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誅心之後
林正陽狼狽離去的身影，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劃過萬法城的天際。
庭院內，那股緊繃到極致的殺伐之氣終於消散。
顧長生身體微微一晃。
催動星盤修改概率的代價，此刻才真正顯現，神魂深處傳來針紮般的刺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敬畏、狂熱、或是忌憚的眼神。
他隻是平靜地收回了遍布全城的留影石陣列。
這些在他看來隻是“行車記錄儀”和“監控攝像頭”的常規風控設備，卻在此刻，成了誅心的利劍。
蘇青煙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顆散發著溫潤光澤的丹藥。
“凝神丹，萬寶樓特供，能穩固你受損的神魂。”
她的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
這個男人，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所有人的認知盲區上，讓她感到一種智力被碾壓後的心悸。
顧長生沒有客氣，接過服下。
一股清涼之意在神魂中擴散，刺痛感稍稍平複。
“多謝。”
他的聲音有些幹澀。
“我隻是……不喜歡意外。”
蘇青煙沉默了。
不喜歡意外，所以將一切都納入計算。
包括人心，包括名望，包括那高高在上的正道天驕。
就在這時，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滿臉堆笑地從人群中擠了過來，正是拍賣會上那個胖子，金元寶。
“顧道兄！顧大師！在下金元寶，金玉滿堂的金，奇珍異寶的元寶！”
他對著顧長生深深一揖，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今日一見，方知何為運籌帷幄！小弟對道兄的敬仰，已無法用言語形容！”
顧長生瞥了他一眼，並未言語。
他感知著體內算盤的震動，一行無形的反饋在他心中流淌。
【人物：金元寶】
【價值評估：三星（潛力股）】
【風險評估：45%（野心家，存在反噬風險）】
【核心訴求：借助你的力量，奪取金玉滿堂家族的繼承權。】
一個主動找上門來的“風險投資項目”。
顧長生心中了然，不動聲色地問。
“金道友有事？”
“嘿嘿，道兄如今名震全城，但終究是無根浮萍。”
金元寶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與他憨厚外表截然不符的精明。
“小弟願為道兄的宏圖霸業，添磚加瓦！城東最繁華的地段，我金家有一處三層商鋪，願白送給道兄作為開宗立派的據點！”
顧長生嘴角牽動了一下。
白送的，才是最貴的。
但他並未拒絕。
“哦？那顧某就卻之不恭了。”
他需要一個實體據點，將他那些虛無縹緲的“金融規則”，真正落地。
七天後。
萬法城東區，一座名為“長生金融”的商號，悄然開業。
沒有鑼鼓喧天，沒有賓客盈門，隻掛出了一塊牌子，上麵寫著兩種業務。
【活期存款：年化利率10%】
【定期存款（一年）：年化利率高達30%】
牌子掛出，整個萬法城的修士圈子都炸了。
所有人都覺得顧長生瘋了。
這和白送靈石有什麽區別？
整整三天，門可羅雀。
所有人都抱著觀望的態度，懷疑這是不是又一個什麽高深的騙局。
直到第四天，一個築基初期的散修，抱著“富貴險中求”的心態，存入了一百塊靈石。
第二天，他忐忑不安地取錢，真的連本帶息拿到了一百零點零二七塊靈石。
消息不脛而走。
從第五天開始，“長生金融”的門口排起了長龍。
無數散修、小家族，將自己壓箱底的靈石都取了出來，存入這個看似瘋狂的商號。
資源，如同洪流，匯入顧長生的口袋。
然而，麻煩也隨之而來。
萬法城內，以“四海商會”為首的本地商業勢力，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
顧長生的“高息攬儲”，幾乎在一周內吸幹了他們所有的散戶資金。
一場針對“長生金融”的商業圍剿，悄然展開。
首先是渠道封鎖。
所有與四海商會合作的靈材供應商，全部單方麵斷絕了與長生金融的來往。
緊接著，是輿論攻擊。
“長生金融是魔道騙局，即將卷款跑路！”
“他們的靈石儲備已經空了，存錢的快去取錢，晚了就血本無歸！”
謠言四起，恐慌開始蔓延。
商號門口，排隊取錢的人再次擠滿了街道，一場修仙界版的“擠兌”風波，已然形成。
商號內。
金元寶急得滿頭大汗。
“顧兄，我們的準備金快頂不住了！四海商會還聯合了幾家錢莊，在市場上瘋狂抬高短期拆借的利率，我們根本借不到錢！再這樣下去，不出三天，我們就要真的破產了！”
顧長生卻依舊平靜地撥動著眼前的算盤。
“慌什麽。”
他淡淡開口。
