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嫁一個普通人,過普通人的生活
初春日短不過片刻已是午時,徐言從值房回到東宮時,昭陽已經沉沉睡去,景楨在一旁替她掖被角,看到徐言過來自覺地退了出去。
徐言就背手立在床下,靜靜看著昭陽。她臉頰粉撲撲的,側臉枕在枕頭上睡得恬靜愜意,沒了清醒時候的那種疏離和端莊,盡顯女兒家的嬌憨,嘴唇微微嘟著,莫名可愛。
徐言看了許久,視線移到鏡台上,那裏放著一塊玉,白如珍珠,細如雪沫,輕輕撫上去還有一點冰冰涼涼的感覺,他拿起白玉在日光下細看。
白玉通透晶瑩並無雜質,他又一點一點,仔仔細細的看,突然瞳孔放大,那塊玉的底座,有一個瑞香花的圖案,小小的,極不易察覺。
徐言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來時府何處去會有這樣一個圖案。看來得找時間回趟時府才行,這塊玉本是沒有花紋的,但偏偏底座有個瑞香花,這絕對不是巧合,一定是什麽重要的線索。
他將玉放了回去,脫了外裳緊挨著昭陽睡了過去。
昭陽睡時本來是一個人,醒來一轉身就看到徐言在自己旁邊,她趴在**,雙手托腮看著徐言。
他上次說了不碰自己,果真連著這幾天都沒碰她,有時候會同他一起睡覺,有時候直接睡在值房。東廠事物繁多,他本來就很忙,每日還要抽時間來陪自己,昭陽看著他麵色似乎有些疲憊。
不過這張臉還是很英俊的,昭陽心裏想,能睡他自己也不算吃虧忍,她伸手去摸他鼻尖。
徐言微微皺了皺眉,昭陽立刻縮回手,腦海中又浮現出他這幾夜輾轉難眠,眉頭緊鎖的場景,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
徐言睜開了眼,垂眸看著她掩麵而笑,笑著笑著又將自己縮進錦被裏,片刻後又鑽出來,抬頭,正對上自己審視的目光,臉唰的一下就紅了,立刻背過身去。
徐言不用想也知道,她定是在想些不可言說的事,胸膛貼了過去。
“你在想什麽?”
“沒,沒什麽。”
徐言輕笑兩聲。
“沒什麽嗎?你轉過來看著我。”
昭陽一動不動,任由他抱著。溫香軟玉在懷,徐言漸漸有了些燥意。
“好多天了,不疼了吧。”
昭陽慌忙捉住他正作亂的大手,道。
“別這樣,青天白日的。”
“好幾日了,你就睡在我身邊,我一直都沒睡好,可怎麽是好。”
昭陽覺得耳朵有點癢,立刻轉過身,徐言就勢攬住她的纖腰,二人貼得嚴絲密合,徐言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中衣傳到昭陽身上,她衣裳淩亂,領口微微敞開,春色盈盈,山壑跌宕,好似有星火在徐言體內遊走。
昭陽陷進他愈來愈深的眸色中,她聽到自己軟得變了聲調的聲音響起。
“就要遲到了。”
徐言僅僅遲疑了一瞬便吻住了她的唇,緊實的胸膛壓住那片柔軟,令他柔情萬分。
昭陽一聲嚶嚀,隻來得及喚出一句。
“徐言!”
便再也說不出話來,恍惚中,她聽到徐言喘息著道。
“常林的功夫不如我,日後我給你補回來。”
至此,昭陽心底裏的那一股定力消散得無影無蹤。
徹底迷失前,昭陽想,自己若是個男子,必定會沉迷美色而耽誤仕途,但他是太子,不可,絕不可再有下次。
……
林場上眾人翹首以盼,等了許久都未等到太子,隻看到一個侍女匆匆忙忙跑了過來,朝常林道。
“常指揮使,太子殿下身子不適,不能前來。”
常林按禮數問候了兩句便讓侍女退下,沒了太子在場,眾人更加放鬆。平日裏瞧著太子也是一副柔弱纖細的模樣,雖氣質矜貴,但身子骨確實太弱了些,偶有不適也很正常,在場沒有一人懷疑,隻專注在自己技藝的鑽研上。
……
夜幕降臨,昭陽渾身無力,癱軟在徐言的懷裏,徐言親了親她汗濕的額角,道。
“是時候選個太子妃了。”
昭陽懶懶道。
“急什麽?”
徐言撫上她的小腹。
“就怕晚了等不及。”
昭陽不明所以。
“急什麽?這不還沒懷上嗎?”
徐言道。
“你猜陛下屬意誰?”
昭陽覺得他這話問得很無聊。
“不過是個傀儡,隨便選個宮女不就好了。”
徐言不禁笑道。
“跟你有關的事,哪件是小事?”
