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用貪婪鑄牆
風控部內，已無鼎沸，唯有瘋狂。
無數道傳訊玉簡不再是嗡嗡作響，而是化作了一道道刺目的流光，如同被強行灌入狹窄河道的決堤江洪，在密室穹頂瘋狂衝刷、碰撞，激起一片片由貪婪和欲望凝結成的光焰星海。
盟友們的熱情，比“信用瘟疫”爆發時的恐慌，還要熾烈百倍。
他們終於發現，在這片殘酷的修仙世界裏，最快的暴富之道，不是閉死關，不是探魔穴。
而是精準地預測出，自己的鄰居，什麽時候會倒黴。
顧長生端坐於光幕之前。
他周身三尺之外，是足以煮沸靈氣的狂熱數據流。
他周身三尺之內，卻是一片冷寂的真空。
他的手指在由靈氣構成的虛擬鍵盤上敲擊，沒有多餘的動作，精準得如同一件毫無感情的法寶。
信任是黃金，稀缺而珍貴。
但猜疑，是黑鐵，遍地都是，取之不盡。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滿世界的黑鐵，煉成足以撼動天地的鋼。
“既然他們對預測他人的不幸如此熱衷，那麽，隻買份保險，未免太保守了。”
他沒有自語，這句話隻在【大道因果算盤】的底層邏輯中閃過。
下一刻，他指尖微頓，一道全新的指令被授權執行。
風控部中央那麵巨大的光幕，畫麵在萬分之一刹那間刷新。
在原本密密麻麻的“互保因果契”列表旁，一個更加**、更加血腥的新榜單，如同緩緩升起的血月，映入所有人的眼簾。
【魔道聯盟宗門健康度看空指數】。
青狼幫，健康度：87。看空賠率：1:1.2。
黑風寨，健康度：92。看空賠率：1:1.1。
合歡宗，健康度：65。看空賠率：1:2.5。
……
每一個盟友宗門的名字，都被無情地釘在榜上。
後麵跟著一個由【大道因果算盤】根據其宗門資產、弟子數量、功法風險、仇家多少等上萬個維度綜合計算出的“健康度”數值。
以及，一個充滿了魔性**的“看空賠率”。
你可以購買一份“看空憑證”。
公開做空你認為最可能先倒下的那個盟友。
若他真的萬劫不複，你將獲得數倍於“保險”的恐怖收益。
整個魔道世界的風氣，在這一刻，被徹底扭曲。
三日後，百花穀宗主親自帶著一株“萬年血珊瑚”，儀態萬方地出現在死對頭斷魂穀的山門前。
她拉著斷魂穀宗主的手，眼波流轉，情真意切。
“穀主，你我兩宗相鄰萬年，雖有小摩擦，但情同手足。此物不成敬意，祝願斷魂穀基業長青，萬世不朽！”
斷魂穀宗主當場回贈了一瓶珍藏的“九轉玉露丹”，幾乎落淚。
兩位宗主在山門前依依惜別，場麵感人肺腑，路過的弟子無不稱頌。
一轉身，回到宗門大殿的百花穀宗主，臉上溫婉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快！去風控部！把我們所有的流動資金，全部換成斷魂穀的‘看空憑證’！他剛得了一大筆氣運補償，健康度被嚴重高估，現在不做空他，更待何時！”
另一邊，斷魂穀宗主也做著同樣的事情。
“她笑得那麽假，必有圖謀！給我買！買她們宗門倒閉！有多少買多少！”
整個聯盟，從互相提防，徹底升級為互相算計。
每個宗門，都在用最真誠的笑臉祝福著對方，同時在風控部，用最狠辣的手段下注對方的滅亡。
趙無極的道心，快碎了。
他看著這一幕幕堪稱光怪陸離的景象，隻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反複碾壓。
他衝進風控部，看著那個仿佛萬古不變、永遠平靜的顧長生，終於失聲吼了出來。
“顧師兄！如此行徑，與禽獸何異？大家互相詛咒，彼此算計，這個聯盟，根基何在？豈不是旦夕之間就要分崩離析！”
顧長生終於從那堆積如山的數據中抬起頭。
他看了趙無極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塊尚未被雕琢、滿是雜質的原石。
“趙無極，我問你，當所有人都因為害怕鄰居倒下而牽連自己，從而向我繳納‘保險金’時，我會做什麽？”
