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寶庫

膽智精選

識斷卷

齊桓公

【原文】寧戚,衛人,飯牛車下,扣角而歌。齊桓公異之,將任以政。群臣曰:“衛去齊不遠,可使人問之,果賢,用未晚也。”公曰:“問之,患其有小過,以小棄大,此世所以失天下士也!”乃舉火而爵之上卿。

韓、範已知張、李二生有用之才,其不敢用者,直是無膽耳。孔明深知魏延之才,而又知其才之必不為人下,故未免慮之太深,防之太過,持之太嚴,寧使有餘才,而不欲盡其用,其不聽子午穀之計者,膽為識掩也。嗚呼,膽蓋難言之矣!魏以夏侯懋鎮長安。丞相亮伐魏,魏延獻策曰:“懋怯而無謀,今假延精兵五千,直從褒中出,循秦嶺而東,當子午而北,不過十日,可到長安,懋聞延奄至,必棄城走,比東方相合,尚二十許日。而公從斜穀來,亦足以達。如此則一舉而鹹陽以西可定矣!”亮以為危計,不用。

任登為中牟令,薦士於襄主曰瞻胥已,襄主以為中大夫。相室諫曰:“君其耳而未之目也?為中大夫若此其易也!”襄子曰:“我取登,既耳而目之矣,登之所取,又耳而目之,是耳目人終無已也。”此亦齊桓之智也。

【譯文】寧戚是衛國人,每當他喂食拴在車下的牛時,總是一邊敲打著牛角一邊唱歌。

有一天,齊桓公正巧由他身邊經過,覺得他不同於別人,準備任用他,但大臣們卻勸阻說:“衛國離齊國並不遠,不如先派人打聽他的為人,如果他確實賢能,再任用也不遲。”

可是,齊桓公說:“何必多此一舉呢?因為調查的結果可能會發現他有小缺點。人做事常會因小棄大,這就是為什麽天下智士常不得君王重用的原因。”

於是,齊桓公拜寧戚為上卿。

〔夢龍評〕明朝的韓範(字思兼)雖然知道張、李二人是可重用的人才,卻不敢用,原因是由於膽小。三國時的諸葛亮雖深知魏延(字文長,曾屢建戰功,封征西大將軍)的才幹,同時也知道以魏延之才不會居人之下,因此顧慮太深,防犯太多,戒備太嚴,寧可隻借重魏延的餘才,卻不敢讓他完全發揮。當初孔明不肯采納魏延所提子午穀的計策,就是由於孔明的膽氣被識慮所蒙蔽,唉!看來“膽”這個字,還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楚的!(魏派夏侯懋鎮守長安,蜀相孔明企圖發兵征魏,當時魏延曾獻計:“夏侯懋懦弱無能,如果丞相能撥給我精兵五千,我可立刻從褒中繞秦嶺東進,然後再從子午穀北行,不用十天,就可攻取長安,夏侯懋見我來攻,定會棄城而逃,這時即使魏國派駐守東方的軍隊前來救援,他們也必須行軍二十天才能到達。如果丞相從斜穀出兵,更可一舉收取鹹陽以西之地。”但當時諸葛亮認為此計過於危險,並沒有采納。)

當王登出任中牟令時,他曾向襄王推薦一個人,並說這個人叫“膽胥已”,襄王任命這人為中大夫,一旁的王後卻勸阻說:“大王隻是聽別人說這人有才幹,自己卻沒有親眼看見,怎能輕易相信而草率任用呢?”襄王說:“我之所以任用他,既是根據耳聞,也是根據眼見。因為王登推薦他,就是根據耳聞和眼見。假使一切事情都要靠我親眼目睹,那事情永遠沒有做成的時候。”

襄王和齊桓公具有同樣的智慧。

衛嗣君

【原文】衛有胥靡亡之魏,嗣君以五十金買之,不得;乃以左氏地名易之。左右曰:“以一都買一胥靡,可乎?”嗣君曰:“治無小,亂無大。法不立,誅不必,雖有十左氏無益也;法立誅必,雖失十左氏,無害也。”

【譯文】衛國有一個被判刑的犯人,逃亡到魏國。

衛嗣君懸賞五十金,要求魏國代為逮捕這名人犯。可是魏王不要五十金,隻肯用衛國的左氏(地名)來交換。

侍臣問衛嗣君:“用左氏來交換一名人犯,代價算不算太大?”

衛嗣君回答說:“律法中沒有小這個字,而任何亂事都是大事。如果法不能守,律令不能執行,即使有十個左氏也沒有用,律令能執行,雖用十個左氏來換也值得。”

高洋

【原文】高洋內明而外晦,眾莫知也。獨歡異之,曰:“此兒識慮過吾!”時歡欲觀諸子意識,使各治亂絲,洋獨持刀斬之,曰:“亂者必斬!”

