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蛇卷
孔融傳記
【原文】荊州牧劉表不供職貢,多行僭偽,遂乃郊祀天地,擬斥乘輿。詔書班下其事,孔融上疏,以為“齊兵次楚,惟責包茅。今王師未即行誅,且隱郊祀之事,以崇國體。若形之四方,非所以塞邪萌。”
凡僭叛不道之事,驟見則駭,習聞則安。力未及剪除而章其惡,以習民之耳目,且使民知大逆之逋誅,朝廷何震之有?召陵之役,管夷吾不聲楚僭,而僅責楚貢,取其易於結局,度勢不得不爾。孔明使人賀吳稱帝,非其欲也,勢也。儒家“雖敗猶榮”之說,誤人不淺。
【譯文】東漢獻帝時,荊州牧劉表(字景升)不僅不向朝廷繳納稅賦,並且舉止乖張。
獻帝想趁郊祭的時候,下詔斥責劉表乘坐越級馬車。孔融上書勸諫說:“如今王師正如齊桓公兵伐楚國,隻能責備不上貢的茅包一樣,並沒有力量懲罰劉表。陛下郊祭時不能提及此事,以維護朝廷尊嚴;如果輕易的張揚,不但不能收遏阻之效,反而更助長邪門外道的氣勢。”
〔夢龍評〕類似這種大逆不道的事,百姓初次聽說,不免震驚害怕,但是聽多了,也就習慣了。如果朝廷能力尚不足除惡,就輕率詔告天下,隻會讓百姓習慣叛逆不受懲罰,在百姓麵前暴露朝廷的無能。
春秋齊桓公在召陵伐楚,管仲就不以楚王僭尊號為名,而隻責備楚王不納貢賦,為的就是日後易於收場,衡量當時局勢,不得不如此。三國時孔明派使臣向孫權道賀稱帝,並非孔明真有賀喜之意,這是形勢所迫,不得不通權達變的做法。儒家那種雖敗猶榮的論調,實在害人不淺。
魏勃傳記
【原文】勃少時,嚐欲見齊相曹參,家貧無以自通,乃嚐獨早掃齊相舍人門,相舍怪,以為物而伺之,得勃。曰:“願見相君無因,故為子掃,欲以求見耳。”於是舍人見勃於參。
曹相國最坦易,不為崖岸者,魏勃猶難於一見如此,況其他乎!籲!
【譯文】漢人魏勃年輕時想求見齊相曹參(與蕭何同佐高祖劉邦起兵,封建成侯,卒諡懿),但因家境貧困,求見無門,於是想出一個妙法:早晚都到曹參侍從官的府邸門前灑掃。過了幾天,侍從官發覺門前幹淨得異乎尋常,就在一早躲在一旁窺伺,終於抓住了魏勃。
魏勃說:“我沒有其他的用意,隻因想求見相國,但又找不到可以為我引見的人,所以才每天早晚到先生府邸門口掃地。”
於是侍從官終於完成魏勃的心願。
〔夢龍評〕曆朝的相國中,曹參算是最平易近人、沒有官架子的一位,魏勃想求見一麵尚如此困難,其他做官的就可想而知了。
王守仁傳記
【原文】王龍溪妙年任俠,日日在酒肆博場中,陽明亟欲一會不能也。陽明卻,日令門弟子六博投壺,歌呼飲酒。久之,密遣一弟子瞷龍溪,隨至酒肆家,索與共賭。龍溪笑曰:“腐儒亦能博乎?”曰:“吾師門下,日日如此。”龍溪乃大驚,求見陽明,一睹眉宇,便稱弟子。
才如龍溪,陽明所必欲收也,然非陽明,亦何能得龍溪乎?使遇今之講學者,且以酒肆博場獲罪矣。耿楚侗欲收李卓吾而不能,遂為勍敵,方知陽明之妙用。
【譯文】明朝的王畿年輕時豪放率性,每天都涉足酒樓茶館和賭場,王守仁很早就想結識他,可是始終沒有適當的機會。
於是,王守仁每天命弟子勤練各種賭技及唱歌喝酒,然後暗暗派一名弟子尾隨王龍溪到酒樓,對王龍溪表示願意與他賭一局。
王畿笑著說,“隻知死讀書的書生也會賭博嗎?”