趙無極一愣。
“當所有人都因為貪婪，下重注賭你的鄰居會倒閉時，為了賺取更多的‘手續費’，我又會做什麽？”
顧長生平靜地繼續發問。
他沒等趙無-極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那聲音像是淬了萬載玄冰，不帶人類的溫度。
“我會用他們交上來的錢，去確保那個快要倒下的家夥，不會真的倒下。”
“這，叫係統重要性。”
“隻要他們還在這張賭桌上，無論他們是買多還是買空，最終的結果，都是讓我擁有了穩定整個賭桌的力量。”
趙無極呆立當場。
他腦子裏“轟”的一聲，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天雷劈中了天靈蓋。
整個人，從內到外，被徹底擊碎，又在瞬間重組！
原來是這樣。
原來如此！
師兄不是在放任大家互相算計！
他是在用所有人心中最陰暗、最自私的貪婪與惡意，來鑄就守護整個聯盟最堅固的城牆！
他，在用人性之惡，行守護之道！
此等手段，此等城府，早已超越了單純的魔道，這是一種……一種近乎於“天道”的馭人之術！
“師兄大才！我，悟了！”
趙無極雙目瞬間赤紅，不是瘋魔，而是極度的亢奮！他對著顧長生，行了一個近乎五體投地的大禮，眼神中的狂熱與崇拜，幾乎要化作實質的火焰噴湧而出！
顧長生看著他，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這家夥，又不知道腦補了些什麽奇怪的東西。
在“信用瘟疫”依舊肆虐，聯盟之外的魔道宗門人人自危，彼此攻伐，亂成一鍋粥的時候。
顧長生所建立的“魔道利益共同體”，卻因為這套匪夷所思的“內部對衝”機製，穩如泰山。
而顧長生自己，也在這場風暴中，迎來了自己的“分紅”。
同時處理數千份複雜的“因果對賭協議”，推演每一個宗門的未來走向，計算每一個決策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這對於神識的消耗，是焚山煮海般的恐怖。
【大道因果算盤】幾乎無時無刻不在超負荷運轉，散發著足以扭曲空間的熱量。
但這種極限的壓榨，也帶來了極致的錘煉。
某一日，當顧長生再次處理完一份價值千萬靈石的“對賭契約”後，他隻覺得自己的神識之海，完成了“資產重組”。
那片由無數數據與因果線條構成的海洋，並未擴張，而是猛地向內塌縮！
所有駁雜的、無用的信息被“清算”，剩下的神識本源被千錘百煉，凝聚、壓縮，最終化作了一枚宛如實質的、閃爍著無窮符文的“神識道種”！
他體內的法力，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的軍隊，歸於一統，轟然撞向那道無形的“修為天花板”。
築基後期。
成了。
也就在他突破的同一瞬間，血煞宗上空，那片凡人無法看見的天穹之上。
那隻淡漠的金色巨眼，再一次緩緩浮現。
眼眸深處，不再是之前的規則波動。
而是冰冷的、充滿了“秩序”與“毀滅”氣息的實質性力量，正在凝聚成型。
顯然，這種利用規則漏洞，將“天災”轉化為“紅利”的玩法，已經徹底觸怒了它。
就在此時，一枚通體漆黑，雕刻著萬寶樓印記的傳訊玉符，悄無聲-息地穿透了層層禁製，出現在顧長生的桌案上。
玉符自行亮起，蘇青煙那清冷而理智的聲音從中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瘟疫之策已敗，天道將行‘物理清除’，你好自為之。”
“若想求得一線生機，需尋‘因果鎮物’，錨定自身，對抗清算。”
“萬年一度的正魔交流大會即將召開，天衍聖地的鎮山之寶‘天機盤’或會展出，那是已知世間最強的因果鎮物。”
“另，小心七煞盟。”
“他們的主人，貪狼魔君墨羅，極度憎惡‘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