【譯文】高洋(即北齊文宣帝,高歡次子,字子進)沒有即帝位前,在一般大臣的眼中,並不是一個有特別才幹的人,其實高洋卻是深藏不露,隻有高歡(字賀六渾,其子高洋篡位,追尊為神武帝)看出高洋與其他諸兒不同,曾說:“此兒的智慧思慮更在我之上。”

有一次,高歡為測試兒子們對事物的應變能力,就交給每個兒子一把亂絲,要他們整理,當其他兒子正低頭整理亂絲時,隻有高洋拿起刀斬斷亂絲,說:“為亂者,隻有斬。”

周瑜寇準陳康伯

【原文】曹操既得荊州,順流東下,遺孫權書,言“治水軍八十萬眾,與將軍會獵於吳”。張昭等曰:“長江之險,已與敵共,且眾寡不敵,不如迎之。”魯肅獨不然,勸權召周瑜於鄱陽。瑜至,謂權曰:“操托名漢相,實漢賊也。將軍割據江東,兵精糧足,當為漢家除殘去穢,況操自送死而可迎之耶?請為將軍籌之:今北土未平,馬超、韓遂尚在關西,為操後患;而操舍鞍馬,仗舟楫,與吳越爭衡;又今盛寒,馬無槁草;中國士眾,遠涉江湖之險,不習水土,必生疾病。——此數者,用兵之患也。瑜請得精兵五萬人,保為將軍破之!”權曰:“孤與老賊誓不兩立!”因拔刀砍案曰:“諸將敢複言迎操者,與此案同!”竟敗操兵於赤壁。

契丹寇澶州,邊書告急,一夕五至,中外震駭。寇準不發,飲笑自如。真宗聞之,召準問計。準曰:“陛下欲了此,不過五日。邊批:大言。願駕幸澶州。”帝難之,欲還內。準請毋還而行,乃召群臣議之。王欽若,臨江人,請幸金陵;陳堯叟,閬州人,請幸成都。準曰:“陛下神武,將臣協和,若大駕親征,敵當自遁,奈何棄廟社遠幸楚、蜀?所在人心崩潰,敵乘勢深入,天下可複保耶?”帝乃決策幸澶州。準曰:“陛下若入宮,臣不得到,又不得見,則大事去矣!請毋還內。”駕遂發。六軍、有司追而及之。臨河未渡,是夕內人相泣。上遣人瞷準,方飲酒鼾睡。明日又有言金陵之謀者,上意動,準固請渡河,議數日不決。準出見高烈武王瓊,謂之曰:“子為上將,視國危不一言耶?”瓊謝之。乃複入,請召問從官,至皆默然。上欲南下,準曰:“是棄中原也!”又欲斷橋因河而守,準曰:“是棄河北也!”上搖首曰:“儒者不知兵!”準因請召諸將,瓊至,曰:“蜀遠,欽若之議是也。上與後宮禦樓船,浮汴而下,數日可至。”眾皆以為然,準大驚,色脫。瓊又徐進曰:“臣言亦死,不言亦死,與其事至而死,不若言而死。邊批:此舉全得高公力,上所信者,武臣也。今陛下去都城一步,則城中別有主矣。吏卒皆北人,家在都下,將歸事其主,誰肯送陛下者?金陵亦不可到也!”準又喜過望,曰:“瓊知此,何不為上駕?”瓊乃大呼“逍遙子”,準掖上以升,遂渡河,幸澶淵之北門。遠近望見黃蓋,諸軍皆踴躍呼萬歲,聲聞數十裏。契丹氣奪,來薄城,射殺其帥順國王撻覽。敵懼,遂請和。

按:是役,準先奏請:乘契丹兵未逼鎮、定,先起定州軍馬三萬南來鎮州,又令河東兵出土門路會合,漸至邢、洺,使大名有恃,然後聖駕順動。又遣將向東旁城塞牽拽,又募強壯入虜界,擾其鄉村,俾虜有內顧之憂。又檄令州縣堅壁,鄉村入保,金幣自隨,穀不徙者,隨在瘞藏。寇至勿戰,故虜雖深入而無得。方破德清一城,而得不補失,未戰而困。若無許多經略,則渡河真孤注矣。

金主亮南侵,王權師潰昭關,帝命楊存中就陳康伯議,欲航海避敵。康伯延之人,解衣置酒。帝聞之,已自寬。明日康伯人奏曰:“聞有勸陛下幸海趨閩者,審爾,大事去矣!盍靜以待之?”一日,帝忽降手詔曰:“如敵未退,散百官。”康伯焚詔而後奏曰:“百官散,主勢孤矣!”帝意始堅,康伯乃勸帝親征。

遲魏之帝者,一周瑜也;保宋之帝者,一寇準也;延宋之帝者,一陳康伯也。

【譯文】曹操取得荊州後,就興起順流而下、攻取東吳的念頭。於是寫了一封信給孫權,大意是自己將率領八十萬水兵,約孫權在吳交戰。

當時以張昭為首的文臣,已被曹操八十萬大軍的聲勢嚇得魂不守舍,張昭說:“我們所憑借的隻有長江天險,在曹操取得荊州後,長江天險已經成為敵我雙方所共有,再說敵眾我寡,雙方兵力懸殊,我個人以為如今之計不如迎接曹公到來。”