王守仁的弟子說:“我們師生每天都在賭。”
王畿不由大感驚奇,就要求會見王守仁,而一見王守仁的麵,立刻表示願意成為王守仁門下弟子。
〔夢龍評〕像王畿這種人才,王守仁當然希望網羅門下,然而如果不是王守仁的智慧,哪能降服王畿這樣的豪傑呢?換成當今的學者,可能會把他當酒鬼賭徒治罪吧!明朝人耿楚侗也曾想網羅李卓吾(名贄),但終因不得法而致使李卓吾為敵人所用,由此,更讓人佩服王守仁的智慧。
周忱唐順之傳記
【原文】周文襄巡撫江南日,巨璫王振當權,慮其撓己也。時振初作居第,公預令人度其齋閣,使鬆江作剪絨毯,遺之,不失尺寸。邊批:傳奇移此事於趙文華名下,遂千古笑端。振益喜。凡公上利便事,振悉從中讚之。江南至今賴焉。
秦檜構格天閣。有某官任江南,思出奇媚之。乃重賂工人,得其尺寸,作絨毯以進,鋪之恰合。檜謂其詗己內事,大怒,因尋事斥之。所獻同而喜怒相反,何也?謂忠佞意殊,彼蒼者陰使各食其報,此恐未然。大抵振暴而驕,其機淺,檜險而狡,其機深;振樂於招君子以沽名,檜嚴於防小人以慮禍。此所以異與?
世之訾文襄者,不過以媚王振,及出粟千石旌其門,又為子納馬得官二事,皆非高明之舉。愚謂此二事亦有深意。時四方災傷薦告,司農患貧,而公複奏免江南苛稅若千萬,唯是勸輸援納為便宜之二策,公故以身先之。明示旌門之為榮,而納官之不為辱,欲以風勵百姓。此亦卜式助邊之遺意,未可輕議也。
倭躪姑蘇,戟嬰兒為戲。唐公順之時家居,一見痛心,憤不俱生。時督師海上者趙文華,嚴分宜幸客也。公挺身往謁,與陳機略,且言非專任胡梅林不可。趙乃首薦起職方郎中,視師浙直,因任胡宗憲。宗憲亦厚饋嚴相以結其歡,故無掣肘之虞,始得展布,以除倭患。
焦弱侯曰:應德順之字。晚年為分宜所薦,至今以為詬病。嚐觀《易》之《否》,以“包承小人”為大人吉,甚且包畜不辭。潔一身而委大計於溝瀆,固誌天下者所不忍也。漢人有言,中世選士,務於清愨謹慎,此婦女之檢柙,鄉曲之常人耳。嗚呼!世多隱情,惜已之人,殆難與道此也。正德時逆瑾鴟張,劉健、謝遷皆逐去,而李東陽獨留,益務沉遜,時時調劑其間,縉紳之禍,往往恃以獲免。人皆責東陽不去為非,不思孝宗大漸時,劉、謝、李同在榻前,承受顧命,親以少主付之。使李公又隨二人而去,則國事將至於不可言,寧不負先帝之托耶?則李義不可去,有萬萬不得已者。李晚年,有人談及此,輒痛哭不能已。嗚呼!大臣心事,不見諒於拘儒者多矣,豈獨應德哉!
【譯文】明朝人周忱任江南巡撫期間,正值宦官王振當權,周文襄怕王振借機刁難,因此當王振興建宅第時,周文襄事先要人暗中測量廳堂的大小寬窄,然後命人到鬆江按尺寸定做地毯送給王振做為賀禮。
由於尺寸大小絲毫不差,王振非常高興,以後,凡是周文襄所呈報的公文,都在王振的讚同下順利通過,江南的百姓到今天還蒙受這福澤!〔傅奇移此事於趙文華名下,遂為千古笑端〕
〔夢龍評〕秦檜修建格天閣時,有個任職江南的官員,想別出新裁,好好巴結秦檜,就重金賄賂建築工人,取得廳堂的尺寸,特別定做絨毯獻給秦檜。由於絨毯的尺寸大小恰到好處,秦檜認為這名官員打探他府中隱私,非常生氣,常借事斥責這名官員。
同樣是呈獻絨毯,結果卻一怒一喜,這是什麽原因呢?有人認為這是忠奸不同,所以各得其不同的報應。我卻不以為然,我認為王振雖然驕橫、暴虐但心機並不深沉,秦檜則陰險狡詐心機重;王振喜歡招撫君子獲致名聲,秦檜卻是怕遭謀刺,所以以小人心嚴防眾人,這才是結果不同的原因吧!
