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覺得你好看
麵對這個卑賤的平日裏連正眼都不願瞧的普通內侍，王德貴今日卻卑躬屈膝地哀求他幫忙，甚至不惜指天畫地毒誓。
貪欲作祟的小內侍見曾經威風凜凜的總管居然在他麵前如一條老狗般搖尾乞憐，他隻覺得一股酣暢之氣遍布全身。
一種小人物忽然間駕淩世間巔峰的感覺油然而生，他不由哈哈笑了兩聲。
王德貴站在牢門內，一如在李承乾麵前時一樣垂躬身，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可謂能屈能伸。
他不僅不介意小內侍張狂的笑聲，反而諂媚地陪著笑，仿佛自己的命運真的掌握在對方手中一般。
“你的誓我信不過……”雖已動心，小內侍還是嘿嘿冷笑，“反正你是將死之人，死便死了，若回過頭你把我賣了，我死得多冤？”
王德貴正色道：“小兄弟，恕我說話難聽，我以百貫錢為代價，就是為了出賣你？換了是你，你肯出這個代價嗎？”
小內侍頓時從剛才誌得意滿的情緒出回過神來——想想也是，誰能以一百貫錢為代價出賣他，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
終於，小內侍一咬牙：“若隻是要我去向你侄子帶句話，這個忙我幫了！快把你侄子的地址說給我聽！”
……
小內侍拎著食盒走出小院，步履雖仍然如常，但心跳卻急促了許多。
從他答應王德貴傳話的那一刻起，他的腦袋已拴在褲腰帶上。
富貴險中求！
自己如果就這麽做一個內侍，恐怕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可隻要幫忙傳一個口信，就能拿到一百貫錢……
那可是能在老家買上二十畝地的！
小內侍努力壓抑瘋狂的心跳，和平常一樣若無其事地往外走去。
拐過幾個彎，他正暗暗鬆了口氣，冷不丁卻聽到身後一道冷冷的聲音。
“剛才在裏麵，王德貴和你說了什麽？”
小內侍大驚失色，猛地扭頭，卻見一人冷冷盯著他。
他急忙擠出笑臉施禮：“原來是秦管事，小的……”
“不要跟我廢話，剛才王德貴和你說了什麽？”
“秦管事莫拿小的玩笑，小的和那王德貴哪有話可說……”
啪——
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小內侍的臉上，他半邊臉頰登時就腫了起來。
“秦管事饒命！小的錯了，饒命……”
秦可冷笑道：“你給王德貴送食，連一炷香的時間都用不上，可今日竟逗留了一盞茶的時間？你出了院子後便步履急促，臉色異常。本管事好奇的是，你跟那個馬上要死的老東西有什麽話可聊，能說說嗎？”
“秦管事饒命，小的真的隻是跟王德貴隨便拉了拉家常……”
“你不說實話沒關係，這便與我去見總管，希望你命硬能挺過去……”
小內侍臉都白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才做了不到一個時辰的富貴夢，這麽快便夢醒了。
此時若還不識相，恐怕自己的命就要交代在今日。
他當機立斷朝秦可跪下，將剛剛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砰——
秦可一腳將小內侍踹翻在地，隨即匆匆離開。
……
此時陳曦正在他的房間裏，看著賬目。
就連秋月在窗外看了他半天，他都不知道。
為什麽我會覺得他認真起來的樣子看起來特別的吸引人？
從戳破的小洞中，秋月看著陳曦的側臉，不知不覺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秋月喊了幾聲，卻沒有得到回應，索性直接推門而入，坐在了陳曦身邊，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他。
看了一會，她隨手拿起一本賬冊，卻被陳曦下意識地用手按住。
他抬頭時才看見秋月正笑吟吟地盯著自己。
“秋月姑娘，你什麽時候來的？”揉了揉略有些酸脹的眼睛，陳曦問道。
說話的時候，陳曦同時心裏嘀咕著，這老頭怎麽跟鬼似的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呢？
“我才剛剛來。我之前敲過門了，可是卻沒回應，這才直接進來的。你看的是什麽呀？”
“賬冊，殿下命我清查這些年來的東宮賬目。”
“這麽厚一本？”秋月看到陳曦手裏那比磚頭還要厚的冊子，驚訝道，“這得看到什麽時候去？”
陳曦：“……這隻是賬冊的目錄，真正的賬冊在那邊。”
秋月看著一旁堆積如山的賬本，也沉默了。
“那你查到什麽了沒有？”
“有，而且很多。比如藥材有七成以上和賬冊中的數目不符，另外還有著以次充好的事情。”
陳曦指著賬冊說道：“這裏明明寫著十年份田七一百二十兩，當歸八十兩。可我在計算完購入和日常消耗後，發現這一數字應該翻上兩番才對。”
“至於其他的，比如各種日常用品的消耗，香燭以及東宮中的日常用度，更是大得有些驚人。”
秋月隨著陳曦的指點，一頁一頁地翻看著賬冊，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東宮中一共不過數百人，可日常卻要消耗羊肉數千斤？
而且還寫明了，太子妃每日禮佛，要消耗香燭數百斤？
這是上香，還是用香燭當柴火燒飯呀？
她正要說話，扭頭一看就看到了陳曦認真思考的臉，一瞬間竟然有些恍神挪不開眼了。
這時候恰好陳曦扭過頭要和秋月說話，卻正好和她對上了眼。
秋月的月牙眼很明亮，黝黑的眸子中就像盛了一窪秋水，波光淋漓卻又浮著一層晶瑩霧氣，如夢似幻。
陳曦竟然卡了一下，有些陷了進去。
他這麽看著秋月一時沒錯眼，而秋月怔了片刻，情不自禁就回避開了他的視線。
片刻後她莫名其妙又惱羞成怒，可再次勇敢對視，卻發現陳曦嘴角含笑，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秋月頓時整張臉都紅透了，羞澀地別過頭去：“怎麽這麽看著人家？”
“覺得你好看……”勞累了多日的陳曦，突然想要放鬆一下了。
他搭在秋月肩膀的手，也漸漸往下挪去。
“總管，小的得到一個重要消息……”
砰——
就在這個時候，秦可突然闖了進來。
他一進來，就見陳曦和秋月並肩而坐，一副十分親昵的樣子。
當即被唬得一個機靈，站在那裏不敢出聲了。
陳曦倒是沒覺得什麽，可秋月紅著臉，落荒而逃了。
而且在經過秦可身邊的時候，還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