坐在一旁的魯肅,卻不認為歸順曹操是上策,於是向孫權建議,不如立即派人召回在鄱陽的周瑜商議大計。

周瑜趕回後,激動地對孫權說道:

“曹操雖名為漢朝丞相,其實卻是漢朝的奸賊。主公據有江東,地域寬闊,兵精將廣,應當為漢室除去奸賊。再說曹操現正自掘死路,我們哪有歸順他的道理?請主公聽我詳說平曹的計劃。現在北方並未完全平定,關西的馬超(字孟起,是漢末將軍)和韓遂(後漢金城人,後為曹操所殺)是曹操的後患;如今曹操竟舍棄善戰的騎兵,而想與長於水戰的吳兵決戰,豈不是自取敗亡?再加上現在正值隆冬季節,馬草軍糧的補給都不方便;而曹軍遠來南方,水土不服定會生病,這些都是曹操用兵的不利情況。所以主公想要活捉曹操,現在正是千載良機。請求主公給我精兵五萬人,我保證擊敗曹操!”

孫權聽了周瑜這番話後,說道:“我與曹操這老賊勢不兩立!”

說完抽出寶刀,一刀砍斷案桌道:“諸位再有敢說歸順曹操的,就會和這案桌同樣下場!”

後來果然大敗曹操於赤壁。

宋真宗時,契丹人出兵攻打澶州,一時邊情緊急,一夜之間竟連發五道緊急文書,消息傳到京師,朝野震驚。當時宰相寇準(字平仲,官同平章事,封萊國公,卒諡忠湣)卻不慌不忙,仿佛平常般談笑飲酒。

真宗接獲軍情緊急的報告,就召來寇準,與他商議大計。

寇準說:“想要解除這種危急的狀況,隻要五天的時間就夠了〔大話〕,臣懇請附下幸駕澶州。”

真宗聽了頗感為難,想直接返回京師,寇準卻再三懇請。真宗一時拿不定主意,於是召集群臣商議。臨江人王欽若建議真宗避難金陵,閬州人陳堯叟則建議前往成都。

寇準奏道:“陛下英明睿智,才使得群臣齊心效命,如果陛下能禦駕親征,敵軍必會聞風喪膽,為什麽要舍棄宗廟,逃往他地呢?陛下無論幸臨金陵或成都,一則路途太過遙遠,二則將導致人心潰散,給予敵兵可乘之機,那又如何指望能保住大宋江山呢?”

真宗聽了這些話,才下定決心前往澶州。

寇準說:“請陛下即刻啟程,不要再轉回宮內,陛下若入宮,臣進出不便,恐誤了大事。”於是真宗下令立即啟駕。

這時有大臣欲加阻攔,所以臨河未渡。這晚,嬪妃個個哭成一團,真宗又派人詢問寇準意見,不料寇準因喝醉了,竟鼾睡不醒。第二天,又有大臣向真宗建議遷都金陵,真宗有些心動,所以雖然寇準一再懇求真宗渡江,但一連幾天真宗仍下不了決心。

一天,寇準碰到烈武王高瓊,對他說:“你身為大將軍,見國家的情勢已到如此危急的地步,難道不會向皇上說句話嗎?”

高瓊向寇準謝罪,於是寇準又再入宮,建議真宗不妨問問其他官員的意思,沒想到在朝的官員竟然個個啞口無言。

這時真宗表示希望南下,寇準說:“這種做法簡直是舍棄中原。”

真宗又想毀壞橋梁,憑借江河天險來防守。

寇準說:“這樣河北一地就拱手送敵了。”

真宗不由得搖頭說:“你是讀書人,不懂得用兵之道。”

於是寇準建議真宗詢問各將軍的意見。

高瓊卻說:“我讚同王欽若的看法,蜀地遠,但陛下若乘坐宮廷樓船,順著汴江而下,幾天的行程,就可抵達成都。”

在場的大臣紛紛表示讚同,寇準不由大吃一驚。隻見高瓊不慌不忙地接著又說:

“臣直言也是死,不說也是死,與其到事情發生時喪命,不如今日直言而死。今天隻要陛下離開京師一步,那麽整個天下就要改朝換代了。士兵們都是北方人,家小都在京師附近,若京師不保,他們都會回鄉保護妻小,到時有誰肯護送陛下?即使近如金陵,陛下也到不了。”

寇準聽高瓊如此說,頓時又麵露喜色,說:“你能明白這道理,為什麽不自請為皇上跟前的禦前將軍呢?”