世人批評周文襄,認為他為諂媚王振,捐米千石獲朝廷頒旌旗表揚,及為子求官而獻馬,這兩件事都不是高明之舉。我卻認為周文襄捐米、獻馬都有他的用意。當時天下兵禍連連,各州府庫空虛,周文襄上奏朝廷,請免江南各州課稅若幹萬,因而建議鼓勵百姓“捐米”“買官”,借以充實府庫財源才是兩全之策。所以周文襄率先捐米,昭示百姓能獲朝廷表揚是件光榮之事,而獻金求官也非可恥,想借此鼓勵百姓捐輸,這不和卜式(漢朝人,以牧羊致富,武帝征匈奴時卜式捐輸家財助軍)踴躍捐輸勞軍的作風一樣嗎?由此看來,後人不可輕易批評周文襄。
明朝時倭寇**姑蘇城,倭賊互用刀戟刺殺嬰兒為樂。唐順之當時閑居在家,見倭賊的凶殘非常痛心,不惜與倭賊同歸於盡。
當時海上督軍趙文華是丞相嚴嵩的寵客,唐順之冒死求見,陳述製敵戰略,終於說服趙文華保薦自己為職方郎中(官名,屬兵部,掌天下地圖輿籍),接著又啟用名將胡宗憲,胡宗憲當時也曾厚禮奉迎嚴嵩,以討嚴嵩歡心,所以才能從容計劃放手討賊,沒有因受牽製而無法平賊的顧慮。
〔焦弱侯評〕唐順之晚年因接受嚴嵩舉薦,到今天仍遭到世人譏評。《易卦》上不是說過:有時君子要能容忍小人,甚至要曲意奉承,才能災盡吉來。有誌胸懷天下的誌士,怎可為保一生的清譽,而置國家大計於不顧?漢朝時有人說:“選拔士人一定要求清白謹慎。”這不過是婦人村夫之見。世事本就複雜,愛惜自己的人,是很難去跟別人說論自己作為背後的難言之隱的。
明朝正德年間,閹臣劉瑾專權凶暴,賢臣劉健(字希賢,諡文靖)、謝遷(字千喬,與劉健、李東陽同心輔政,天下稱賢相,武宗時請誅劉瑾,不為武宗接納,於是辭官,卒諡文正)等人都紛紛辭官歸隱,隻有李東陽(字賓之,孝宗時受皇命輔武宗,卒諡文正)不但仍盡心在朝輔政,並且言行更加謹慎,時時居間調解各朝臣間的衝突,許多鄉紳豪族也都賴李東陽暗中庇護才保全性命,現在世人都責備李東陽不能為保節而辭官,卻不曾想到當年孝宗崩逝前,劉健、謝遷、李東陽三人在孝宗病榻前,接受先皇親口托付的幼主,假使李東陽也和劉、謝二人一樣辭官歸隱,那麽國事將敗壞到更不可收拾的地步,這豈不是辜負李宗的重托嗎?
由此看來,李東陽不辭官,實在有他萬不得已的苦衷。李東陽晚年時,曾與友人談及此事,常痛哭不止〔可憐〕,唉!看來許多忠臣的苦心都不被迂儒所見諒,又何止是唐順之一人呢?
管仲傳記
【原文】桓公曰:“大夫多並其財而不出,腐朽五穀而不散。”管子對曰:“請以令召城陽大夫而請之。”桓公曰:“何哉?”管子對曰:“城陽大夫嬖寵被絺綌,鵝鶩含餘秫,齊鍾鼓,吹笙箎,而同姓兄弟寒不得衣,饑不得食,欲其盡忠於國人,能乎?”乃召城陽大夫,滅其位,杜其門而不出。功臣之家皆爭發其積藏,以予其遠近兄弟。以為未足,又收國之貧病孤獨老不能自食之萌,皆與得焉,國無饑民。此之謂“謬數”。
既奪城陽之寵,又勸功臣之施。仲父片言,其利大矣!
