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不是在賺錢
血煞宗。
外門。
趙無極盤坐在簡陋的洞府內。
空氣裏，是血腥與絕望混合的、屬於宗門最底層的味道。
數日前，他才從萬寶城狼狽返回。
顧長生的身影，便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那既是恥辱。
更是一種讓他靈魂都在戰栗的敬畏。
突然，一道靈光於他身前憑空閃現。
一枚質樸的玉簡懸浮於半空。
趙無極瞳孔驟然收縮。
是顧長生的傳訊！
他一把抓住玉簡，神識迫不及待地沉入其中。
冰冷、毫無感情的文字流過他的識海。
“此為《血煞宗外門任務風險評級與投資組合建議》第一期。”
“持此玉簡，尋外門弟子出售，每份副本，十塊下品靈石。”
趙無極當場愣住。
他以為會是某種驚天動地的秘法，或是高深莫測的布局指令。
結果……是讓他去當個沿街叫賣的小販？
他壓下心頭的巨大困惑，將神識繼續向玉簡深處探去。
下一刻，他整個神魂都為之劇震。
玉簡之內，一張被無數冰冷數據填滿的巨大列表，無聲地展開。
【任務名稱：獵殺黑風狼（三人小隊）】
【評級：高風險垃圾債】
【風險率：65%（成員內鬥、妖獸狂暴、遭遇第三方劫掠）】
【預期回報率：25%（扣除丹藥損耗與潛在傷勢治療成本後）】
【建議倉位：規避】
【任務名稱：照料魔植園（夜班）】
【評級：零風險穩定收益產品】
【風險率：0.5%（被魔植荊棘劃傷）】
【預期回報率：8%（收益穩定，無額外成本）】
【建議倉位：重倉】
【任務名稱：清理丹房藥渣】
【評級：零風險高潛力產品】
【風險率：0.1%（吸入粉塵導致輕微不適）】
【預期回報率：5%+未知（隱藏價值待發掘）】
【建議倉位：ALL IN（全倉買入）】
……
一個又一個宗門任務，被用一種他前所未見的、冰冷而精準的語言重新定義。
趙無極起初是茫然。
繼而是震撼。
最終，狂熱到近乎扭曲的崇拜，從他心底最深處不可抑製地噴湧而出！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顧長生此舉，根本不是為了那區區幾塊靈石！
他不是在做空某一個天驕。
他是在做空血煞宗數百年“養蠱”的血腥規則！
他要以一人之力，用一種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維度，在這片混亂、無序的血肉磨盤之上，建立起隻屬於他顧長生的……秩序！
趙無極手持玉簡，身體因極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才是真正的魔！
不屑於打打殺殺，而是直接從規則的層麵，顛覆整個世界！
他趙無極，何其有幸，竟能成為這偉大變革的……第一位執行者！
……
外門任務堂前的廣場，永遠是血煞宗最喧囂、也最絕望的地方。
趙無極站在廣場中央，第一次沒有散發出往日的凶戾之氣。
他隻是舉著一枚空白玉簡。
“《風險評級報告》，看清任務本質，讓你活過下一次血祭，每份十塊靈石。”
周圍的弟子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刺耳的哄堂大笑。
“趙無極，你是不是在萬寶城被人打傻了？”
“十塊靈石？我不如去買兩顆回氣丹拚命！”
“還風險評級？老子隻信我的拳頭！”
嘲諷與不屑，如潮水般湧來。
趙無極麵無表情。
他知道，對於這些習慣了用鮮血和肌肉思考的魔門弟子而言，這東西太過超前。
他的目光，掃過廣場邊緣。
那裏，或蹲或坐著幾個麵如死灰的弟子。
他們眼神空洞，氣息微弱，是積分榜上最末尾的存在，是下一次血祭的預定祭品。
趙無極走了過去。
他沒有推銷，隻是將幾份早已準備好的報告副本，扔在了他們麵前。
“拿著。”
他的聲音不帶感情。
“這不是施舍，這是‘他’給你們的一個機會，一個入局的機會。”
其中一個名叫張三的弟子，顫抖著拿起玉簡。
他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失去了。
與其在絕望中等著被投入血池，不如……賭上這最後一次荒誕的信任。
一個月的時間，在血煞宗漫長而血腥的歲月中，不過是彈指一揮。
然而這個月，外門的氣氛卻透著詭異。
一些最底層的弟子，不再去接那些高積分的獵殺任務，反而像瘋了一樣，包攬了所有清理、打掃、看護之類的雜活。
這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直到月末，宗門積分榜更新的那一天。
巨大的石碑前，擠滿了神情緊張的弟子。
當最新的排名浮現時，人群死寂。
片刻之後，山呼海嘯般的驚呼聲，幾乎要掀翻整個山穀！
“怎麽可能！”
“張三！他上個月還在榜末等死！這個月積分竟然衝進了前三百！”
“還有李四，王五……他們……他們都活下來了！而且賺得盆滿缽滿！”
“他們這個月明明隻幹了些沒人要的雜活啊！”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了那幾個曾經被當成笑話的弟子身上。
他們激動得滿臉通紅，高高舉起手中的玉簡，仿佛舉著神諭。
“是報告！是那份風險評級報告！”
“我們都是按照報告上的‘投資組合’去做的！”
轟！
整個廣場徹底引爆。
前一刻還在嘲笑趙無極的弟子們，下一刻便像瘋了一樣，潮水般湧向他。
“趙師兄！我要買！二十靈石！我出二十靈石！”
“給我一份！我全部身家都給你！”
“趙師兄，我錯了！求你給我一個活命的機會！”
趙無極被狂熱的人群包圍，但他隻是冷漠地按照顧長生的指示，以每份十靈石的價格，機械地出售著。
他看著眼前一張張狂熱而敬畏的臉，心中對那個遠在萬寶城的身影，崇拜已達頂點。
他，兵不血刃，便已征服了整個外門。
從這一天起，“顧長生”這個名字，被無數底層弟子奉為神明。
他們不知道這個名字的主人是誰，身在何方。
他們隻知道，他是一座能指引人生路的“活命燈塔”。
是一個能點石成金的“財神”。
……
與此同時。
外門深處，一座陰森的洞府內。
外門管事，王長老，正看著手中的一份賬目玉簡，臉色鐵青。
玉簡上清清楚楚地記錄著，本月，外門弟子因執行任務意外死亡的數量，銳減九成。
這意味著，他無法再像以往一樣，通過處理這些死者的“遺物”，來“合法”地侵吞他們的財產。
他的一條重要財路，被人生生斬斷了。
“風險評級報告……顧長生……”
王長老低聲念著這兩個詞，眼中殺機畢露。
“哢嚓。”
他手中的青玉茶杯，被無聲地捏成了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