高瓊大喊一聲,要轎夫起轎;寇準立刻將真宗請入轎中,全軍於是順利渡河。

真宗抵達澶州北門時,遠近的士兵們看見皇帝的車駕,不由歡聲雷動,高呼萬歲,數十裏外都聽得到陣陣的歡呼聲。

契丹人見宋真宗禦駕親征,氣勢大減,等攻城時,元帥順國王撻覽又遭宋兵射殺,更是膽顫心寒,於是向宋請和。

〔夢龍評〕這場戰役,寇準事先曾奏請真宗在契丹兵馬尚未調派妥當前,先征調定州三萬兵馬南下鎮守,又命河東兵由王門路前來會合,一切部署完畢才勸請真宗親征。同時寇準也曾招募強壯的丁兵混入契丹境內,騷擾契丹村莊,使契丹有內憂的困擾。另外寇準也發文各州縣,要他們各自加強守禦,各鄉村民組織自衛民團,金幣財物隨身攜帶,至於無法運走的米糧要妥善深藏,契丹兵至,千萬不可與他們交手,如此一來,契丹人雖是深入內地卻毫無所獲,往往隻攻下一座空城,得不償失;在未與宋兵交戰前已是軍需窘困,所以澶州之役宋軍獲勝並非僥幸,若事先沒有這許多部署,那麽真宗的渡河親征,可就真的是孤注一擲了!

宋朝時金主完顏亮南侵,王權師敗於昭關,高宗命楊存中(本名沂中,字正甫,一生經曆大小二百多次戰役,高宗曾比為郭子儀,卒諡武恭)到陳康伯(字長卿,孝宗時封魯國公,享孝宗廟庭,諡文恭)家中共商渡海避敵的大計。陳康伯見了楊存中,立即請他入屋,兩人便喝起酒來。高宗聽說兩人還有心情喝酒,不覺寬心不少。

第二天,陳康伯入宮奏道:“臣聽說有人勸陛下渡海往福建,這事千萬要審慎,敵兵大勢已去,請陛下靜心等待。”

一天,高宗突然頒下手諭:“如果無法擊退金兵,文武百官可各自避難他去。”

陳康伯一見,立刻將詔書焚毀,然後啟奏說:“百官一旦離散,陛下的勢力將更形孤單,到時大宋江山也完了。”

高宗上聽了才又重振信心,於是陳康伯趁機力勸高宗親征。

〔夢龍評〕周瑜拖延了曹魏稱帝的野心;寇準保住了真宗皇帝的寶位;而陳康伯卻是延續了宋代江山。

威克卷

侯嬴

【原文】夷門監者侯嬴,年七十餘,好奇計。秦伐趙急,魏王使晉鄙救趙,畏秦,戒勿戰。平原君以書責信陵君,信陵君欲約客赴秦軍,與趙俱死。謀之侯生,生乃屏人語曰:“嬴聞晉鄙兵符在王臥內,而如姬最幸,力能竊之。昔如姬父為人所殺,公子使客斬其仇頭進如姬。如姬欲為公子死無所辭,顧未有路耳。公子誠一開口,如姬必許諾,則得虎符。奪晉鄙軍,北救趙而西卻秦,此五霸之功也!”公子從其計,請如姬。如姬果盜符與公子。公子行,侯生曰:“將在外,主令有所不受。公子即合符,而晉鄙不授公子兵而複請之,事必危矣!臣客屠者朱亥可與俱,此人力士,晉鄙聽,大善,不聽,可使擊之!”於是公子請朱亥,朱亥笑曰:“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而公子親數存之,所以不報謝者,以為小禮無所用。今公子有急,此乃臣效命之秋也!”遂與公子俱。公子至鄴,矯魏王令代晉鄙兵。晉鄙合符,果疑之,欲無聽。朱亥袖四十斤鐵椎椎殺晉鄙。邊批:既矯其令,必責以逗留之罪,非漫然為無名之謀。公子遂將晉鄙兵進,大破秦軍。

信陵邯鄲之勝,決於椎晉鄙;項羽巨鹿之勝,決於斬宋義。夫大將且以擁兵逗留被誅,三軍有不股栗願死者乎?不待戰而力已破矣。儒者猶以擅殺議

刑,是烏知扼要之策乎?

【譯文】戰國時魏國有個叫侯生(即侯嬴,戰國魏隱士)的夷門守門員,已經七十多歲,仍然常替別人出奇計。

當時秦王進兵包圍趙國,魏王派將軍晉鄙率軍救趙,但受到秦王威脅,於是魏王又派人阻止晉鄙。趙國平原君見救兵不來,就寫信責備魏信陵君,信陵君既無法說動魏王出兵,隻好自己邀集門人前去攻秦,表示決心與趙國共存亡。並把此事告訴侯生,與他共謀對策。

侯生支開旁人,悄悄地說:“我聽說晉鄙的兵符,放在魏王的寢宮裏,如姬是魏王最寵愛的妃子,她絕對有辦法可以竊得兵符。以前她父親曾遭人殺害,但始終沒能找到凶手,後來公子派門客斬了那仇人的頭,進獻給如姬。如姬感激公子,想舍生相報,一直苦無機會。現在隻要公子開口請如姬幫忙,如姬一定會答應公子的請求,那麽公子就能偷得兵符,奪得晉鄙的軍隊,北救趙、西抗秦,建立與五霸相同的功業!”