糴賤,桓公恐五穀之歸於諸侯,欲為百姓藏之,問於管子。管子曰:“今者夷吾過市,有新成囷京者二家,君請式璧而聘之。”桓公從之,民爭為囷京以藏穀。
文王葬枯骨,而六州歸心;勾踐式怒蛙,而三軍鼓氣;燕昭市駿骨,而多士響應;桓公聘囷京,而四境露積。誠偽或殊,其以小致大,感應之理則一也。
【譯文】齊桓公有次為國中大夫隻顧積斂家財,不願踴躍捐輸,囤積米糧任穀粟腐爛,卻不願開倉救民而煩惱。
管仲建議說:“請王下令召城陽大夫進宮。”
桓公說:“為什麽呢?”
管仲回答說:“城陽大夫府中的寵妾,個個身穿細葛布做成的衣裳;所養的鵝鶩吃的都是上好的穀粟,日日笙歌夜夜舞榭,他的族人卻吃不飽穿不暖,所以大王隻要對他說:‘你口口聲聲說要對寡人盡忠,卻連你自己族人的生活都不顧,能相信你會盡忠寡人嗎?從今天起,寡人不要再見到你。’”
桓公果真照管仲所說,免去城陽大夫的官職,不準他出大門一步。其他大夫聽說此事,紛紛爭相捐金獻糧,救助遠近親族,有些大夫尚嫌不足,甚至收容國內貧苦無依的百姓,從此國內再也沒有饑民。
〔夢龍評〕不但挫城陽大夫寵臣的驕氣,又能使大臣們散家財救助百姓,管仲短短幾句話,卻對齊國大大有幫助。
米價下跌,桓公不願大夫們借機囤積,希望能為百姓多存米糧,於是向管仲請教對策。
管仲說:“今天臣經過市集,見有兩座新建的穀倉完工,請大王以璧玉聘用他們當官,那麽問題就解決了。”
桓公采納管仲的建議,百姓於是爭相新建穀倉以儲放米糧。
〔夢龍評〕文王將亂葬的枯骨重新埋好,而百姓紛紛歸順;勾踐利用怒蛙的鳴叫,來激勵越軍的士氣;燕昭王拿重金買死千裏馬,各路人才知其愛才,紛紛前去投靠;齊桓公聘糧倉主人為官,於是齊國四處可見糧倉頂。不管是誠是偽,都達成了以小得大的作用。
東方朔傳記
【原文】武帝好方士,使求神仙、不死之藥。東方朔乃進曰:“陛下所使取者,皆天下之藥,不能使人不死。唯天上藥,能使人不死。”上曰:“天何可上?”朔對曰:“臣能上天。”上知其謾詫,欲極其語,即使朔上天取藥。朔既辭去,出殿門,複還曰:“今臣上天似謾詫者,願得一人為信。”上即遣方士與俱,期三十日而返。朔既行,日過諸侯傳飲,期且盡,無上天意。方士屢趨之,朔曰:“神鬼之事難豫言,當有神來迎我。”於是方士晝寢,良久,朔遽覺之曰:“呼君極久不應。我今者屬從天上來。”方士大驚,具以聞,上以為麵欺,詔下朔獄。朔啼曰:“朔頃幾死者再!”上曰:“何也?”朔對曰:“天帝問臣:‘下方人何衣?’臣朔曰:‘衣蟲。’‘蟲何若?’臣朔曰:‘蟲喙髯髯類馬,色邠邠類虎。’天公大怒,以臣為謾言,使使下問。還報曰:‘有之,厥名蠶。’天公乃出臣。今陛下苛以臣為詐,願使人上天問之。”上大笑曰:“善!齊人多詐,欲以喻我止方士也!”由是罷諸方士不用。
【譯文】漢武帝喜好長生不老之術,對方士非常禮遇,常派遣方士到各地訪求長生不老藥。
東方朔於是上奏道:“陛下派人訪求仙藥,其實都是人間之藥,不能使人長生不死,唯獨天上之藥才能使人不死。”
武帝說:“誰能上天為寡人取藥呢?”
