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殺
半個時辰後,雁沙城西門。
葉楓帶著張烈、侯三等十餘人,悄然離開了城池。
他們都換上了普通的獵戶裝束,背著弓箭,腰挎砍刀,混在出城的百姓中,毫不起眼。
一行人策馬疾行,很快便進入了通往黑風山的崎嶇山路。
山路兩側,林木愈發茂密,氣氛也漸漸變得陰森起來。
就在他們行至一處狹窄的山穀時,一陣淒厲的哭喊聲和猖狂的大笑聲,順著風,從前方不遠處的林子裏傳了過來。
張烈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他猛地一勒韁繩,那雙牛眼瞬間變得血紅。
“少主,是那幫雜碎!”
葉楓的動作比他還快,他翻身下馬,一個手勢,身後所有人立刻散開,悄無聲息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摸了過去。
撥開最後一道灌木叢,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怒火中燒。
隻見林中的一塊空地上,十幾個穿著黑色勁裝,滿臉橫肉的悍匪,正圍著幾輛被砸得稀爛的馬車。
地上躺著七八具商隊護衛的屍體,鮮血染紅了土地。
而更讓他們目眥欲裂的是,幾個匪徒正獰笑著,撕扯著一個年輕女子的衣服,那女子拚命掙紮,哭喊聲已經變得沙啞絕望。
“住手!”
張烈再也按捺不住,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怒吼,整個人如同一頭發怒的猛虎,提著開山大刀就衝了出去!
那夥悍匪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但看清衝出來的隻有一個人時,臉上又都露出了殘忍的獰笑。
“哪來的野狗,敢管你黑風寨爺爺的閑事?給我剁了他!”為首的一個獨眼龍匪首,舔了舔嘴唇,下令道。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一支黑色的箭矢,便如同黑夜中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破空而至。
“噗!”
獨眼龍的獰笑,永遠地凝固在了臉上。
那支箭精準地從他的眼眶射入,貫穿了整個頭顱,巨大的力道帶著他的身體,向後飛出數步,重重地釘在了一棵大樹上。
葉楓緩緩地放下手中的長弓,臉上沒有絲毫表情,隻是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個字。
“殺。”
葉楓身後的十餘名黑雲騎老兵便如猛虎出籠,悄無聲息地撲進了戰團。
他們沒有張烈那般石破天驚的聲勢,卻更加致命。
這些人都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精銳,每一個動作都簡潔到了極致,每一次出刀,都隻為了最高效的殺戮。
一個匪徒剛剛舉刀擋住張烈狂風暴雨般的一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道黑影便從他身側閃過,他隻覺得脖頸一涼,力氣便如潮水般退去,眼中的世界迅速被黑暗吞噬。
另一個匪徒見同伴被殺,怒吼著轉身,可迎接他的,是侯三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以及一柄快如閃電的短刃。
噗嗤!
短促的入肉聲接連響起,又在瞬間被張烈那狂暴的刀風和怒吼所淹沒。
這已經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張烈如同一尊殺神,那柄開山大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那些平日裏凶神惡煞的悍匪,在他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娃娃。
而侯三帶領先的那些老兵,則像是遊走在戰場上的死神,冷靜而高效地收割著生命。
剩下的匪徒們終於意識到,他們踢到了一塊足以將他們碾成粉末的鐵板。
“點子紮手,扯呼!”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匪徒怪叫一聲,扔下手中的刀,轉身就想往林子裏鑽。
然而,他剛跑出兩步,就感覺腳下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巨力絆倒在地。
沒等他爬起來,一隻穿著布鞋的腳,已經重重地踩在了他的後心上,讓他動彈不得。
葉楓低頭看著腳下這個瑟瑟發抖的刀疤臉,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抬起頭,掃視了一眼戰場。
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十幾個悍匪,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裏,便被屠戮殆盡,隻剩下最後兩三個還在張烈的刀下苦苦支撐。
“張大哥,留個活口。”葉楓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好嘞!”
張烈大吼一聲,刀勢一變,刀背狠狠地拍在其中一個匪徒的膝蓋上。
哢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聲中,那匪徒慘叫著跪倒在地。張烈反手又是一記刀背,直接將他拍暈了過去。
解決完最後一個敵人,張烈將染血的大刀往地上一插,走到那被救下的年輕女子麵前。
女子衣衫不整,驚魂未定,縮在破爛的馬車旁,看著滿地的屍體和張烈這個煞神,嚇得連哭都忘了。
張烈撓了撓頭,他雖然殺人不眨眼,但麵對這種陣仗,一時間也有些手足無措。
葉楓走了過來,脫下自己的外衫,遞了過去。
“已經沒事了。”
他的聲音平靜,似乎能安撫人心。
女子愣愣地接過衣服,裹在身上,這才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起來。
葉楓沒有再理會她,而是走到了那個被他踩在腳下的刀疤臉麵前。
“我問,你答。”
葉楓的聲音很輕,卻讓刀疤臉感到一股發自骨髓的寒意。
“說錯一個字,或者讓我覺得你在撒謊……”
他沒有把話說完,隻是腳下微微用力。
刀疤臉立刻感覺到,踩在自己背上的那隻腳,仿佛有千鈞之重,壓得他骨頭都快斷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小的什麽都說,什麽都說!”刀疤臉嚇得魂飛魄散,連聲求饒。
“你們在黑風寨,是什麽身份?”
