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明裏斷糧草,暗中藏殺機
夜色,再次籠罩了落石城。
城外三裏,葉楓的大營燈火通明,喧鬧震天。
篝火燒得劈啪作響,烤全羊的香氣混合著濃烈的酒香,飄出老遠。
士兵們圍著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慶祝著這場不流血的勝利。
壓抑了多日的緊張情緒,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釋放。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城內馬府那一片死寂的氛圍。
馬家另外一處府邸,書房內。
燈火搖曳,將馬援那張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的臉,映照得忽明忽忽暗。
他端坐在太師椅上,一言不發,整個書房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爹,這口氣咱們就這麽咽下去了?”
剛從昏迷中醒來,頭上還纏著一圈繃帶的馬超,滿臉的不甘與怨毒。
今天在廣場上的奇恥大辱,讓他恨不得將葉楓碎屍萬段。
“那小子太囂張了,他今天敢逼我們讓出城主府,明天就敢逼我們交出兵權和家產,我們不能再忍了,爹,你下令吧,趁他們現在在城外喝酒作樂,防備鬆懈,我們連夜集結人馬,殺出去,打他個措手不及!”
“蠢貨!”
馬援猛地一拍桌子,那張用上好金絲楠木打造的書桌,竟被他一掌拍出了一道裂紋。
他霍然起身,指著馬超的鼻子,怒其不爭地罵道:“你當那葉楓是跟你一樣的酒囊飯袋嗎?他今天敢在城外大張旗鼓地慶功,就必然設下了天羅地網等著我們去鑽!你現在帶人殺出去,跟送死有什麽區別!”
馬超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但依舊不服氣地小聲嘀咕:“那我們總不能什麽都不做,就這麽等著他一步步把我們蠶食掉吧?”
“我什麽時候說什-都不做了?”
馬援的眼中,閃過一絲毒辣的冷光。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的浮沫,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靜與狠厲。
“硬拚我們沒有必勝的把握。但這裏是落石城,是我的地盤。我想讓他站不穩腳跟,有的是辦法。”
他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個森然的弧度。
“他不是有三千多張嘴要吃飯嗎?他不是想在城裏買酒買肉,收買人心嗎?”
“我偏偏就不讓他如願。”
馬援對著書房外沉聲喝道:“來人,去把王掌櫃,李老板他們,城裏所有管事的商戶,都給我叫來!”
很快,十幾個在落石城裏跺跺腳地麵都要抖三抖的大商戶,被連夜請到了馬府。
這些人,有的是城裏最大糧鋪的掌櫃,有的是掌控著所有酒樓生意的老板,還有的是壟斷了鹽鐵生意的巨賈。他們無一例外,都是靠著馬家的扶持,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各位,今天白天發生的事,想必你們也都知道了。”馬援開門見山,目光如刀子一般,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
商戶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連連點頭。
“那葉楓欺人太甚,奪我府邸,辱我孩兒,這筆賬我馬援遲早要跟他算。”馬援的聲音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機。
“但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在動手之前,我要先餓死他那三千多條走狗!”
“從今天起,我命令你們。”馬援一字一句地說道:“城內所有的商鋪,不允許賣給葉楓和他的人,一粒米,一滴酒,一塊肉!不管他出多少錢,都給我頂回去!”
“告訴城裏所有的百姓,誰要是敢私下裏跟他們做交易,就是跟我馬援作對!下場你們應該清楚!”
他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不留絲毫餘地。
在場的商戶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露出了為難之色。
其中一個膽子稍大的糧鋪王掌櫃,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城主大人,這恐怕不妥吧?那葉楓畢竟手握重兵,咱們這麽做,要是把他惹急了,他直接帶兵進城搶糧,我們……”
“他不敢。”馬援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他今天之所以又是散財,又是挾持人質逼我讓步,就是因為他想收買人心,想在這落石城站穩腳跟。他要是敢公然搶掠,那他今天做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費了。他的人設就塌了。”
“我就是要逼他。逼他要麽灰溜溜地滾出落石城,要麽就撕破臉皮,跟我魚死網破。”馬援的眼中,閃爍著老狐狸般的狡詐光芒。
“隻要他敢動手,他就輸了民心。到時候,再登高一呼,城內百姓同仇敵愾,裏應外合,他那三千人,插翅難飛!”
商戶們聽完這番分析,這才恍然大悟,一個個連忙躬身應承。
“城主大人英明!”
“我們全聽城主大人的吩咐!”
一場針對葉楓的經濟封鎖戰,就此悄無聲息地展開。
……
城外大營。
張烈正喝得興起,一個負責采買的夥頭兵,卻愁眉苦臉地跑了過來。
“張將軍,不好了!”
“什麽事慌慌張張的?天塌下來了?”張烈灌了一口酒,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那夥頭兵哭喪著臉說道:“將軍,城裏所有的酒樓和糧鋪,都不賣東西給我們了,我們跑遍了全城,連一斤肉,一袋米都沒買到!”
“什麽?”張烈手裏的酒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那夥頭兵的衣領。
“你說什麽?不賣給我們?為什麽!”
“他們都說沒貨了,還說誰要是賣東西給我們,就是跟馬家作對,要被沉井。”
“他娘的!”張烈勃然大怒,他一把推開夥頭兵,抓起自己的開山大刀,轉身就要往城裏衝。
“反了他了!這姓馬的給臉不要臉,敬酒不吃吃罰酒!俺現在就帶人去把他的糧倉給抄了!”
“張大哥,回來。”
葉楓的聲音,從不遠處的中軍大帳裏傳來。
張烈衝到帳門口,掀開簾子,滿臉怒容地說道:“少主,那姓馬的欺人太甚,他這是要斷咱們的糧啊!這還能忍?”
葉楓正坐在地圖前,仔細研究著落石城周邊的地形,聽到這話,連頭都沒抬,隻是淡淡地說道:“我早就料到了。”
“早就料到了?”張烈一愣。
“馬援能在落石城當五年的土皇帝,自然不是蠢貨。被人逼著讓出了經營多年的老巢,他要是不做點什麽,那才叫奇怪。”葉楓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怒意,反而帶著一絲欣賞的笑意。
“這一招釜底抽薪,玩得不錯。他這是想逼我自己撕破臉,去當那個搶掠百姓的惡人。”
“那我們怎麽辦?咱們的存糧,可撐不了幾天了!”張烈急道。
“城裏不賣,我們就去城外買。”葉楓的指尖,在地圖上,落石城周邊的幾個村落上點了點。
“落石城周圍,有十幾個村莊,這些村子裏的百姓,平日裏沒少受馬家的盤剝。他們手裏,肯定有餘糧。”
他轉向孟田,吩咐道:“孟將軍,你立刻帶一支百人小隊,多帶銀子,連夜去這些村子采買。記住,價格要比市價高三成,姿態要放低,告訴他們,我們是葉帥的兵,是來幫他們過好日子的,絕不強買強賣。”
“是!”孟田領命而去。
“這就完了?”張烈還是有些不甘心。
“就這麽讓那姓馬的得意?這也太憋屈了!”
“憋屈?”葉楓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張烈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大哥,你覺得,是我們在城外喝酒吃肉憋屈,還是馬援被人趕出老宅,像條喪家之犬一樣憋屈?”
“好戲,才剛剛開始。”葉楓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讓他先得意一個晚上。明天一早,你跟我進城。”
“幹嘛去?”
“去收宅子。”葉楓的笑容,變得高深莫測。
“順便,再去找馬城主,好好算算今天的這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