東方朔說:“臣能上天。”
武帝一聽,知道東方朔又在胡說吹牛,想借機讓他出醜難堪,於是下令命東方朔上天取藥。
東方朔領命拜辭離宮,剛走出殿門又再折返回宮,上奏說:“現在臣要上天取藥,皇上一定會認為臣胡說吹牛,所以希望皇上能派一人隨臣同往,好為人證。”
武帝就派一名方士陪東方朔一起上天取藥,並且約定三十天後回宮複命。
東方朔離宮後,日日與大臣們賭博飲酒,眼看三十天的期限就要到了,隨行的方士不時地催促他。
東方朔說:“神鬼行事凡人難以預料,神會派使者迎我上天的。”
方士無可奈何,隻好蒙頭大睡,一睡就是大半天。
突然間,東方朔猛然將他搖醒,說:“我叫你許久都叫不醒,我剛才隨天上使者由天庭返回凡間。”
方士一聽大吃一驚,立即進宮向武帝奏。武帝認為東方朔一派胡言,犯欺君之罪,下詔將東方朔下獄。
東方朔哭著對武帝說:“臣為上天求仙藥,兩度徘徊生死關口。”
武帝問:“此話怎說?”
東方朔回答說:“天帝問臣下老百姓穿的是什麽衣服,臣回答:‘穿著蟲皮。’又問:‘蟲長得什麽樣子?’臣說:‘蟲嘴長有像馬鬃般的觸須,身上有虎皮般彩色斑紋。’天帝聽了大為生氣,認為臣胡言欺騙天帝,派使者下凡界探問。使者回報確有此事,並說蟲名叫蠶,這時天帝才釋放臣返回凡間。陛下如果認為臣撒謊欺君,請派人上天查問。”
武帝聽了大笑:“說的好,齊地人生性狡詐(武帝時方士大都出自齊地),你隻想借此勸朕不要再聽信方士之言罷了!”
從此武帝不再迷信方士。
威克卷
王素傳記
【原文】初,原州蔣偕建議築大蟲巉堡,宣撫使王素聽之。役未具,敵伺間要擊,不得成。偕懼,來歸死。王素曰:“若罪偕,乃是墮敵計。”責偕使畢力自效。總管狄青曰:“偕往益敗,不可遣!”素曰:“偕敗,則總管行;總管敗,素即行矣!”青不敢複言,偕卒城而還。
【譯文】宋朝時原州的蔣偕(字齊賢)曾建議修築大蟲巉堡,當時的宣撫使王素(字仲儀,卒諡懿敏)同意蔣偕的提議。然而城堡尚未築好,敵兵就已趁隙來攻,因此築堡的工程隻有暫時停止。蔣偕因遭敵軍攻擊,非常害怕,於是棄堡回來向王素請罪。
王素說:“如果將你治罪,那就正中敵計。”
於是,隻督責蔣偕一定要盡全力將築堡的工程完成。
總管狄青(字漢臣,卒諡武襄)說:“再派蔣偕隻會失敗,千萬不可。”
王素說:“如果失敗,就派總管前去完成任務,總管再失敗,我王素就繼總管之後前去達成任務。”
狄青聽了,不敢再多話。蔣偕終於完成築堡工程,安然而回
哥舒翰李光弼傳記
【原文】唐哥舒翰為安西節度使,差都兵馬使張擢上都奏事,逗留不返,納賄交結楊國忠。翰適入朝,擢懼,求國忠除擢禦史大夫兼劍南西川節度使。敕下,就第謁翰。翰命部下捽於庭,數其罪,杖殺之,然後奏聞。帝下詔褒獎,仍賜擢屍,更令翰決屍一百。邊批:聖主。
太原節度王承業,軍政不修。詔禦史崔眾交兵於河東。眾侮易承業,或裹甲持槍突入承業廳事,玩謔之。李光弼聞之,素不平。至是交眾兵於光弼。眾以麾下來,光弼出迎,旌旗相接而不避。李光弼怒其無禮,又不即交兵,令收係之。頃中使至,除眾禦史中丞,懷其敕,問眾所在。光弼曰:“眾有罪,係之矣!”中使以敕示光弼。光弼曰:“今隻斬侍禦史;若宣製命,即斬中丞;若拜宰相,亦斬宰相!”中使懼,遂寢之而還。翼日,以兵仗圍眾至碑堂下,斬之,威震三軍,命其親屬吊之。
或問擢與眾誠有罪,然已除西川節度使及禦史中丞矣,其如王命何?蓋軍事尚速,當用兵之際而逗留不返、擁兵不交,皆死法也。二人之除命必皆夤緣得之,而非出天子之意者,故二將得伸其權,而無人議其後耳。然在今日,莫可問矣。
