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精選
識斷卷
韓浩傳記
【原文】夏侯惇守濮陽,呂布遣將偽降,徑劫質惇,責取貨寶。諸將皆束手,韓浩獨勒兵屯營門外,敕諸將案甲毋動。諸營定,遂入詣惇所,叱劫質者曰:“若等凶頑,敢劫我大將軍,乃複望生耶!吾受命討賊,寧能以一將軍故縱若!”因涕泣謂惇曰:“當奈國法何!”促召兵擊劫質者,劫質者惶遽,叩頭乞貲物,浩竟摔出斬之,惇得免。曹公聞而善之,因著令:自今若有劫質者,必並擊,勿顧質。由是劫質者遂絕。
【譯文】三國時代,魏人夏侯惇出任濮陽太守時,呂布派使偽稱投降,趁機劫持夏侯惇為人質,然後向魏要求大批的珠寶和黃金以交換人質。
當時諸將個個束手無策,隻有韓浩(三國魏人,字元嗣)一人率兵駐守營門外,命令諸將全副武裝在一旁待命,部署完畢後,請求隻身進入拘禁人質的營房。
他對綁架人質的賊兵怒斥道:“你們這些頑劣的凶徒,膽敢劫持大將軍,你們還想活命嗎?現在我奉命討賊,又豈能為了保全大將軍的命而答應你們的要求?”
接著又哭著對夏侯惇說:“為了維護國法的尊嚴,我也是逼不得已。”
說完,韓浩下令營外的軍隊攻擊劫持人質的賊兵,賊兵在驚慌中卻仍不忘索討財物。韓浩下令將他們一個個拖出斬首。夏侯惇終於保全一命。
事後曹操稱讚韓浩處理得當,下令:爾後若再有綁架人質的事件發生,根本不必顧慮人質的安危。所以日後再也沒有發生綁架人質的事件。
周瑜寇準陳康伯傳記
【原文】曹操既得荊州,順流東下,遺孫權書,言“治水軍八十萬眾,與將軍會獵於吳”。張昭等曰:“長江之險,已與敵共,且眾寡不敵,不如迎之。”魯肅獨不然,勸權召周瑜於鄱陽。瑜至,謂權曰:“操托名漢相,實漢賊也。將軍割據江東,兵精糧足,當為漢家除殘去穢,況操自送死而可迎之耶?請為將軍籌之:今北土未平,馬超、韓遂尚在關西,為操後患;而操舍鞍馬,仗舟楫,與吳越爭衡;又今盛寒,馬無槁草;中國士眾,遠涉江湖之險,不習水土,必生疾病。——此數者,用兵之患也。瑜請得精兵五萬人,保為將軍破之!”權曰:“孤與老賊誓不兩立!”因拔刀砍案曰:“諸將敢複言迎操者,與此案同!”竟敗操兵於赤壁。
契丹寇澶州,邊書告急,一夕五至,中外震駭。寇準不發,飲笑自如。真宗聞之,召準問計。準曰:“陛下欲了此,不過五日。邊批:大言。願駕幸澶州。”帝難之,欲還內。準請毋還而行,乃召群臣議之。王欽若,臨江人,請幸金陵;陳堯叟,閬州人,請幸成都。準曰:“陛下神武,將臣協和,若大駕親征,敵當自遁,奈何棄廟社遠幸楚、蜀?所在人心崩潰,敵乘勢深入,天下可複保耶?”帝乃決策幸澶州。準曰:“陛下若入宮,臣不得到,又不得見,則大事去矣!請毋還內。”駕遂發。六軍、有司追而及之。臨河未渡,是夕內人相泣。上遣人瞷準,方飲酒鼾睡。明日又有言金陵之謀者,上意動,準固請渡河,議數日不決。準出見高烈武王瓊,謂之曰:“子為上將,視國危不一言耶?”瓊謝之。乃複入,請召問從官,至皆默然。上欲南下,準曰:“是棄中原也!”又欲斷橋因河而守,準曰:“是棄河北也!”上搖首曰:“儒者不知兵!”準因請召諸將,瓊至,曰:“蜀遠,欽若之議是也。上與後宮禦樓船,浮汴而下,數日可至。”眾皆以為然,準大驚,色脫。瓊又徐進曰:“臣言亦死,不言亦死,與其事至而死,不若言而死。邊批:此舉全得高公力,上所信者,武臣也。今陛下去都城一步,則城中別有主矣。吏卒皆北人,家在都下,將歸事其主,誰肯送陛下者?金陵亦不可到也!”準又喜過望,曰:“瓊知此,何不為上駕?”瓊乃大呼“逍遙子”,準掖上以升,遂渡河,幸澶淵之北門。遠近望見黃蓋,諸軍皆踴躍呼萬歲,聲聞數十裏。契丹氣奪,來薄城,射殺其帥順國王撻覽。敵懼,遂請和。
