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遊戲?我都殺瘋成暴君了啊!

第73章 天可汗

陳夜沒有批閱奏折,也沒有看任何書籍。

他就那麽靜靜的坐在不遠處的一張繡墩上,手中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目光柔和的看著她。

他不說話,隻是看著。

曾經的這種沉默是唐琴音最恐懼的。

因為在過去,暴君的沉默往往是更殘酷折磨的前兆。

但現在她卻漸漸習慣了。

這份沉默中,沒有了審視,沒有了暴戾,隻有一種她看不懂,卻能感受到的沉甸甸的寧靜。

她知道,他就在那裏。

像一座山,沉默的矗立著,為她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風雨。

“這個疏字的最後一捺,若是能再飄逸些,便更有風骨了。”

陳夜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的身旁,正低頭看著她筆下的字。

唐琴音的身體下意識一僵,握著筆的手指猛地收緊,險些將筆杆捏斷。

他離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晰聞到他身上那股獨有的龍涎香與淡淡墨香的氣息。

“陛....陛下....”她慌亂的想要起身行禮。

“坐著。”陳夜伸出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

他沒有立刻收回手,而是俯下身,握住了她那隻依舊顫抖的握著筆的小手。

“像這樣。”他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

“手腕放鬆,以意領筆,隨心而動.....”

他引導著她的手,在那張宣紙上重新寫下一個疏字。

他的字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卻又在最後一捺處,化作一道瀟灑飄逸的弧線。

唐琴音呆呆的看著那個字,又感受著從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內心中不禁浮起一片漣漪。

她多想問他。

疏?疏離嗎?你與我之間,那道血海深仇的鴻溝真的能被填平嗎?

可她不敢問,也不能問。

就在這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而曖昧的瞬間,一聲急促而又慌亂的通報聲猛地從殿外傳來。

“陛.....陛下!!”

禦前太監黃敬連滾帶爬的衝了進來,臉上滿是恐懼。

“陛下!不好了!北....北境八百裏加急!十萬火急啊!!”

陳夜的眉頭瞬間皺起。

他看了一眼黃敬那煞白的臉色,又瞥了一眼身旁被嚇得花容失色的唐琴音,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威嚴:“何事如此驚慌?沒看到琴妃在此嗎?”

黃敬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猛地抬頭,看到一旁的唐琴音,想說的話瞬間又咽了回去,隻是跪在地上,身體抖個不停,一個勁兒地磕頭:“奴才該死!奴才該死!隻是.....隻是此事,事關國運,萬分緊急啊陛下!”

陳夜知道,能讓黃敬失態到如此地步,必然是天大的事情。

他轉過頭,對著唐琴音聲音溫和的說道:“你先好生歇息,等朕處理完政務再來看你。”

“....是。”唐琴音不敢多問。

她站起身對著陳夜福了一福,然後在宮女的攙扶下,一步三回頭的向著內殿走去。

她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待到唐琴音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屏風之後,陳夜的臉色才瞬間沉了下來。

“說。”他隻吐出了一個字。

黃敬不敢有絲毫怠慢,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密封的軍報,雙手顫抖著呈上,聲音嘶啞的匯報道:“陛下.....北境急報!盤踞漠北草原,被我大雍連年征伐,早已分裂成數十個部落、相互攻伐不休的草原蠻族....他們.....他們統一了!”

“什麽?!”

饒是陳夜早已做好準備石,但在聽到這個消息時,心中也不由得一緊。

統一了?

怎麽可能?!

他清楚記得,在他過去那十年的暴君生涯中,為了刷取征伐類的暴君積分,他曾數次禦駕親征,將草原各部打得落花流水。

為了防止他們東山再起,他更是用盡了各種手段,親手挑起了他們內部長達數年的血腥內戰。

他將那些部落最勇猛的汗王,最智慧的薩滿,或殺或擒,或用計讓他們自相殘殺。

他曾以為,北方的威脅至少在五十年內都已不成氣候。

可現在黃敬卻告訴他,那些被他親手撕裂成碎片的草原部落,竟然....統一了?

他一把奪過那卷軍報,撕開封蠟,展開那封戰報。

戰報上的內容更是令陳夜震驚不已。

新統一的草原部落組成了一支前所未有的、高達三十萬的控弦之士。

他們不再是各自為戰的烏合之眾,而是軍紀嚴明的鋼鐵洪流。

就在半月之前,這支大軍突襲了大雍北境最重要的軍事重鎮,雁門關。

駐守雁門關的大雍名將李牧,連同麾下五萬邊軍,在苦守三日之後全軍覆沒,李牧戰死,雁門關....失守!

雁門關一破,整個大雍的北方門戶,便等於向這三十萬虎狼之師徹底敞開!

陳夜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他死死盯著戰報的最後,那一行由北境守將用鮮血寫下的絕望的字跡。

“....敵軍之首,乃一女子,自號天可汗,其人用兵如神,深諳我朝虛實,常能未卜先知,於我軍意想不到之處,發動致命一擊,其勢已成,國之將亡,臣等....唯有死戰,以報君恩!”

天....可....汗!

當這三個字映入陳夜眼簾的瞬間,他的大腦頓時轟的一聲!

一段被他刻意埋藏在記憶最深處,那段屬於遊戲中最黑暗、最罪惡的記憶猛地襲來。

他想起來了。

那個放下豪言,要在北方建立敵國,與他隔江對峙的女帝.....那個被他從草原王帳中強擄而來,本是草原最耀眼的明珠,卻被他囚於深宮,肆意羞辱,隻為從她口中套取各部落情報的.....公主。

那個幫他賺取了天文數字般的暴君積分,卻在他達成目的之後,被他毫不留情的丟棄了的.....女人。

他記得,在她被自己拋棄,羞辱她無用無德,對自己起不到任何幫助,否定她一切能力,要讓她自生自滅的前一夜。

她曾跪在他麵前,第一次流下了眼淚,卑微的乞求他,哪怕是讓她死,也請給她一個體麵的死法。

而當時的他是怎麽回答的?

他一臉冷漠的一腳將她踹開,然後笑著說了一句:“遊戲裏的NPC,還想要體麵?你配嗎?”

之後,她便從他的遊戲世界裏徹底消失了。

他以為她死了,或者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