【譯文】唐朝名將哥舒翰(唐突厥裔,曾追隨王忠嗣屢破吐蕃兵,封平西郡王,安祿山反,率兵討伐,不幸遇害,諡武湣)出任安西節度使時,有一次派都兵馬使張擢進京奏事,不料張擢竟逗留不歸,並且賄賂楊國忠(一名釗,楊貴妃從兄,玄宗時由禦史累官至宰相,安祿山反,楊國忠與玄宗至蜀避禍,被陳玄禮誅於馬嵬驛),兩人相互勾結。
不久,哥舒翰有事要入朝奏報,張擢心虛害怕,就要求楊國忠任命他為禦史大夫兼劍南西川節度使。當正式任命的詔命下達後,張擢得意洋洋地去見哥舒翰,哥舒翰一見張擢來,就立刻下令拘捕,接著一一陳述他的罪狀,然後再將他處斬。
事後哥舒翰把處死張擢的經過奏報朝廷,玄宗不但沒有責怪他,甚至還下詔褒獎他處理得當〔聖主〕,最後更把張擢的屍首賜還他,讓他親手再鞭屍一百下。
太原節度使王承業治軍散漫,因此當禦史崔眾奉詔到河東敦睦各軍時,十分輕視王承業,甚至縱容自己的部下全副武裝地闖進王承業的府衙。
李光弼(肅宗時曾平安史之亂,與郭子儀齊名,為唐室中興名將)初聽這件事,並不覺得奇怪,不料崔眾的部眾竟也闖進他的營帳,由於崔眾是打著禦史的旗號而來,所以李光弼隻有出營迎接,然而崔眾卻連招呼都不打,就調頭離去。
因此李光弼非常氣憤,認為崔眾仗恃詔命傲慢無禮,於是將崔眾逮捕問罪。
這時,皇宮宦官來到河東,要任命崔眾為禦史中丞,手持敕書問李光弼崔眾的行蹤。
李光弼答道:“崔眾犯法,我已經將他逮捕治罪了。”
宦官把敕書拿給李光弼看,李光弼說:“如今隻殺了一位侍禦史,如按詔命,那就等於殺了一位禦史中丞;如果他被任命為宰相,那就等於殺死一位宰相。”
宦官一聽這話不敢再多言,隻好帶著敕書回京。
第二天,李光弼派兵包圍崔眾,當眾把他殺死在碑堂下,從此李光弼威權震三軍。事後,李光弼命崔眾的親屬來祭吊。
〔夢龍評〕或許有人會問:“張擢和崔眾確實有罪,但張擢已經被朝廷任命為西川節度使,而崔眾也被任命為禦史中丞,這時殺死他二人,算不算漠視朝廷詔命呢?”其實用兵最重要的就是請求神速,張擢有公務在身,竟然滯留京師不歸,這在軍法上就已經犯了死罪。而崔眾明知自己的使命是聯絡各部隊感情,竟帶兵到處耀武揚威,這也觸犯了違抗君命的死罪。再說這兩人所以會被任命為高位,都是出於人情的請托和賄賂,根本不是皇帝的本意。
所以,哥舒翰和李光弼伸張公權,而沒有人敢在他們背後議論!若事件發生在今天,我看根本沒有人敢做這類事!識斷卷
耿純傳記
【原文】東漢真定王楊謀反,光武使耿純持節收楊。純既受命,若使州郡者至真定,止傳舍。楊稱疾不肯來,與純書,欲令純往。純報曰:“奉使見侯王牧守,不得先往,宜自強來!”時楊弟讓、從兄紺皆擁兵萬餘。楊自見兵強而純意安靜,即從官屬詣傳舍,兄弟將輕兵在門外。楊入,純接以禮,因延請其兄弟。皆至,純閉門悉誅之。勒兵而出,真定震怖,無敢動者。
【譯文】東漢時真定王劉楊起兵謀兵,光武旁派耿純(巨鹿人,字伯山,從光武帝平邯鄲、破銅馬,拜東郡太守,封東光侯、諡成)持兵符招撫劉楊。
耿純接受詔命後,就先派使者前往知會,自己隨後啟程。抵達真定後,耿純下榻官舍,這時劉楊自稱有病在身,不肯前來拜見,隻寫了一封信給耿純,希望耿純能移駕到他的住所。
耿純回覆說:“我是奉了欽命的特使前來接見你,怎能到你住所,我看你還是抱病勉強來一趟官舍吧!”