按:是役,準先奏請:乘契丹兵未逼鎮、定,先起定州軍馬三萬南來鎮州,又令河東兵出土門路會合,漸至邢、洺,使大名有恃,然後聖駕順動。又遣將向東旁城塞牽拽,又募強壯入虜界,擾其鄉村,俾虜有內顧之憂。又檄令州縣堅壁,鄉村入保,金幣自隨,穀不徙者,隨在瘞藏。寇至勿戰,故虜雖深入而無得。方破德清一城,而得不補失,未戰而困。若無許多經略,則渡河真孤注矣。
金主亮南侵,王權師潰昭關,帝命楊存中就陳康伯議,欲航海避敵。康伯延之人,解衣置酒。帝聞之,已自寬。明日康伯人奏曰:“聞有勸陛下幸海趨閩者,審爾,大事去矣!盍靜以待之?”一日,帝忽降手詔曰:“如敵未退,散百官。”康伯焚詔而後奏曰:“百官散,主勢孤矣!”帝意始堅,康伯乃勸帝親征。
遲魏之帝者,一周瑜也;保宋之帝者,一寇準也;延宋之帝者,一陳康伯也。
【譯文】曹操取得荊州後,就興起順流而下、攻取東吳的念頭。於是寫了一封信給孫權,大意是自己將率領八十萬水兵,約孫權在吳交戰。
當時以張昭為首的文臣,已被曹操八十萬大軍的聲勢嚇得魂不守舍,張昭說:“我們所憑借的隻有長江天險,在曹操取得荊州後,長江天險已經成為敵我雙方所共有,再說敵眾我寡,雙方兵力懸殊,我個人以為如今之計不如迎接曹公到來。”
坐在一旁的魯肅,卻不認為歸順曹操是上策,於是向孫權建議,不如立即派人召回在鄱陽的周瑜商議大計。
周瑜趕回後,激動地對孫權說道:
“曹操雖名為漢朝丞相,其實卻是漢朝的奸賊。主公據有江東,地域寬闊,兵精將廣,應當為漢室除去奸賊。再說曹操現正自掘死路,我們哪有歸順他的道理?請主公聽我詳說平曹的計劃。現在北方並未完全平定,關西的馬超(字孟起,是漢末將軍)和韓遂(後漢金城人,後為曹操所殺)是曹操的後患;如今曹操竟舍棄善戰的騎兵,而想與長於水戰的吳兵決戰,豈不是自取敗亡?再加上現在正值隆冬季節,馬草軍糧的補給都不方便;而曹軍遠來南方,水土不服定會生病,這些都是曹操用兵的不利情況。所以主公想要活捉曹操,現在正是千載良機。請求主公給我精兵五萬人,我保證擊敗曹操!”
孫權聽了周瑜這番話後,說道:“我與曹操這老賊勢不兩立!”
說完抽出寶刀,一刀砍斷案桌道:“諸位再有敢說歸順曹操的,就會和這案桌同樣下場!”
後來果然大敗曹操於赤壁。
宋真宗時,契丹人出兵攻打澶州,一時邊情緊急,一夜之間竟連發五道緊急文書,消息傳到京師,朝野震驚。當時宰相寇準(字平仲,官同平章事,封萊國公,卒諡忠湣)卻不慌不忙,仿佛平常般談笑飲酒。
真宗接獲軍情緊急的報告,就召來寇準,與他商議大計。
寇準說:“想要解除這種危急的狀況,隻要五天的時間就夠了〔大話〕,臣懇請附下幸駕澶州。”
真宗聽了頗感為難,想直接返回京師,寇準卻再三懇請。真宗一時拿不定主意,於是召集群臣商議。臨江人王欽若建議真宗避難金陵,閬州人陳堯叟則建議前往成都。
寇準奏道:“陛下英明睿智,才使得群臣齊心效命,如果陛下能禦駕親征,敵軍必會聞風喪膽,為什麽要舍棄宗廟,逃往他地呢?陛下無論幸臨金陵或成都,一則路途太過遙遠,二則將導致人心潰散,給予敵兵可乘之機,那又如何指望能保住大宋江山呢?”