信陵君依侯生之計,如姬果然偷了晉鄙的兵符,交給信陵君。

當信陵君要出發時,侯生說:“將在軍,君令有所不受,所以即使你的兵符相合,但晉鄙也可以不把兵權交給你;一旦再請示魏王,那事情就危險了。我有一個名叫朱亥的朋友,是位屠夫出身的大力士,公子可帶他同行。晉鄙肯交出兵權,那最好,假使不肯,便要朱亥擊殺他。”

於是信陵君便去拜訪朱亥。

朱亥知道內情後笑著說:“我隻是個在市井揮刀賣肉的屠夫,公子卻屢次親自拜訪,以前我所以不曾答謝公子,是因為還沒有找到適當的報答方法。現在公子有急事,正是我朱某效命出力的大好時機。”

說完就跟信陵君一起出發了。

信陵君到達鄴郡,就假傳魏王的命令,來接替晉鄙指揮作戰。晉鄙雖合了兵符,但心中仍感到懷疑,不想交出兵權,正準備出言拒絕時,朱亥從袖中拿出一把四十斤重的大鐵椎,一椎就把晉鄙當場打死。信陵君於是順利接管了晉鄙的軍隊,大敗秦軍〔既然假借命令,必責以逗留之名,並非貿然為無名之誅〕。

〔夢龍評〕信陵君所以能完成救趙使命,關鍵完全在能當機立斷,椎殺晉鄙;而項羽所以能在巨鹿取得勝利,關鍵在毅然決定殺死宋義。大將擁重兵而逡巡不前,勢將招來殺身之禍,三軍將士的戰誌激昂,不必交戰敵人就會聞風喪膽。有些儒者認為信陵君、項羽的做法,未免有些草菅人命,因而主張應該論以刑責,其實,這些儒者哪裏懂得掌握先機的關鍵策略呢?

班超

【原文】竇固出擊匈奴,以班超為假司馬,將兵別擊伊吾,戰於蒲類海,多斬首虜而還。固以為能,遣與從事郭恂俱使西域。超到鄯善,鄯善王廣奉超禮敬甚備,後忽更疏懈。超謂其官屬曰:“寧覺廣禮意薄乎?此必有北虜使來,狐疑未知所從故也。明者睹未萌,況已著耶!”乃召侍胡,詐之曰:“匈奴使來數日,今安在?”侍胡惶恐,具服其狀。超乃閉侍胡,悉會其吏士三十六人,與共飲。酒酣,因激怒之曰:“卿曹與我俱在西域,欲立大功以求富貴。今虜使到數日,而王廣禮敬即廢。如令鄯善收吾屬送匈奴,骸骨長為豺狼食矣!為之奈何?”官屬皆曰:“今危亡之地,死生從司馬!”超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當今之計,獨有因夜以火攻虜,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盡也。滅此虜,則鄯善破膽,功成事立矣!”眾曰:“當與從事議之。”超怒曰:“吉凶決於今日,從事文俗吏,聞此必恐而謀泄,死無所名,非壯士也!”眾曰:“善!”**,遂將吏士往奔虜營。邊批:古今第一大膽。會天大風,超令十人持鼓,藏虜舍後,約曰:“見火然後鳴鼓大呼。”餘人悉持弓弩,夾門而伏。邊批:三十六人用之有千萬人之勢。超乃順風縱火,前後鼓噪。虜眾驚亂。超手格殺三人,吏兵斬其使及從士三十餘級,餘眾百許人,悉燒死。明日乃還告郭恂,恂大驚,既而色動。超知其意,舉手曰:“掾雖不行,班超何心獨擅之乎?”恂乃悅。超於是召鄯善王廣,以虜使首示之,一國震怖。超曉告撫慰,遂納子為質,還奏於竇固。固大喜,具上超功效,並求更選使使西域。帝壯超節,詔固曰:“吏如班超,何故不遣而更選乎?今以超為軍司馬,令遂前功。”超複受使。邊批:明主。因欲益其兵,超曰:“願將本所從三十餘人足矣!如有不虞,多益為累。”是時於闐王廣德新攻破莎車,遂雄張南道,而匈奴遣使監護其國。超既西,先至於闐。廣德禮意甚疏,且其俗信巫,巫言神怒:“何故欲向漢?漢使有馬咼馬,急求取以祠我!”廣德乃遣使就超請馬。超密知其狀,報許之,而令巫自來取馬。有頃,巫至,超即斬其首以送廣德,因辭讓之。廣德素聞超在鄯善誅滅虜使,大惶恐,即攻殺匈奴使而降超。超重賜其王以下,因鎮撫焉。

必如班定遠,方是滿腹皆兵,渾身是膽!趙子龍、薑伯約不足道也。遼東管家莊,長男子不在舍,建州虜至,驅其妻子去。三數日,壯者歸,室皆空矣。無以為生,欲傭工於人,弗售。乃謀入虜地伺之,見其妻出汲,密約夜以薪積舍戶外焚之,並積薪以焚其屋角。火發,賊驚覺,**起出戶,壯者射之,賊皆死。挈其妻子,取賊所有歸。是後他賊憚之,不敢過其莊雲。此壯者膽勇,一時何減班定遠?使室家無恙,或傭工而售,亦且安然不圖矣。人急計生,信夫!