“小的是寨子裏的一個小頭目,叫李三,他們都叫我疤臉李。”
“黑風寨有多少人?頭領是誰?”
“寨子裏大概有八百多號兄弟,都是能打敢殺的。大當家叫過山風,一手流星錘使得出神入化,是從北境大營裏出來的狠角色。”
“山寨的地形,防禦,巡邏,都說一遍。”
刀疤臉不敢有絲毫隱瞞,將自己所知道的關於黑風寨的一切,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說了出來。
黑風寨建在黑風山頂,三麵都是懸崖峭壁,隻有一條陡峭的山路可以上下。
山路上設有三道關卡,每道關卡都有上百人駐守,可以說是固若金湯。
寨子裏的人,分為內外兩部分。
外圍的,大多是像他這樣的小嘍囉,負責巡山放哨,打家劫舍。
而核心則是過山風那三百多個心腹親信,他們駐守在內寨,那裏不僅是過山風的住處,更是存放財寶的重地。
“財寶?”葉楓的眼睛亮了:“有多少?”
“多得數不清!”刀疤臉提到這個,聲音都有些顫抖:“小的曾經有幸進去過一次,那金銀珠寶,堆得跟小山一樣!還有各種兵器鎧甲,足夠裝備上千人了!大當家說了,那是他準備用來幹大事的本錢!”
張烈在一旁聽得是兩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那老小子說的還真是真的!少主,這票咱們幹定了!”
葉楓沒有理會張烈的興奮,他繼續追問:“官匪勾結的事,你知道多少?”
刀疤臉的身體明顯一僵,眼神開始閃爍。
“我……我不知道什麽官匪勾結……”
葉楓的腳下,再次加重了力道。
“啊!”
刀疤臉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感覺自己的脊椎都快要被踩斷了。
“我說,我說!”他徹底崩潰了:“是鎮北關的守備將軍,趙坤,我們大當家,每個月都會派人給他送去三成的好處!所以我們才能在雁沙城這地界橫行無忌,沒人敢管!”
趙坤?
葉楓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滿臉橫肉,眼神陰鷙的中年將領的形象。
此人是寧王的心腹之一,以貪婪和殘暴著稱。
果然是蛇鼠一窩。
“最後一個問題。”葉楓的聲音變得愈發平淡。
“過山風有什麽弱點,或者特別的習慣?”
刀疤臉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權衡利弊。
張烈可沒那耐心,他走上前,一把揪住刀疤臉的頭發,將他的臉從泥土裏提了起來,露出那張滿是恐懼和泥汙的臉。
“磨磨蹭蹭的,想死是不是?”張烈將那柄還在滴血的開山大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疤臉嚇得褲襠裏傳來一陣騷臭,他連忙尖叫道:“有,有!我們大當家,什麽都好,就是好色!”
“他尤其喜歡搶來的良家婦女,每隔幾天,就要下山搶一個回去,而且,他有個習慣,每次搶到新的女人,他都會在後山一個叫銷魂洞的山洞裏,獨自享用,一待就是一整晚,連最親信的護衛都不讓靠近!”
說完,他滿臉期待地看著葉楓,希望能夠換來一條活路。
葉楓聽完,沉默了片告。
他鬆開了腳,站直了身體。
刀疤臉如蒙大赦,掙紮著想要爬起來。
“好漢,我知道的都說了,求您饒我一命,我給您當牛做馬……”
他的話還沒說完,葉楓已經轉過身去。
“張大哥。”
“在!”
“處理幹淨。”
葉楓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刀疤臉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代的是無盡的絕望和恐懼。
“不,你不能殺我,你答應過……”
噗嗤。
張烈手起刀落,一顆大好的人頭衝天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血色的弧線。
“跟這幫雜碎,講什麽信用。”張烈不屑地啐了一口,將刀上的血在屍體上擦了擦。
葉楓沒有回頭,他走到那個被他們打暈的活口麵前,蹲下身親自檢查了一下。
“把他帶上。”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黑風山的方向,那雙深邃的眸子裏,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光芒。
“侯三,你帶兩個人,護送那幾個幸存者回雁沙城,告訴孟將軍,讓他封鎖全城,今晚,一隻鳥都不許飛出去。”
“是!”
“張大哥。”
“少主,您吩咐!”張烈興奮地湊了過來,他知道,好戲要開場了。
葉楓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你現在馬上去辦兩件事。”
“第一,回城裏,給我找全城最好的裁縫,讓他用最快的速度,給我趕製一套新娘穿的嫁衣,要最漂亮,最華麗的那種。”
“第二,再去找個手藝好的木匠,給我打一口上好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