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魔門弟子過於穩健,隻會套期保值

第42章 你的偉大

香,已經燃過一寸。

譏諷的狂潮甚至還未完全平息。

顧長生動了。

他沒有理會台下任何一張扭曲或嘲弄的臉,一步步,走上了那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台。

他的腳步很穩。

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分毫不差。

漫天翻湧的魔氣,山呼海嘯般的嘲弄,於他而言,仿佛隻是交易大廳裏永不休止的、嘈雜的背景噪音。

他站在高台中央。

與墨羅留下的那股霸道威壓無形對峙,身形在血色魔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單薄,也格外挺拔。

所有人都以一種看笑話的心態看著他。

他們等著看他如何聲嘶力竭地辯解,如何卑微乞憐地求饒,或者,如何用顫抖的聲音,說出他那份可笑至極的遺言。

顧長生沒有開口。

他隻是抬起手,對著身後的虛空,輕輕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

沒有魔光衝霄的駭人異象。

一麵巨大的法術光幕,無聲無息地在虛空中展開,如同黑夜裏睜開的冰冷眼眸。

光幕之上,既不是威力無窮的魔功秘法,也不是血腥恐怖的殺戮圖景。

而是一行行,一列列。

冰冷,精密,閃爍著微光的數字、曲線與圖表。

整個萬魔崖的喧囂,出現了刹那的凝滯。

所有魔修都愣住了。

這是什麽?

陣法圖錄?上古丹方?

不對,都不是。

那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充滿了陌生秩序感的東西。

在這片崇尚混亂與毀滅的土地上,這種極致的理性與秩序,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引人注目。

顧長生的聲音,終於響起。

不帶絲毫情緒,清晰地剖入每個人的耳膜。

“諸位。”

“我們來算一筆賬。”

話音落下的瞬間,光幕上的圖表驟然變幻。

最上方,浮現出三個浸染著屍氣的血色大字——陰屍宗。

一條觸目驚心的曲線圖,占據了整個屏幕的中心。

它起初以一個極為陡峭的角度向上攀升,象征著一個勢力的瘋狂崛起,畫出了一段令人熱血賁張的牛市行情。

但在抵達頂點後,卻以一種更加慘烈、近乎垂直的角度,斷崖式下跌。

最終,深深地刺入了一條代表“零”的水平線之下。

“陰屍宗,崛起於北方魔域邊緣,耗時三十七年,行屍大軍一度達到三萬之眾,威震八方。”

顧長生的聲音如同毫無感情的旁白,陳述著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

“然後,它在三個月內,分崩離析,宗主暴斃,長老叛逃,基業毀於一旦。”

他伸出手指,修長而穩定,輕輕點在光幕之上。

“所有人都認為,陰屍宗毀於內鬥與強敵環伺。”

“但真相是。”

“它死於‘破產’。”

他語調微微一頓,拋出了一個讓全場魔修都感到荒謬絕倫的概念。

這個詞,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陌生。

“因為,從一開始,陰屍宗賴以生存的核心資產……”

“就是一項徹頭徹尾的‘負資產’。”

“行屍,是負資產。”

這句話,在所有魔修混亂而貪婪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短暫的死寂後,是壓抑不住的嗤笑。

“胡說八道!行屍是我等魔道戰力的根本!”

“這小子是嚇瘋了嗎?行屍怎麽可能是負資產?”

顧長生對這些質疑充耳不聞。

光幕上的數據開始飛速滾動,一條條血淋淋的成本,被清晰無比地羅列出來,無所遁形。

“煉製一具最低階的鐵屍,需耗費‘百屍草’三株,‘陰煞石’一塊,輔以一名煉氣期弟子的三日精血,綜合成本,約等於三枚下品靈石。”

“為維持其不腐,宗門需布置‘養屍陣’,每具行屍每月消耗的陣法能量,折合一枚下品靈石。”

“根據萬寶樓提供的,過去百年魔域戰爭數據顯示,低階行屍在同等級戰鬥中的平均戰損率為百分之三十。這意味著,每場戰鬥後,你都需要投入近三分之一的成本進行補充和維修。”

冰冷的數字。

像一把把淬了劇毒的尖刀。

精準地刺入所有人心底最深處的算計之中。

“陰屍宗的三萬行屍大軍,聽起來威風八麵,不是嗎?”

顧長生的嘴角,勾起細微的、堪稱殘忍的弧度。

“實際上,那不是三萬戰力。”

“那是三萬張嗷嗷待哺,隻消耗、不產出、還會不斷折舊的嘴。”

“養得越多,虧得越慘。”

他的結論,斬釘截鐵,不容置喙。

台下,不少精於算計的魔宗宗主,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眼神中透出驚疑不定的光。

光幕再次變幻。

另一張圖表出現,上麵寫著“魂晶工坊”。

一條平穩、健康、持續上揚的利潤曲線,與剛才陰屍宗那條慘烈的“死亡曲線”,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陰屍宗破產後,其幾位長老並未繼續煉屍,而是成立了魂晶工坊,專門處理戰場上收集的殘魂,將其提煉為‘魂晶’,售賣給其他宗門用於修煉或煉器。”

“他們的固定資產投入,僅為幾座提煉法陣。”

“他們的原材料,近乎零成本。”

“如今,魂晶工坊的年淨利潤率,是百分之四十七。”

“這就是‘資產重組’。”

現場,徹底安靜了下來。

之前那些嘲笑的聲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困惑、以及一絲被顛覆認知後恐懼的沉思。

顧長生環視全場,將台下那些從狂熱逐漸冷卻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再次切換光幕,上麵出現了王家、張三等一係列勢力的真實資產增長報表。

“在我的聯盟之內,通過‘互保契約’分攤風險,通過‘產業升級’優化結構,即使在‘信用瘟疫’最嚴重的時期,所有成員的資產,依舊實現了平均一成以上的增長。”

“這,就是我的模式。”

“穩健,但持續增值。”

說罷,他收回目光,最後一次,也是第一次,正眼看向高台之下,那臉色已經有些難看的墨羅。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場間所有的心跳與呼吸聲。

“現在。”

“讓我們用同樣的模型。”

“來分析一下魔君閣下那份……偉大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