲態。

“去吧,朕想休息一下。”

王誌心下不忍,卻又無可奈何,隻得退下。

“莫要告訴太子。”

“……是。”

……

這一日真是累極了,不僅僅是上午的課業,下午的騎射課更是折磨人,她本來就有些疼,今日偏偏以騎馬為主,她雖然隻騎了一會兒,但還是覺得火辣辣的,徐言替她向常林告了假,扶著她一路回了東宮。

他皺眉看著昭陽一瘸一拐的姿勢,道。

“脫了吧,我給你擦點藥。”

昭陽實在有些疼,也不再扭捏,紅著臉躺在**。

徐言俯身給她擦藥,冰冰涼涼的,好像不再那麽火辣辣,昭陽聽到徐言嘖了一聲。

“逞什麽能,自己什麽情況不知道嗎?”

“我是太子,不能帶頭壞了規矩。”

徐言冷笑兩聲。

“大梁有你這樣規行矩步,克己複禮的儲君,是大梁之福……”

他語氣淡淡,昭陽卻聽出了一絲怒火。

“看這樣子,真的要休息幾日了。”

她說的不單是騎射,徐言自然也聽出來,他放下藥瓶,替昭陽穿好褲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胸不悶嗎?這裏又沒外人,把裹胸布取下來吧。”

昭陽雙手猛地捂住胸口,麵色緊張地看著他。

“我得休息幾日。”

徐言淡笑兩聲,伸手扯下她緊緊抱在胸前的雙手。

“怕什麽,我又不是禽獸,你都這樣了,我還不放過你?”

昭陽對他的話絲毫不信,將胸口捂得更緊了。

“昨夜說好了隻一次。”

徐言靠近她,解開第一顆扣子,譏誚道。

“說好了一次?我同意了嗎?”

昭陽:……

禽獸!還敢說自己不是禽獸!

徐言拍拍她的手,溫柔道。

“好了,我答應你,今日絕不碰你。”

他見昭陽還是不動,一臉戒備地看著他,不禁苦笑。

“我今夜回值房睡,陪你用過晚膳就走。”

昭陽這才放下手來,任憑徐言將她上半身褪了個幹淨,當露出遍布紅痕的酥胸時,她明顯感覺到徐言呼吸變得沉重了一些,立刻抓起中衣往上套。

徐言拿過衣裳,慢慢替她穿上。

昭陽從未在穿男裝的時候不束胸,這種感覺真是好極了,她能大口大口地呼吸,肆無忌憚地走來走去,笑容都變得愉悅了不少。

徐言視線停留在他腰間係著的白玉上,晃了晃神,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溫柔地捏住昭陽指尖,道。

“午覺也沒睡多久,要再睡一會兒嗎??”

“不了,上次在安國寺裏跟你學了一點心經,隻學了個皮毛,現下有時間你再給我講講吧。”

說完她命人取了書過來。

“我總覺得自己不是完全懂。”

徐言平靜道。

“那是因為你心中有大業,身負江山。心裏事太多的人,是靜不下來的。”

其實不隻是她,徐言自己又何曾真的做到過靜,他隻不過是看著安靜而已,心裏,從未靜下來過。

昭陽合上書問。

“所謂五蘊皆空,是要讓人色、受、想、行、識都是空的,這等超凡脫俗,誰又能做到,我能想到的,隻有安國寺的主持。”

徐言取過她手中的書,放在案幾上,抱著她道。

“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你不是菩薩,無需替世人度苦厄,你為這個天下,犧牲的已經夠多了。莫要苛求自己。”

他胸膛堅實又暖和,昭陽忍不住將自己整個身子藏進去,信手拿起一旁的心經自顧自看著,徐言一把奪過來,扔得遠遠的。

“莫要看這些東西,看得人鬱鬱沉沉的,跟個看破紅塵的比丘尼似的。”

昭陽笑問。

“那你呢?豈不是老成的跟安國寺的主持似的?”

徐言眼底笑意暈染,把玩著昭陽的手指。

“也好,我們就是老夫老妻了。”

昭陽仰頭看他,徐言也埋頭看她,四目相對,二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輕快的笑意。

“這麽聽著還真不錯,我倒是好奇你老了是什麽樣的。”

“老了也是個俊朗豐逸的男人。”

昭陽咯咯咯笑著,二人抱作一團,氛圍正好,景楨在外麵喊道。

“殿下,王公公來了。”

昭陽一愣,立刻坐直身子,徐言也收回了手。

“進來。”

王瑞安推門而入,觀兩人神色輕鬆自在,眼底笑意清淺,應是心情極好的。

“殿下,幹爹。”

徐言往淡粉色茶杯裏注入茶水,遞給昭陽,又在雲水藍的杯子注入茶水自顧自喝著,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王瑞安眼尖,認出那兩套茶盞是他們在安國寺時用的,現在又同時出現在東宮,可見二人之間毫無嫌隙,他也放鬆了語氣,道。

“陛下送了些藥來給王公子。”

昭陽疑惑道。

“什麽藥?給王易林做甚?”

王瑞安看向徐言,有些猶豫。

徐言眉頭一皺,道。

“要說就說,吞吞吐吐做什麽?”

王瑞安摸摸腦袋,道。

“唉,就是讓王公子休息一晚的藥。”

房間內安靜了一瞬,昭陽無所謂道。

“知道了。”

徐言也淡定地喝茶,無甚反應。

王瑞安;???

幹爹不愧是辦大事的,綠帽子都戴到頭上了還能這麽淡定,仿佛不關他事似的。

他觀徐言神色,一時未做反應,徐言看著他問道。

“還有事?”

王瑞安忙搖頭。

“無事,我先退下。”

徐言想了想又問。

“陛下身體怎麽樣了?”

“最近精神越來越不濟了,湯藥換了又換。”

徐言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昭陽。

昭陽神情有些落寞,徐言想她大概還是心疼皇帝的吧。

“你先下去吧。”

王瑞安應是退下。

“這段日子多去陪陪陛下吧。”

昭陽一想到她現在正在經曆的事情,就過不了自己心裏的那一關。若非徐言,她便真的要同一個不愛的男子做最私密的事了,她現在都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人狀態去見皇帝。

她沉默不語,徐言也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