“擠兌的風險，早在我的模型之內。”
他抬起頭，看向金元寶。
“渠道被封鎖，我們就創造一個新渠道。你動用家族的關係，去收購市麵上所有的‘腐魂草’。”
“腐魂草？那不是煉製低級毒丹的廢料嗎？”金元寶一頭霧水。
“按我說的做。”
顧長生沒有解釋。
他拿出一份新的合約，遞給金元寶。
“另外，對外宣布，長生金融推出新業務——‘靈材期貨’。”
“我們不賣現貨，我們隻賣三個月後交割的‘青陽石’合約，價格比市價低兩成。”
金元寶徹底懵了。
一邊是瘋狂擠兌，一邊是收購廢料，一邊是賣起了看不見摸不著的“未來石頭”。
他完全看不懂。
但他還是照做了，因為他別無選擇。
當“靈材期貨”合約推出的那一刻，那些被四海商會卡住脖子的小宗門和煉器師們，瞬間找到了突破口。
他們瘋狂地湧入長生金融，購買這種能鎖定未來成本的“期貨合約”。
一股新的資金流，瞬間注入，暫時穩住了擠兌的頹勢。
而顧長生，則利用這筆資金，悄無聲息地吃下了市場上所有的腐魂草。
他用腐魂草煉製出的，並非毒丹，而是一種能讓修士在冥想時，效率提升三成的“靜神香”。
此香一出，引爆市場。
其利潤，百倍於“青陽石”。
長生金融的資金鏈，不僅沒有斷裂，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充裕。
擠兌風波，不攻自破。
【叮！】
【金融體係初步建立，現金流穩定。】
【大道因果算盤升級……解鎖新功能：宏觀經濟預測。】
顧長生看著算盤上嶄新的功能，嘴角勾起弧度。
四海商會總部。
會長孫四海聽著手下的匯報，將一隻玉杯狠狠摔在地上。
“期貨？靜神香？這個顧長生，到底是什麽路數！”
市場手段的失敗，讓他徹底失去了耐心。
“既然玩不過他，那就毀掉他！”
孫四海的眼神變得狠厲。
“去請劉副城主，就說城東有魔道妖人，以高息為餌，行詐騙之實，擾亂萬法城金融秩序，請城主府即刻查封！”
第二天一早。
一隊身披玄甲的城衛軍，在副城主劉莽的帶領下，氣勢洶洶地包圍了“長生金融”。
“奉城主府令，長生金融涉嫌惡意擾亂市場，即刻查封！所有人員，帶回審問！”
劉莽的聲音蘊含法力，傳遍了半個東區。
所有人都認為，這個剛剛崛起的商業神話，到此為止了。
蘇青煙站在不遠處的萬寶樓上，眉尖緊蹙。
動用行政力量，這是最無解的降維打擊。
然而，讓她意外的是。
麵對殺氣騰騰的城衛軍，顧長生隻是平靜地走了出來。
他甚至還對著劉莽，客氣地拱了拱手。
“劉副城主，查封可以。”
“但在查封之前，我想請您看兩樣東西。”
說著，他遞出兩枚玉簡。
劉莽不屑地接過，神識掃過。
第一枚玉簡，是稅務憑證。
上麵清晰地記錄著，“長生金融”在開業的短短半個月內，向萬法城繳納的稅款，已經超過了四海商會一年的總和。
劉莽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看向第二枚玉簡。
那是一份債券持有證明。
【萬法城乙字柒號城防債券，持有者：顧長生，持有份額：三十萬靈石。】
劉莽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城防債券，是萬法城為了加固城防大陣，向全城發行的官方債務。
購買者，就是萬法城的債主！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城防債券最大的個人持有者！
查封一個納稅大戶？查封萬法城最大的債主？
這個罪名，他承擔不起！
顧長生看著劉莽變幻的臉色，聲音依舊平淡。
“按照萬法城的律法，持有超過十萬靈石城債者，其本人及其產業，將受到城主府的最高級別庇護。”
“劉副城主，你現在確定，要查封我嗎？”
每一個字，都砸在劉莽的心口。
他額頭上的汗，就下來了。
就在這時，一道更具威嚴的聲音從天而降。
“劉莽！誰給你的膽子！”
萬法城主的身影出現在半空中，臉色鐵青。
他一揮手，劉莽和孫四海直接被無形的力量禁錮。
“勾結商會，濫用職權，打壓萬法城優質商戶，動搖城邦信用之本！來人，給我拿下！”
四海商會，完了。
而顧長生，早在三天前，就通過“宏觀經濟預測”功能，算定了萬法城主必然會出手整頓商業環境。
他不僅提前做空了四海商會囤積的所有靈材。
更是在昨天，將一份詳細記錄了四海商會與劉莽勾結證據的匿名玉簡，送到了城主府。
當城主府查封的消息傳出，四海商會的“股價”應聲暴跌，徹底崩盤。
顧長生以債權人的身份，用不足一成的價格，合法地吞並了四海商會的所有資產。
自此，萬法城超過四成的商業命脈，落入他手。
蘇青煙在萬寶樓上，看著這一場精彩絕倫的政商博弈，久久無言。
這個男人，已經不滿足於在規則內遊戲了。
他開始，親自書寫規則。
然而，就在顧長生清點完戰利品，準備進行下一步布局時。
一枚來自北方魔域的傳訊玉符，驟然亮起，劇烈地震動起來。
玉符上，隻有兩個血色的大字。
【盟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