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不是在集資
血煞宗，風控部。
密室之內，一片死寂。
顧長生指尖的那枚傳訊玉符，在耗盡最後靈光後，化作齏粉，悄然散落。
虛空中，隻餘下一個淡漠卻又蘊含著無盡分量的回音。
“可。”
僅僅一個字。
顧長生緊繃的背脊，在這一刻才有了微不可察的放鬆。
成了。
賭局的第一張牌，已經發出。
而他的對手，那位萬寶樓的首席，接住了。
就在下一個瞬間，血煞宗那常年被血色霧氣籠罩的護山大陣，猛然一震。
那不是被攻擊時的劇烈搖晃。
更像是一個體重萬鈞的巨人，輕輕地、漫不經心地靠在了門板上。
大陣發出沉悶的、不堪重負的嗡鳴。
所有血煞宗弟子，無論內外，都驚駭地抬起頭顱。
天際的血雲，被一股無形卻磅礴的力量粗暴地排開。
三艘樓船，就那麽靜靜地懸停在血煞宗的山門上空。
樓船通體由不知名的靈玉雕琢而成，船身之上寶光流轉，每一寸船體都銘刻著繁複到極致的聚靈陣紋，將周圍稀薄的靈氣貪婪地吸附過去，形成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
純淨的靈氣逸散而下，如同一場無聲的甘霖。
血煞宗的弟子們何曾見過如此陣仗？
他們平日裏為了幾塊下品靈石都要打生打死，此刻卻看到三座會飛的、由靈石堆砌而成的山峰，就這麽懸在自己頭頂。
不少弟子貪婪地呼吸著那純淨的靈氣，隻覺渾身毛孔舒張，經脈中淤積的雜質都被衝刷掉不少，比他們苦修一年效果都好。
這股“富裕”的氣息，讓他們的呼吸都為之停滯，心中生出最原始的自卑與敬畏。
一道身影，自中央那艘樓船的船頭，飄然而下。
青衣勝雪，風華絕代。
正是蘇青煙。
她的身後，跟著一隊身穿統一製式法袍，氣息精悍幹練的修士。
他們每個人手中都捧著玉盒或圖冊，眼神銳利，動作整齊劃一，不帶絲毫感情地掃視著血煞宗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建築，甚至每一個弟子。
他們手中的法器光芒閃爍，似乎在進行著某種冰冷的估值。
這不像拜訪。
這支隊伍，是來對一家瀕臨破產的企業，進行最後的資產評估。
“萬寶樓首席鑒定師，蘇青煙，應顧長生道友之邀，前來洽談業務。”
她的聲音清冷，卻清晰地傳入血煞宗每一個角落。
風控部的密室內，顧長生與蘇青煙相對而坐。
沒有客套，沒有寒暄。
蘇青煙的目光，第一次沒有停留在顧長生那張過分蒼白的臉上，而是盯著他身前那張由無數光點構成的、模擬著血煞宗資產流動的光幕。
“你很大膽。”
她開口了，聲音裏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波動。
“我分析過你所有的操作，從丹藥定價，到黑煞宗的覆滅。我以為你隻是在構建一個高效的盈利模型。”
“直到你這份‘IPO’計劃的出現。”
蘇青煙伸出纖長的手指，淩空一點。
光幕上代表“宗門貢獻股”的那個模塊，被放大，光芒刺眼。
“你不是在集資。”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頓。
“你是在與天道，爭奪‘定價權’。”
顧長生眼皮微抬，沒有說話。
蘇青煙繼續說道：“萬物皆有其價，這份定價權，本該由天道執掌。一個宗門的興衰，一個修士的生死，皆在天道運轉的定數之內。而你，卻想用一套人間的規則，去量化它，交易它，甚至……操縱它。”
“萬寶樓，可以做你的承銷商。”
“但我們投資的，不是血煞宗。”
蘇青煙的目光終於回到顧長生的身上，那雙清澈如琉璃的眸子裏，閃爍著一種名為“瘋狂”的光。
“我投資你。”
“我與你個人，簽一份‘對賭協議’。”
顧長生放在膝上的手指，輕輕一顫。
