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您可還滿意?
此時此刻,慕容雪說的每一句話,都像針紮一般,刺入陳夜的心髒。
他能感受到那話語背後是對他無窮無盡的恨意以及絕望。
慕容雪並沒有怒吼,但她的沉聲訴說卻比怒吼更加令人痛心。
陳夜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聽著慕容雪的責罵。
慕容雪見他始終不開口說一句話,心裏覺得越發的可笑,臉上的譏諷之色更濃。
她挪了挪身下的椅子,往前移動了半分。
此時,慕容雪整個人完完全全的出現在了月光的映照之下。
曾經那張颯爽英姿的模樣,此刻早已被歲月磋磨的不成人樣,臉上盡是蒼白以及疲憊。
“怎麽不說話了,陛下?”她抬頭問道,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是被我的這副鬼樣子嚇到了嗎?還是說,您在回味三年前,親手下令打斷我雙腿的時候,骨頭碎裂的聲音?那聲音是不是很好聽啊,畢竟,那可是當庭頂撞您的代價。”
她伸出一隻手,輕輕撫摸著自己毫無知覺的膝蓋,但此時她卻早已無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您看,它們已經徹底沒用了,還有這裏....”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丹田位置。
“曾經這裏的內力是何等的磅礴,如今,卻早被您賞賜的一杯毒酒化得幹幹淨淨,如今這裏麵,除了藥渣和苦水,什麽都不剩了。”
“陛下,我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您可還滿意?”
陳夜緊緊攥著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更是無比悲痛。
就在這時,那冰冷的機械音不合時宜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叮!檢測到關鍵曆史人物‘慕容雪’,當前狀態:雙腿殘廢,丹田被毀,武功盡失,心如死灰。」
「忠誠度:-9999/100」
-9999。
這個忠誠度是前所未有的低。
可想而知,慕容雪是何等憎恨著他。
隻差一步,兩人便是不死不休的死敵。
他看著眼前這個仿佛渾身長滿尖刺的女人,心中隻有無盡的悲涼。
是他,親手將一位本該光芒萬丈的將星,折磨成了如今這副淒慘的模樣。
他對不起她。
慕容雪還在繼續說著,她的聲音始終平穩,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我曾以為,為國盡忠,馬革裹屍,是軍人最好的歸宿,我從未怕過死在戰場上。”
“可我做夢也沒想到,我會死在這裏,不是死於刀劍,而是死於屈辱,死於絕望,死於....被自己用生命守護的君王,像丟棄一條死狗一樣,丟棄在這腐爛的泥潭裏。”
“陛下,您這一趟,真是來得太巧了,再晚來幾年,或許就隻能看到一座孤墳了。”
“哦,不對,像我這樣的罪人,連立碑的資格都沒有,大概隻會被扔去亂葬崗吧,到那時,您可就欣賞不到這麽精彩的場麵了。”
她說了很久,久到口幹舌燥,久到那具早已被掏空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
她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瘦削的肩膀不住地顫抖。
她連忙用手帕捂住嘴,咳了好一陣才勉強平複下來。
咳完之後,她抬起頭,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困惑。
她預想中的場景並沒有發生。
那個喜怒無常、視人命如草芥的暴君,在聽了她如此大逆不道的譏諷之後,竟然沒有暴怒,沒有下令將她拖出去亂棍打死,甚至....沒有一絲不耐煩。
他隻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的眼中居然不是震怒,而是一種...悲憫。
那不是偽裝。
慕容雪在戰場上見識過無數生死,她能輕易分辨出人性的偽裝和真實。
此刻陳夜眼中流露出的情緒,是真實的,是發自肺腑的。
為什麽?
他為什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難道,這又是某種新的折磨手段?
先用痛苦和悲傷來迷惑她,讓她產生一絲不該有的錯覺,然後再用更殘酷的現實將她打醒?
慕容雪的心猛地一緊,她寧願麵對一個暴怒的君王,也不願麵對眼前這個讓她感到陌生的陳夜。
“夠了。”她冷冷地說道。
“陛下,您的戲演完了嗎?如果欣賞夠了,就請動手吧。不必再用這副可憐人的模樣來惡心我,要殺就快點殺,能死在天子劍下,也算是我這廢人最後的體麵了。”
她挺直了後背,微微揚起下巴,靜靜的等待著死亡。
陳夜看著她求死的模樣,心中更是悲痛。
他終於動了,卻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朕....不會殺你。”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朕會....為你尋遍天下名醫,找來最好的靈藥。你的武功,你的腿....朕會想辦法,讓你重新恢複,重新站起來。”
聽著陳夜的話,慕容雪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他,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
短暫的錯愕之後,一陣壓抑不住的,低沉的笑聲從她喉間溢出。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帶著無盡的嘲諷與悲涼,在這破敗的小院裏回**。
她笑著,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可那雙眼睛裏,依舊沒有半分暖意,隻有刺骨的寒冰。
“嗬....嗬嗬....哈哈哈哈!”
她猛地止住笑,忽然看向陳夜。
“為我治傷?讓我重新站起來?”
她的眼中充滿了輕蔑與不屑,一字一頓地說道:“陛下,您是覺得,將我打入地獄還不夠,非要給我一線虛假的希望,再親手將它掐滅,才更有趣嗎?”
“收起你那可笑的憐憫吧!”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慕容雪,就算是爬,就算是爛死在這廢將營裏,也絕不會接受你這個劊子手,半點虛偽的施舍!”
她的話音落下,小院內忽然陷入了一陣寂靜,靜的能聽見風刮過的聲音。
劊子手....聽著慕容雪的咒罵,他甚至想不出什麽話來為自己解釋。
因為她說的,全都是事實。
他站在那裏,承受著她目光中那足以凍結靈魂的恨意。
他知道,任何言語上的道歉、補償,在此刻都顯得蒼白而可笑。
他犯下的罪,不是說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去的。
此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這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