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魔門弟子過於穩健,隻會套期保值

第43章 現場盡調

那份被墨羅高高舉起,奉為魔道複興唯一真理的玉簡,此刻正化作一道流光,被顧長生投射於身後的巨大法術光幕之上。

白皮書上的每一個字,都由趙無極親手書寫,此刻卻成了顧長生即將用來審判其“作者”的證物。

“這份計劃,堪稱完美。”

顧長生開口,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愣住了。

連墨羅那已經陰沉到極點的臉色,都浮現出錯愕。

“它精準地抓住了每一位魔道同僚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力量,財富,以及不受任何束縛的自由。”

顧長生的手指,在光幕上輕輕劃過,點中了其中最煽動人心的一條——“戰爭紅利,九成歸己”。

“但。”

一個字,讓現場氣氛陡然一變。

“任何完美的模型,都必須建立在可持續的基礎上。”

他的話鋒變得冰冷而銳利。

“魔君閣下這份計劃的第一個致命漏洞,我稱之為,‘掠奪遞減’。”

光幕之上,文字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向下傾斜的血色曲線,像一道正在流血的傷口。

“諸位請看,假設我們集結所有力量,成功覆滅了第一個敵對宗門,繳獲的資源價值為一百萬靈石。”

“那麽,下一個目標宗門會做什麽?”

他沒有自問自答,而是將問題拋向了死寂的會場。

“他們會加固護山大陣。”

“他們會轉移核心資產。”

“他們會向所有能求援的勢力發出血色警報。”

“我們的第二次進攻,成本將增加三成,而繳獲,可能隻剩下七十萬。”

“第三次,第四次呢?”

“當整個修仙界都對我們嚴防死守,將所有資源都深藏在地底萬丈,我們能掠奪到的,還剩下什麽?”

那條血色曲線,在光幕上不斷延伸,每一次下跌都觸目驚心,最終無限趨近於一條死寂的直線。

這並非高深的道法。

這是最樸素、最無法反駁的現實。

一些原本狂熱的魔宗之主,眼神中的火焰開始搖曳,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冰冷的計算與疑慮。

“第二個漏洞,比第一個更加致命。”

顧長生無視了台下逐漸變化的氛圍,再次切換光幕。

一張錯綜複雜的網絡圖,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圖中,代表著在場各大魔宗的光點,起初都將攻擊的箭頭指向外部,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箭頭開始詭異地調轉方向,指向了彼此。

“高杠杆內耗。”

顧長生吐出了一個冰冷的名詞。

“當外部的‘獵物’被我們掃**一空,而大家又習慣了用掠奪來維持宗門的高速發展……”

“那麽,新的‘獵物’,從哪裏來?”

他的目光,如同手術刀一般,精準地掃過七煞盟盟主,又落在了黑水寨寨主的身上。

這兩家素有舊怨的宗門之主,在接觸到顧長生目光的瞬間,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眼神中都充滿了警惕與敵意。

“當所有人都變成了手持利刃的掠食者,這片叢林裏,最肥美的獵物,就是你的鄰居。”

“根據白皮書中的模型推演,當外部收益無法覆蓋內部消耗時,為了爭奪殘存的資源,聯盟內部的摩擦將呈指數級增長。”

“最終,吞噬掉你們九成利潤的,不是正道,不是敵人,而是你們彼此。”

光幕上的網絡圖,最終演化為一片血色的混沌,所有光點都在互相攻擊中湮滅。

顧長生伸出三根手指,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宣告一個既定的事實。

“三年。”

“按照這個模型,最多三年,在座的諸位,將因為找不到新的掠奪目標而陷入內戰。”

“最終……”

“集體破產清算。”

墨羅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是風箱在嘶吼。

他引以為傲,認為完美契合自己理念,足以統一魔道的宏偉藍圖,在對方的口中,竟成了一張通往地獄的路線圖。

他臉上的肌肉扭曲,皮膚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紫。

“妖言惑眾!”

一聲怒吼,炸裂長空。

屬於元嬰後期的恐怖威壓,化作實質的黑色風暴,席卷全場!

萬魔崖的地麵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無數碎石被碾成齏粉。

空氣扭曲,光線被吞噬,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獸在用神魂咆哮。

修為稍弱的魔修當場道心失守,雙目流下血淚,癱軟在地,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哀嚎。

這股威壓的中心,正是講台上的顧長生。

然而,顧長生依舊站在那裏。

身形挺拔,紋絲不動。

那足以讓金丹真人精神崩潰的威壓風暴,衝刷在他的身上,卻如同怒潮拍中了萬古不移的堤岸,被無聲無息地分割、化解。

在他的識海深處,那枚由無數因果金線凝聚的“神識道種”隻是微微一亮,便將所有侵入的精神攻擊盡數吸收,甚至連漣漪都未曾泛起。

【警告:遭受元嬰後期神魂衝擊,風險率78%。】

【風險對衝啟動……《上善若水心經》運轉,神識道種庇護生效……當前實際承壓風險率:0.1%。】

威壓,無效。

墨羅的眼底,第一次浮現出驚駭。

他最引以為傲的力量,在這個築基期的螻蟻麵前,竟然如泥牛入海。

這份無法理解的現實,甚至超過了剛才的羞辱。

顧長生抬起眼,目光穿過肆虐的威壓風暴,注視著已經氣急敗壞的墨羅。

他緩緩開口,用那不帶情緒波動的聲音,為這場單方麵的“盡職調查”,獻上了最後的結語。

“魔君閣下的計劃,不是藍圖。”

停頓。

“是一份包裝精美的遺書。”

又一次停頓。

“各位的投資,不是入股。”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最後的,也是最殘忍的宣判。

“是上墳。”

轟!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無聲的天雷,劈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裏。

全場嘩然。

那些剛剛將全部身家投入墨羅資金池的宗主們,感覺自己就像是被當眾剝光了衣服,狠狠抽了無數個耳光的傻子。

他們的臉上,再無狂熱,隻剩下被欺騙、被愚弄的滔天憤怒。

一道道充滿怨毒與殺意的目光,從四麵八方匯聚,釘在了墨羅的身上。

顧長生不再看他。

他對著台下數千魔宗,對著那一張張表情各異的臉,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我的路演,結束了。”

“現在,請諸位用你們的資產,選擇魔道的未來。”

話音落下,萬魔崖中央,那座由焚天帝布下的“大道天平”猛然光芒大盛。

古老、公正、冰冷的法則氣息彌漫開來。

它在等待著,最終的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