真宗聽了這些話,才下定決心前往澶州。
寇準說:“請陛下即刻啟程,不要再轉回宮內,陛下若入宮,臣進出不便,恐誤了大事。”於是真宗下令立即啟駕。
這時有大臣欲加阻攔,所以臨河未渡。這晚,嬪妃個個哭成一團,真宗又派人詢問寇準意見,不料寇準因喝醉了,竟鼾睡不醒。第二天,又有大臣向真宗建議遷都金陵,真宗有些心動,所以雖然寇準一再懇求真宗渡江,但一連幾天真宗仍下不了決心。
一天,寇準碰到烈武王高瓊,對他說:“你身為大將軍,見國家的情勢已到如此危急的地步,難道不會向皇上說句話嗎?”
高瓊向寇準謝罪,於是寇準又再入宮,建議真宗不妨問問其他官員的意思,沒想到在朝的官員竟然個個啞口無言。
這時真宗表示希望南下,寇準說:“這種做法簡直是舍棄中原。”
真宗又想毀壞橋梁,憑借江河天險來防守。
寇準說:“這樣河北一地就拱手送敵了。”
真宗不由得搖頭說:“你是讀書人,不懂得用兵之道。”
於是寇準建議真宗詢問各將軍的意見。
高瓊卻說:“我讚同王欽若的看法,蜀地遠,但陛下若乘坐宮廷樓船,順著汴江而下,幾天的行程,就可抵達成都。”
在場的大臣紛紛表示讚同,寇準不由大吃一驚。隻見高瓊不慌不忙地接著又說:
“臣直言也是死,不說也是死,與其到事情發生時喪命,不如今日直言而死。今天隻要陛下離開京師一步,那麽整個天下就要改朝換代了。士兵們都是北方人,家小都在京師附近,若京師不保,他們都會回鄉保護妻小,到時有誰肯護送陛下?即使近如金陵,陛下也到不了。”
寇準聽高瓊如此說,頓時又麵露喜色,說:“你能明白這道理,為什麽不自請為皇上跟前的禦前將軍呢?”
高瓊大喊一聲,要轎夫起轎;寇準立刻將真宗請入轎中,全軍於是順利渡河。
真宗抵達澶州北門時,遠近的士兵們看見皇帝的車駕,不由歡聲雷動,高呼萬歲,數十裏外都聽得到陣陣的歡呼聲。
契丹人見宋真宗禦駕親征,氣勢大減,等攻城時,元帥順國王撻覽又遭宋兵射殺,更是膽顫心寒,於是向宋請和。
〔夢龍評〕這場戰役,寇準事先曾奏請真宗在契丹兵馬尚未調派妥當前,先征調定州三萬兵馬南下鎮守,又命河東兵由王門路前來會合,一切部署完畢才勸請真宗親征。同時寇準也曾招募強壯的丁兵混入契丹境內,騷擾契丹村莊,使契丹有內憂的困擾。另外寇準也發文各州縣,要他們各自加強守禦,各鄉村民組織自衛民團,金幣財物隨身攜帶,至於無法運走的米糧要妥善深藏,契丹兵至,千萬不可與他們交手,如此一來,契丹人雖是深入內地卻毫無所獲,往往隻攻下一座空城,得不償失;在未與宋兵交戰前已是軍需窘困,所以澶州之役宋軍獲勝並非僥幸,若事先沒有這許多部署,那麽真宗的渡河親征,可就真的是孤注一擲了!
