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一句話
狂熱的人群終於散去。
趙無極站在自己的洞府前，山風吹過，衣袍獵獵作響。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得意，反而透著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虔誠。
他知道，自己不過是那位存在的影子，是神明在人間的代行者。
他做的，僅僅是將神諭傳遞下去。
真正的榮光，屬於遠在萬寶城，那個僅僅憑借幾行文字，便能攪動整個血煞宗外門風雲的男人。
一枚傳訊玉簡，無聲無息地落在他手中。
是顧長生的。
趙無極的神情繃緊，他屏住呼吸，將神識沉入其中。
新一期的《風險評級報告》如期而至。
常規的任務評級依舊精準而犀利，將每一個任務的“風險回報比”剖析得淋漓盡致。
但這一次，報告的末尾，多出了一行猩紅色的批注。
【重點投資建議】。
趙無極的心髒一跳。
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神諭。
神識繼續下探，當他看清那行建議的內容時，即便是他這位首席迪化官，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報告建議所有弟子，動用全部可流動資金，集中收購丹堂廢棄的一種藥渣。
三陽草藥渣。
【資產評級：嚴重低估的潛力資產，短期內存在百倍以上升值空間。】
三陽草藥渣是什麽東西？
那是丹堂煉製“三陽丹”後剩下的廢料，帶著焦糊與酸腐的氣味，除了被宗門雜役當作花肥處理，別無他用。
收購垃圾？
這算什麽投資？
趙無極的腦中閃過凡人該有的困惑。
但下一刻，這絲困惑就被他自己斬得粉碎。
神明的布局，豈是凡人能夠揣測的？
你看不懂，隻能證明你的層次太低。
你所要做的，隻有理解，執行，然後等待奇跡的降臨。
……
“瘋了！趙無極絕對是瘋了！”
“收購藥渣？他是不是上次賺了點靈石，腦子就燒壞了？”
“我就說那份報告有問題，這次終於露出馬腳了！”
當趙無極將新一期的報告公之於眾時，整個外門再次嘩然。
這一次，沒有了之前的狂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困惑與質疑。
王長老的代理人，李默，更是抓住了這個機會，在人群中上躥下跳，大聲疾呼。
“各位師兄弟，醒醒吧！”
“我這裏有王長老內部渠道得來的消息，黑風山脈深處發現了一頭變異的‘血晶獸’，其妖丹價值千金！”
“這才是真正的機緣！跟著我李默，保證你們人人吃肉喝湯！別再信那個藏頭露尾的騙子，去當收垃圾的傻子了！”
李默振臂高呼，他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此刻顯得格外具有煽動性。
不少弟子動搖了。
畢竟，一個是看得見摸得著的獵殺妖獸任務，一個是去收購一文不值的垃圾。
該怎麽選，似乎一目了然。
人群開始分流。
一小部分人，以李默為首，氣勢洶洶地組隊前往黑風山脈。
而大部分人，則選擇觀望。
隻有寥寥數十人，以張三為首，那些曾被顧長生從血池邊上拉回來的弟子，依舊選擇無條件地相信。
他們沉默地走到趙無極麵前，交出自己所有的靈石，換取了一份報告。
然後，他們轉身走向了丹堂的廢料堆。
那裏的藥渣堆積如山，酸腐的氣味令人作嘔。
可這些弟子卻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寶。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焦黑黏稠的藥渣，一捧一捧地裝進儲物袋，仿佛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一周的時間，過得無比漫長。
整個外門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李默等人還沒有從黑風山脈回來，生死未卜。
而那些收購了藥渣的弟子，則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柄，每天在各種嘲諷和憐憫的目光中度過。
直到第七天。
萬寶樓的一則公告，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血煞宗的山門。
“萬寶樓最新研製出一種名為‘清神香’的丹藥，有輕微提升神識之奇效。現麵向所有宗門，高價收購其核心原料——‘陽髓晶’。”
“每塊陽髓晶，收購價，一百靈石！”
公告下方，附著一行小字。
“另：經本樓鑒定，‘陽髓晶’可從‘三陽草’藥渣中，以‘三段離火萃取法’提煉而得。提煉法如下……”
當那份詳細到令人發指的提煉方法公布於世時。
整個血煞宗，徹底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轉向了那些抱著藥渣，被嘲笑了一周的弟子。
他們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止了。
張三顫抖著雙手，從儲物袋裏掏出一捧黑乎乎的藥渣。
他按照公告上的方法，催動自己微弱的靈力。
一縷火焰包裹住藥渣。
“滋滋”聲中，黑色的雜質被緩緩剝離。
一刻鍾後。
一粒指甲蓋大小，如同琥珀般晶瑩剔透，散發著溫潤光澤的晶體，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
陽髓晶。
一百靈石。
張三的眼睛紅了。
他看著自己儲物袋裏堆積如山的藥渣，身體因為極致的激動而劇烈顫抖。
他不是在收垃圾。
他是在搬運一座金山。
“發了……我們發了！”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嘶吼。
下一刻，瘋狂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那些收購了藥渣的弟子們，看著手中的“垃圾”，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而那些選擇了觀望，選擇了嘲笑的人，則麵如死灰。
他們捶胸頓足，悔恨的淚水奪眶而出。
他們與一場天大的富貴，擦肩而過。
至於跟著李默去獵殺血晶獸的那些人？
三天後，有人在黑風山脈發現了他們殘缺不全的屍體，據說那頭血晶獸的實力，遠超情報，堪比築基後期。
李默本人，則因為聽信“內幕消息”，導致投資人血本無歸，所有資產被清算後，還欠下巨額債務，被憤怒的債主打斷了手腳，扔進了礦洞，永世不得翻身。
經此一役，再無人敢質疑那份報告。
“顧長生”這個名字，被徹底神化。
弟子們不再稱呼其名，而是用一種帶著無上敬畏的尊稱。
“顧神。”
……
丹堂。
濃鬱的藥香中，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正聽著手下的匯報。
他的臉色，從最初的錯愕，到震驚，最終化為一片陰沉的鐵青。
“你是說，一個外門弟子，靠著倒賣老夫扔掉的藥渣，卷走了數百萬靈石的利潤？”
丹堂長老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堂堂煉丹大師，宗門丹藥的唯一供給者，竟然被一個不知名的小輩，在自己的領域裏，用這種方式狠狠羞辱了一番。
這無異於一個凡人鐵匠，指著魯班的大門說，你這門上的木屑都是我的。
不可饒恕。
“傳我法令！”
丹堂長老一拍桌子，聲音冰冷刺骨。
“從即刻起，丹堂所有藥渣，皆為宗門財產！”
“任何人，不得私自處理，不得私自交易！”
“違者，以盜竊宗門資產論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