【譯文】當東漢竇固(字孟孫,在邊境多年,羌胡被其恩信所感化,為人謙和好施舍)遠征匈奴時,曾命班超(班彪次子,班固弟,字仲生,永平時投筆從戎,明帝時出使西域,五十餘國皆納貢,封定遠侯,故世稱班定遠)為代理司馬,另率一支部隊攻打伊吾(今哈密),與匈奴軍大戰於浦類海,戰果輝煌。當時竇固很賞識班超的才幹,於是就派他與郭恂出使西域。

當班超初到鄯善(即樓蘭)時,鄯善王很熱烈的歡迎他,但是不多久態度突然變得很冷淡。

班超就對部下說:“鄯善王對我們突然變得很冷淡,一定是因有匈奴使者到的緣故,使得鄯善王打不定主意要親善哪一方。一個善於觀察事物的人,在事故還未發生前就能感覺到,如今事態如此明顯,我豈有看不出來的道理!”

於是,班超召來鄯善的侍衛官,若無其事地問道:“匈奴使者已經來好幾天了,不知道他們現在人在哪裏?”

侍衛官聽了嚇一跳,隻好具實一一回答。

班超支開侍衛官後,立即召集所有部屬,一共三十六人一起商議。他們一邊飲酒一邊交換意見,當大家喝到半醉時,班超突然慷慨激昂地說:

“諸位跟我一同來到西域,目的是為朝廷建大功並求個人富貴。現在匈奴使者才到幾天,鄯善王對我們的態度就變得冷淡,如果鄯善王把我們逮捕後交給匈奴,那我們的骨骸豈不是要變成豺狼的食物嗎?請問諸位對這事有什麽高見呢?”

隨員一聽,立即一致表示:“如今我們身陷危亡險地,是生是死一切全聽從司馬的指揮。”

這時班超起身說:“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為今之計,隻有在半夜火攻匈奴使者,讓他們摸不清我們有多少人,趁他們心生恐懼時一舉消滅。隻要除去匈奴使者,鄯善王就會改變對我們的態度,那麽其他的事就容易成功了。”

然而隨員卻表示要跟郭恂商量。

班超聽了,很生氣地說:“成敗的命運就決定在今晚,郭恂是名文官,萬一他聽了這項計劃,由於害怕而泄露機密,反而會壞了大事。人死不留名,就不算英雄好漢了!”

眾人聽班超這麽一說,紛紛點頭讚成。

於是,班超在午夜時刻,率領所有隨員一起殺進匈奴使者的營地〔古今第一大膽〕。正巧這時刮起大風,班超派十個人手持戰鼓躲在營地後麵,約定見到火光就擊鼓高聲大叫,其餘人則各拿弓箭,埋伏在營地大門兩側。部署完畢,班超順著風勢放火,指揮鼓兵擊鼓。

匈奴使者聽到鼓聲,再見熊熊火光,莫不驚慌失措,紛紛奪門往外逃〔三十六人用之有千萬人之勢〕,班超親手殺死三人,其他隨員射殺三人,其他隨員射殺三十多人,其餘一百多人則全被大火燒死。

天亮後,班超把夜襲匈奴營地的事情告訴郭恂,起先郭恂大為驚訝,繼而有些失望。班超已經看出郭恂的心意,於是舉起手說:“你雖沒有參加昨夜的戰役,但我班超又豈會獨居其功!”

郭恂聽了,頓時又麵露喜色。

於是班超再要求見鄯善王,把匈奴使者的頭顱拿給他看,消息傳出,鄯善國朝野為之震驚。

這時班超極力安撫開導鄯善王,終於說動他以王子為人質與中國修好,於是班超凱旋而回。

竇固聽了班超的報告非常高興,詳奏班超的功績,並懇求朝廷另派使者前往西域。

明帝對班超的膽識極表嘉許,於是詔令竇固:“像班超這樣的人才,理應任命為正式的西域使者,為什麽還要奏請朝廷另選他人呢〔英明之主〕?”

於是正式任命班超為軍司馬,以嘉勉他在西域所立的奇功。

班超出任西域使者後,竇固本想增加班超手下的兵力,班超卻說:“我隻要帶領以前的三十多人就足夠了。因為萬一發生事件,人多反而會帶來其他麻煩。”

當時於闐王剛剛攻占莎車,正想向南擴張勢力,而匈奴卻派使者來,準備保護莎車。班超到達西域後,首先來到於闐,不料於闐王對他們態度冷淡。

於闐風俗篤信巫術,有位巫師說:“天神正在發怒,為什麽我們要聽命漢使?漢使有匹烏嘴馬,你們趕緊要漢使獻馬祭神!”