宋朝時金主完顏亮南侵,王權師敗於昭關,高宗命楊存中(本名沂中,字正甫,一生經曆大小二百多次戰役,高宗曾比為郭子儀,卒諡武恭)到陳康伯(字長卿,孝宗時封魯國公,享孝宗廟庭,諡文恭)家中共商渡海避敵的大計。陳康伯見了楊存中,立即請他入屋,兩人便喝起酒來。高宗聽說兩人還有心情喝酒,不覺寬心不少。
第二天,陳康伯入宮奏道:“臣聽說有人勸陛下渡海往福建,這事千萬要審慎,敵兵大勢已去,請陛下靜心等待。”
一天,高宗突然頒下手諭:“如果無法擊退金兵,文武百官可各自避難他去。”
陳康伯一見,立刻將詔書焚毀,然後啟奏說:“百官一旦離散,陛下的勢力將更形孤單,到時大宋江山也完了。”
高宗上聽了才又重振信心,於是陳康伯趁機力勸高宗親征。
〔夢龍評〕周瑜拖延了曹魏稱帝的野心;寇準保住了真宗皇帝的寶位;而陳康伯卻是延續了宋代江山。
種世衡傳記
【原文】種世衡既城寬州,苦無泉,鑿地百五十尺,見石,工徒拱手曰:“是不可井矣!”世衡曰:“過石而下,將無泉邪?爾其屑而出之,凡一畚,償爾一金!”複致力,過石數重,泉果沛然。朝廷因署為清澗城。
【譯文】宋朝的種世衡(字仲平)決定要在寬州築一座城,但深為找不到水源而煩惱,鑿地深達一百五十尺仍隻見石塊,工人們個個搖頭拱手說:“這地方不可能掘出泉水來。”
種世衡說:“越過這層石塊,如果再挖不到泉水,你每挖一畚箕泥沙,我賠你一錠金。”
工人們一聽,不覺精神抖擻,奮力挖掘,果然越過石層不多深處,泉水源源湧出,朝廷因此將這座城命名為“清澗城”。
齊桓公傳記
【原文】寧戚,衛人,飯牛車下,扣角而歌。齊桓公異之,將任以政。群臣曰:“衛去齊不遠,可使人問之,果賢,用未晚也。”公曰:“問之,患其有小過,以小棄大,此世所以失天下士也!”乃舉火而爵之上卿。
韓、範已知張、李二生有用之才,其不敢用者,直是無膽耳。孔明深知魏延之才,而又知其才之必不為人下,故未免慮之太深,防之太過,持之太嚴,寧使有餘才,而不欲盡其用,其不聽子午穀之計者,膽為識掩也。嗚呼,膽蓋難言之矣!魏以夏侯懋鎮長安。丞相亮伐魏,魏延獻策曰:“懋怯而無謀,今假延精兵五千,直從褒中出,循秦嶺而東,當子午而北,不過十日,可到長安,懋聞延奄至,必棄城走,比東方相合,尚二十許日。而公從斜穀來,亦足以達。如此則一舉而鹹陽以西可定矣!”亮以為危計,不用。
任登為中牟令,薦士於襄主曰瞻胥已,襄主以為中大夫。相室諫曰:“君其耳而未之目也?為中大夫若此其易也!”襄子曰:“我取登,既耳而目之矣,登之所取,又耳而目之,是耳目人終無已也。”此亦齊桓之智也。
【譯文】寧戚是衛國人,每當他喂食拴在車下的牛時,總是一邊敲打著牛角一邊唱歌。
有一天,齊桓公正巧由他身邊經過,覺得他不同於別人,準備任用他,但大臣們卻勸阻說:“衛國離齊國並不遠,不如先派人打聽他的為人,如果他確實賢能,再任用也不遲。”
可是,齊桓公說:“何必多此一舉呢?因為調查的結果可能會發現他有小缺點。人做事常會因小棄大,這就是為什麽天下智士常不得君王重用的原因。”
於是,齊桓公拜寧戚為上卿。
〔夢龍評〕明朝的韓範(字思兼)雖然知道張、李二人是可重用的人才,卻不敢用,原因是由於膽小。三國時的諸葛亮雖深知魏延(字文長,曾屢建戰功,封征西大將軍)的才幹,同時也知道以魏延之才不會居人之下,因此顧慮太深,防犯太多,戒備太嚴,寧可隻借重魏延的餘才,卻不敢讓他完全發揮。當初孔明不肯采納魏延所提子午穀的計策,就是由於孔明的膽氣被識慮所蒙蔽,唉!看來“膽”這個字,還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楚的!(魏派夏侯懋鎮守長安,蜀相孔明企圖發兵征魏,當時魏延曾獻計:“夏侯懋懦弱無能,如果丞相能撥給我精兵五千,我可立刻從褒中繞秦嶺東進,然後再從子午穀北行,不用十天,就可攻取長安,夏侯懋見我來攻,定會棄城而逃,這時即使魏國派駐守東方的軍隊前來救援,他們也必須行軍二十天才能到達。如果丞相從斜穀出兵,更可一舉收取鹹陽以西之地。”但當時諸葛亮認為此計過於危險,並沒有采納。)
當王登出任中牟令時,他曾向襄王推薦一個人,並說這個人叫“膽胥已”,襄王任命這人為中大夫,一旁的王後卻勸阻說:“大王隻是聽別人說這人有才幹,自己卻沒有親眼看見,怎能輕易相信而草率任用呢?”襄王說:“我之所以任用他,既是根據耳聞,也是根據眼見。因為王登推薦他,就是根據耳聞和眼見。假使一切事情都要靠我親眼目睹,那事情永遠沒有做成的時候。”
襄王和齊桓公具有同樣的智慧。
衛嗣君傳記
【原文】衛有胥靡亡之魏,嗣君以五十金買之,不得;乃以左氏地名易之。左右曰:“以一都買一胥靡,可乎?”嗣君曰:“治無小,亂無大。法不立,誅不必,雖有十左氏無益也;法立誅必,雖失十左氏,無害也。”
【譯文】衛國有一個被判刑的犯人,逃亡到魏國。
衛嗣君懸賞五十金,要求魏國代為逮捕這名人犯。可是魏王不要五十金,隻肯用衛國的左氏(地名)來交換。
侍臣問衛嗣君:“用左氏來交換一名人犯,代價算不算太大?”