“協議內容很簡單。”蘇青煙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力，“萬寶樓為你提供第一筆啟動資源，包括靈石、材料、渠道。三個月內，你必須讓至少十個中小型魔宗，接受並購買你的‘宗門貢獻股’。”
“若你成功，萬寶樓將成為你這個體係內，除你之外，權限最高的‘戰略合作夥伴’。”
“若你失敗……”
蘇青煙頓了頓，紅唇輕啟，吐出了讓顧長生都感到神魂一緊的條件。
“你這件名為【大道因果算盤】的本命法寶，需分出一成核心本源，歸我所有。”
顧長生沉默了。
他體內的【大道因果算盤】光芒狂閃，每一息都進行著億萬次推演，算珠撞擊之聲幾乎要化為實質，震得他神魂欲裂。
【風險率：78.9%】
【收益評估：不可估量】
【建議：高風險，高回報，賭！】
這女人，比天道還狠。
天道隻想清算我這個“不良資產”。
她卻想直接收購我的“核心算法”！
許久。
他緩緩抬起頭，迎上蘇青煙那誌在必得的目光，平靜地吐出一個字。
“好。”
一張由萬寶樓特有的“天律金”煉製而成的契約，憑空浮現。
顧長生咬破指尖，一滴蘊含著他本命氣息的精血，落在契約之上。
契約光芒大放，隨即一分為二，分別沒入兩人體內。
交易，成立。
趙無極在自己的洞府內，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神情卻亢奮到極致。
在他的身前，懸浮著一張巨大的光幕，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文字與圖表。
《血煞宗外門資產優化及未來盈利能力前景說明書》。
這是顧師兄交給他，不，是賜予他的無上任務！
“‘套期保值’，顧師兄真正的意思，是‘陰陽互濟，乾坤挪移’之術！以衰敗之象，對衝鼎盛之機，立於不敗之地！”
“‘資產增值’，這絕非簡單的財富增長，而是‘道基升華，萬法歸元’！是將宗門的每一塊磚，每一棵草，都化為通往無上大道的資糧！”
趙無極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奮筆疾書，將那些冰冷的金融術語，全部“翻譯”成了最符合魔修世界觀，最能煽動人心的宏大敘事。
他堅信。
這哪裏是什麽商業說明書。
這分明是顧師兄假借他之手，寫給萬魔世界的，《新魔道宣言》！
有了萬寶樓的渠道，這份被趙無-極傾注了全部腦補與狂熱的《說明書》，如雪花般散發到了血煞宗周邊上百個魔道宗門與修仙家族的手中。
一時間，整個魔道世界，徹底沸騰。
“哈哈哈，血煞宗窮瘋了吧？居然學凡人做生意？”
“什麽‘貢獻股’？我看是‘送死股’吧！誰買誰傻子！”
“黑煞宗的今天，就是你們的明天！別忘了他們是怎麽被血煞宗吞得骨頭渣都不剩的！”
萬寶樓開設的、可供修士匿名交流的“萬界通識論壇”上，充滿了嘲諷與不屑。
大部分魔宗，都將此舉視為一個騙局，一個笑話。
就在此時，一個ID名為“厲鬼上人”的帖子，被瞬間置頂，血紅色的字體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發帖者，正是以煉製行屍聞名，手段殘忍的二流魔宗——陰屍宗的宗主。
“花裏胡哨，可笑至極！我魔道修士，力量才是一切的根本！所謂的金融模型，不過是弱者才需要玩的把戲！”
“三日之後，我陰屍宗將舉行‘萬屍血祭大會’，屆時將血祭一座十萬人口的凡人城池，為本座的‘萬年屍王’補充資糧。”
“本座在此，誠邀諸位道友前來觀禮，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魔道！”
“也讓某些躲在後麵打算盤的小孩子，見識一下，什麽叫做真正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