於闐王立刻派人向班超要馬,班超早知對方意圖,於是說道:“為了完成你們的心願,請巫師親自來取馬。”

不多時,巫師果然親自來到,班超卻將巫師的頭砍下送回給於闐王。

於闐王早就聽說班超在鄯善國殺死匈奴使者的事,如今又親眼目睹,內心非常害怕,就自動派兵圍殺匈奴使者,並向班超請降,班超為了安撫於闐君臣,賞賜他們許多禮物。

〔夢龍評〕一位像班超這樣的大將,才真正稱得上是滿腹皆兵、渾身是膽,至於三國時代的趙雲(三國蜀漢人,字子龍,勇敢善戰,劉備稱他一身是膽)、薑維(三國蜀漢人,字伯約,諸葛亮死後曾多次率兵伐魏,據說死後人視其膽大如鬥)等這類人物比起班超實在是差遠了!

遼東管家莊的莊主,有一天外出時,建州賊趁機襲擊,並且俘虜了他的妻子。三四天後莊主回家一看,家中不但財物被洗劫一空,連妻子也不見了,為了生活不得已隻好到外鄉替人幫傭,但沒有人雇他,於是就悄悄來到賊人的營地等待機會,正巧碰上在井邊汲水的妻子,兩人約定在屋外堆積柴薪,半夜他在屋外放火,妻子就可趁亂逃跑。到了半夜他點火燒屋,火勢很快就蔓延開來,賊人驚慌失措,有些賊人甚至**身體逃命,這時他就堵在營門口將賊人一一射殺,直到賊人全部死光,才帶領妻子及賊人所虜獲的財物一起回家。消息傳出後,其他賊人聞之喪膽,再也不敢搶劫管家莊。這位莊主的膽識與機智,和班超相比可以說絲毫不遜色。假使這位莊主家園未遭洗劫,或者他為了生活賣身為奴,或許就會因環境安逸而不想另有作為。看了管莊主的故事,我不得不相信人在危難中會產生智慧。

耿純

【原文】東漢真定王楊謀反,光武使耿純持節收楊。純既受命,若使州郡者至真定,止傳舍。楊稱疾不肯來,與純書,欲令純往。純報曰:“奉使見侯王牧守,不得先往,宜自強來!”時楊弟讓、從兄紺皆擁兵萬餘。楊自見兵強而純意安靜,即從官屬詣傳舍,兄弟將輕兵在門外。楊入,純接以禮,因延請其兄弟。皆至,純閉門悉誅之。勒兵而出,真定震怖,無敢動者。

【譯文】東漢時真定王劉楊起兵謀兵,光武旁派耿純(巨鹿人,字伯山,從光武帝平邯鄲、破銅馬,拜東郡太守,封東光侯、諡成)持兵符招撫劉楊。

耿純接受詔命後,就先派使者前往知會,自己隨後啟程。抵達真定後,耿純下榻官舍,這時劉楊自稱有病在身,不肯前來拜見,隻寫了一封信給耿純,希望耿純能移駕到他的住所。

耿純回覆說:“我是奉了欽命的特使前來接見你,怎能到你住所,我看你還是抱病勉強來一趟官舍吧!”

當時劉楊的兄弟們都各自擁兵萬人,劉楊盤算自己兵多氣盛,而耿純又絲毫沒有交戰的意圖,就帶著兄弟部署來到官舍,劉楊的兄弟則率兵在官舍外等候。

劉楊入屋後,耿純很客氣地接待他,並邀請他的兄弟進屋,等他們都到齊後,耿純下令封鎖門窗通道,這才率兵而出,將他們全部斬殺。消息傳出,真定人驚恐萬分,沒有人再敢蠢動。

溫造

【原文】憲宗時,戎羯亂華,詔下南梁起甲士五千人,令赴闕下。將起,師人作叛,逐其帥,因團集拒命歲餘。憲宗深以為患。京兆尹溫造請以單騎往。至其界,梁人見止一儒生,皆相賀無患。及至,但宣召敕安存,一無所問。然梁師負過,出入者皆不舍器杖,溫亦不誡之。他日球場中設樂,三軍並赴。令於長廊下就食,坐宴前臨階南北兩行,設長索二條,令軍人各於向前索上掛其刀劍而食。酒至,鼓噪一聲,兩頭齊力抨舉其索,則刀劍去地三丈餘矣。軍人大亂,無以施其勇,然後合戶而斬之。南梁人自爾累世不複叛。

【譯文】唐憲宗時,戎羯等蠻族蠢蠢欲動,憲宗命由南梁征兵五千人入京。軍隊出發前,突然兵變,士兵們罷黜原來的元帥並且集體抗命,時間長達一年多,麵對這情況,憲宗感到非常苦惱。

京兆尹溫造(字簡輿)啟奏憲宗準他單身前去招撫叛軍。溫造抵達邊境後,南梁兵見他不過是名書生,不由大為寬心,甚至相互道賀。溫造到南梁的營地後,除了宣讀皇帝的敕命外,並沒有多問其他的事。當時南梁兵往來出入,兵器都不離手,溫造目睹這情形也不加禁止。