衛嗣君回答說:“律法中沒有小這個字,而任何亂事都是大事。如果法不能守,律令不能執行,即使有十個左氏也沒有用,律令能執行,雖用十個左氏來換也值得。”
寇恂傳記
【原文】高峻久不下,光武遣寇恂奉璽書往降之。恂至,峻第遣軍師皇甫文出謁,辭禮不屈,恂怒,請誅之。諸將皆諫,恂不聽,遂斬之。遣其副歸,告曰:“軍師無禮,已戮之矣。欲降即降,不則固守!”峻恐,即日開城門降。諸將皆賀,因曰:“敢問殺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計者也。邊批:千金不可購,今自送死,奈何失之。今來辭意不屈,必無降心。全之則文得其計,殺之則峻亡其膽,是以降耳。”
唐僖宗幸蜀,懼南蠻為梗,許以婚姻。蠻王命宰相趙隆眉、楊奇鯤、段義宗來朝行在,且迎公主。高太尉駢自淮南飛章雲:“南蠻心膂,唯此數人,請止而鴆之。”迄僖宗還京,南方無虞。此亦寇恂之餘智也。
【譯文】東漢光武帝時,因高峻久久不向武帝稱臣,於是派寇恂(字子翼,隨光武帝屢建戰功,封雍奴侯,卒諡威)奉詔命前往招降。
寇恂來到高峻的駐地,高峻派軍師皇甫文出麵拜見寇恂,皇甫文言辭謙遜,但意態堅決。寇恂大為生氣,命人處斬皇甫文,諸將紛紛勸阻,寇恂沒有理會,於是皇甫文遭到砍頭的命運。
事後,寇恂派高峻的副將回去稟告,說:“由於軍師態度無禮,已遭處斬,閣下若有歸順之意,請立即投降,否則就請準備一戰。”
高峻一聽不由心慌,立即大開城門請降。
這時諸將紛紛向寇恂道賀,並且問道:“為什麽殺了高峻的使者後,高峻反而請降呢?”
寇恂說:“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大臣,一切的行事都出自皇甫文的策劃〔今他自送死,奈何失之〕,日前皇甫文來時,言辭雖婉轉,但絲毫沒有歸順之心,所以如果不殺皇甫文,那麽皇甫文的狡計就能得逞,殺了皇甫文,那高峻少了膽,就隻有投降了。”
〔夢龍評〕唐僖宗臨幸蜀地時,恐蠻人伺機騷擾,答應兩族聯姻。蠻酋命宰相趙隆眉、楊奇鯤、段義宗前來拜謁僖宗,並且迎聘公主。太尉高駢得知僖宗許婚之事,立即自淮南緊急傳書,說:“蠻酋心腹就隻有這幾人,隻要製服這三人,無須再憂慮會遭南蠻侵擾。”果然在殺了這三人後,直到僖宗回京,南方一直平安無事。高駢和寇恂一樣有智慧。術智精選
高洋傳記
【原文】高洋內明而外晦,眾莫知也。獨歡異之,曰:“此兒識慮過吾!”時歡欲觀諸子意識,使各治亂絲,洋獨持刀斬之,曰:“亂者必斬!”
【譯文】高洋(即北齊文宣帝,高歡次子,字子進)沒有即帝位前,在一般大臣的眼中,並不是一個有特別才幹的人,其實高洋卻是深藏不露,隻有高歡(字賀六渾,其子高洋篡位,追尊為神武帝)看出高洋與其他諸兒不同,曾說:“此兒的智慧思慮更在我之上。”
有一次,高歡為測試兒子們對事物的應變能力,就交給每個兒子一把亂絲,要他們整理,當其他兒子正低頭整理亂絲時,隻有高洋拿起刀斬斷亂絲,說:“為亂者,隻有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