“……”
“陛下怎麽可能讓一個普通宮女做太子妃。”
昭陽仰起頭問道。
“那是誰?”
外麵響起了敲門聲,景楨的聲音傳了進來。
“殿下,王禦醫來了。”
二人視線相交,昭陽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問道。
“是景楨嗎?”
徐言拍拍她的肩膀,從**坐了起來。
“先看禦醫吧。”
昭陽也跟著起身,但心思始終未定,就連王禦醫診脈時都顯得心不在焉。王禦醫隻道她是太過勞累,仔細診了脈,道。
“殿下脈象沉穩,隻是觀麵色有些疲憊,臣再開一些滋補的藥,按時喝下即可。”
昭陽呆滯地點了點頭,視線一直停留在景楨的身上。
她靜靜色立在門後麵,認真地看著王禦醫,將他的話一一記在心裏。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大概是徐言傷好了之後吧,她就漸漸把自己身邊的位置讓給了徐言,而她,一直都安安靜靜的站在他們後方,在徐言注意不到的地方照顧自己。
她仍舊把自己視作最重要的人,時時刻刻都關注著自己。這樣好的景楨,就因為她是自己最熟悉的人,就要將一生都困在這深宮裏嗎?
不!絕對不可以!心底那個聲音很堅定。
她的景楨不該如此虛度一生,不該同自己一般終日惶惶度日。她應該找一個愛她的夫婿,去她們想去的地方,待看遍山河後,找一處僻靜的住所,安安穩穩,平平淡淡地度過一生。
她不是不知道王瑞安和杜萊的心思,但她看景楨對他們二人都很平淡,看不清中意誰,或者她都不中意。她的景楨是世上頂頂好的女子,任何男兒都配得上。
她不能做太子妃,不能被困死在宮中,不能!
昭陽從未有一瞬有現在這般堅定自己的想法過,以至於麵色都變得堅硬無比。
王禦醫看著她突然變得緊繃的臉,心裏咯噔一下,莫不是自己的話激怒了他?還未想明白徐言便伸出了手,將他往外指引。
“我送王禦醫。”
王禦醫回過神,打著哈哈笑道。
“有勞有勞。”
景楨還是靜靜的,將淩亂的茶盞擺整齊,又關上門,阻擋了夜風,她始終肅著一張臉,仿佛還在想剛才太醫的話。
“景楨,你覺得王瑞安和杜萊誰好。”
景楨本來還在想著昭陽的事,冷不丁被問出這樣一句話,一時有些茫然,睜著一雙純澈的眼睛看著她。
“啊?”
昭陽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你覺得王瑞安和杜萊誰好?”
景楨聽明白了問題,神色立刻嚴肅起來,道。
“都好,也都不好,奴婢也不清楚。”
昭陽緊接著問。
“不清楚什麽?是不好選擇,還是真的不清楚?”
景楨扯起一抹笑意,問。
“殿下怎麽了,怎麽突然問這些?”
昭陽看她反應淡淡,突然就明白過來了。
“你都想到了,是不是,那個太子妃會是誰,你早就猜到了是不是。”
她拉著景楨一起坐下,景楨抽出手,故作輕鬆地笑道。
“能做太子妃奴婢開心還來不及呢,做了太子妃奴婢就不再是奴才了,就是主子了。”
可她分明記得,在安國寺時她過得比自己還要愜意,走時頻頻回頭,眼裏分明是不舍。
“景楨,我們之間不必說這些虛假的話,孤想聽真話。”
景楨沉默了下來,漸漸埋下了頭,昭陽抓住她的肩膀,認真問道。
“你想出宮去嗎?嫁一個普通人,過普通人的生活。平淡,但是心安。”
景楨眼裏分明滑過一絲向往,但立刻又被她壓製了下去,轉為平淡的眼神。
“不想,奴婢就想跟著您,做奴婢也好,做太子妃也好,隻要不離開您。”
“你不能做太子妃,孤不允許!”
“陛下……”
“你不能在這宮裏蹉跎一生,太子妃誰都能做,你不一樣,景楨,你對孤來說,是不一樣的。”
景楨忍不住紅了眼眶。
“找誰都有風險,若泄露了出氣……”
“那就找,總能找到合適的,或者用點手段,孤跟徐言,誰又是不顧大局,隨意心善之人?”
景楨有些震驚地看著昭陽,久久說不出話來。
“殿下……”
昭陽抱住他。
“你母親為了救孤死了,孤不能再害了你。不知道誰好也沒關係,孤慢慢替你找,一定找個最好的男子。或許你不想讓孤找,要自己去雲遊四海,找有緣人,孤也答應你,總之你不能困在這宮裏。”
景楨緊緊抱住昭陽,淚水灌入了昭陽頸項。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