一天,溫造在球場設宴犒賞三軍,士兵的座位安排在長廊下,入席前,麵靠台階的南北方向,各架設兩根長索,下令士兵先將隨身兵器掛在麵前的繩索上再入座。等酒菜送來時,隻聽得唐兵突然一聲大喝,將繩索的兩頭用力抖動,於是刀劍紛紛彈出三丈多外,這時南梁兵立即慌了手腳,手中缺少兵器,根本招架無力,於是溫造下令將南梁兵全部處斬。

自此以後,南梁人世代不敢再叛變。

哥舒翰李光弼

【原文】唐哥舒翰為安西節度使,差都兵馬使張擢上都奏事,逗留不返,納賄交結楊國忠。翰適入朝,擢懼,求國忠除擢禦史大夫兼劍南西川節度使。敕下,就第謁翰。翰命部下捽於庭,數其罪,杖殺之,然後奏聞。帝下詔褒獎,仍賜擢屍,更令翰決屍一百。邊批:聖主。

太原節度王承業,軍政不修。詔禦史崔眾交兵於河東。眾侮易承業,或裹甲持槍突入承業廳事,玩謔之。李光弼聞之,素不平。至是交眾兵於光弼。眾以麾下來,光弼出迎,旌旗相接而不避。李光弼怒其無禮,又不即交兵,令收係之。頃中使至,除眾禦史中丞,懷其敕,問眾所在。光弼曰:“眾有罪,係之矣!”中使以敕示光弼。光弼曰:“今隻斬侍禦史;若宣製命,即斬中丞;若拜宰相,亦斬宰相!”中使懼,遂寢之而還。翼日,以兵仗圍眾至碑堂下,斬之,威震三軍,命其親屬吊之。

或問擢與眾誠有罪,然已除西川節度使及禦史中丞矣,其如王命何?蓋軍事尚速,當用兵之際而逗留不返、擁兵不交,皆死法也。二人之除命必皆夤緣得之,而非出天子之意者,故二將得伸其權,而無人議其後耳。然在今日,莫可問矣。

【譯文】唐朝名將哥舒翰(唐突厥裔,曾追隨王忠嗣屢破吐蕃兵,封平西郡王,安祿山反,率兵討伐,不幸遇害,諡武湣)出任安西節度使時,有一次派都兵馬使張擢進京奏事,不料張擢竟逗留不歸,並且賄賂楊國忠(一名釗,楊貴妃從兄,玄宗時由禦史累官至宰相,安祿山反,楊國忠與玄宗至蜀避禍,被陳玄禮誅於馬嵬驛),兩人相互勾結。

不久,哥舒翰有事要入朝奏報,張擢心虛害怕,就要求楊國忠任命他為禦史大夫兼劍南西川節度使。當正式任命的詔命下達後,張擢得意洋洋地去見哥舒翰,哥舒翰一見張擢來,就立刻下令拘捕,接著一一陳述他的罪狀,然後再將他處斬。

事後哥舒翰把處死張擢的經過奏報朝廷,玄宗不但沒有責怪他,甚至還下詔褒獎他處理得當〔聖主〕,最後更把張擢的屍首賜還他,讓他親手再鞭屍一百下。

太原節度使王承業治軍散漫,因此當禦史崔眾奉詔到河東敦睦各軍時,十分輕視王承業,甚至縱容自己的部下全副武裝地闖進王承業的府衙。

李光弼(肅宗時曾平安史之亂,與郭子儀齊名,為唐室中興名將)初聽這件事,並不覺得奇怪,不料崔眾的部眾竟也闖進他的營帳,由於崔眾是打著禦史的旗號而來,所以李光弼隻有出營迎接,然而崔眾卻連招呼都不打,就調頭離去。

因此李光弼非常氣憤,認為崔眾仗恃詔命傲慢無禮,於是將崔眾逮捕問罪。

這時,皇宮宦官來到河東,要任命崔眾為禦史中丞,手持敕書問李光弼崔眾的行蹤。

李光弼答道:“崔眾犯法,我已經將他逮捕治罪了。”

宦官把敕書拿給李光弼看,李光弼說:“如今隻殺了一位侍禦史,如按詔命,那就等於殺了一位禦史中丞;如果他被任命為宰相,那就等於殺死一位宰相。”

宦官一聽這話不敢再多言,隻好帶著敕書回京。

第二天,李光弼派兵包圍崔眾,當眾把他殺死在碑堂下,從此李光弼威權震三軍。事後,李光弼命崔眾的親屬來祭吊。

〔夢龍評〕或許有人會問:“張擢和崔眾確實有罪,但張擢已經被朝廷任命為西川節度使,而崔眾也被任命為禦史中丞,這時殺死他二人,算不算漠視朝廷詔命呢?”其實用兵最重要的就是請求神速,張擢有公務在身,竟然滯留京師不歸,這在軍法上就已經犯了死罪。而崔眾明知自己的使命是聯絡各部隊感情,竟帶兵到處耀武揚威,這也觸犯了違抗君命的死罪。再說這兩人所以會被任命為高位,都是出於人情的請托和賄賂,根本不是皇帝的本意。

所以,哥舒翰和李光弼伸張公權,而沒有人敢在他們背後議論!若事件發生在今天,我看根本沒有人敢做這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