當時劉楊的兄弟們都各自擁兵萬人,劉楊盤算自己兵多氣盛,而耿純又絲毫沒有交戰的意圖,就帶著兄弟部署來到官舍,劉楊的兄弟則率兵在官舍外等候。
劉楊入屋後,耿純很客氣地接待他,並邀請他的兄弟進屋,等他們都到齊後,耿純下令封鎖門窗通道,這才率兵而出,將他們全部斬殺。消息傳出,真定人驚恐萬分,沒有人再敢蠢動。
侯嬴傳記
【原文】夷門監者侯嬴,年七十餘,好奇計。秦伐趙急,魏王使晉鄙救趙,畏秦,戒勿戰。平原君以書責信陵君,信陵君欲約客赴秦軍,與趙俱死。謀之侯生,生乃屏人語曰:“嬴聞晉鄙兵符在王臥內,而如姬最幸,力能竊之。昔如姬父為人所殺,公子使客斬其仇頭進如姬。如姬欲為公子死無所辭,顧未有路耳。公子誠一開口,如姬必許諾,則得虎符。奪晉鄙軍,北救趙而西卻秦,此五霸之功也!”公子從其計,請如姬。如姬果盜符與公子。公子行,侯生曰:“將在外,主令有所不受。公子即合符,而晉鄙不授公子兵而複請之,事必危矣!臣客屠者朱亥可與俱,此人力士,晉鄙聽,大善,不聽,可使擊之!”於是公子請朱亥,朱亥笑曰:“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而公子親數存之,所以不報謝者,以為小禮無所用。今公子有急,此乃臣效命之秋也!”遂與公子俱。公子至鄴,矯魏王令代晉鄙兵。晉鄙合符,果疑之,欲無聽。朱亥袖四十斤鐵椎椎殺晉鄙。邊批:既矯其令,必責以逗留之罪,非漫然為無名之謀。公子遂將晉鄙兵進,大破秦軍。
信陵邯鄲之勝,決於椎晉鄙;項羽巨鹿之勝,決於斬宋義。夫大將且以擁兵逗留被誅,三軍有不股栗願死者乎?不待戰而力已破矣。儒者猶以擅殺議
刑,是烏知扼要之策乎?
【譯文】戰國時魏國有個叫侯生(即侯嬴,戰國魏隱士)的夷門守門員,已經七十多歲,仍然常替別人出奇計。
當時秦王進兵包圍趙國,魏王派將軍晉鄙率軍救趙,但受到秦王威脅,於是魏王又派人阻止晉鄙。趙國平原君見救兵不來,就寫信責備魏信陵君,信陵君既無法說動魏王出兵,隻好自己邀集門人前去攻秦,表示決心與趙國共存亡。並把此事告訴侯生,與他共謀對策。
侯生支開旁人,悄悄地說:“我聽說晉鄙的兵符,放在魏王的寢宮裏,如姬是魏王最寵愛的妃子,她絕對有辦法可以竊得兵符。以前她父親曾遭人殺害,但始終沒能找到凶手,後來公子派門客斬了那仇人的頭,進獻給如姬。如姬感激公子,想舍生相報,一直苦無機會。現在隻要公子開口請如姬幫忙,如姬一定會答應公子的請求,那麽公子就能偷得兵符,奪得晉鄙的軍隊,北救趙、西抗秦,建立與五霸相同的功業!”
信陵君依侯生之計,如姬果然偷了晉鄙的兵符,交給信陵君。
當信陵君要出發時,侯生說:“將在軍,君令有所不受,所以即使你的兵符相合,但晉鄙也可以不把兵權交給你;一旦再請示魏王,那事情就危險了。我有一個名叫朱亥的朋友,是位屠夫出身的大力士,公子可帶他同行。晉鄙肯交出兵權,那最好,假使不肯,便要朱亥擊殺他。”
於是信陵君便去拜訪朱亥。
朱亥知道內情後笑著說:“我隻是個在市井揮刀賣肉的屠夫,公子卻屢次親自拜訪,以前我所以不曾答謝公子,是因為還沒有找到適當的報答方法。現在公子有急事,正是我朱某效命出力的大好時機。”
說完就跟信陵君一起出發了。
信陵君到達鄴郡,就假傳魏王的命令,來接替晉鄙指揮作戰。晉鄙雖合了兵符,但心中仍感到懷疑,不想交出兵權,正準備出言拒絕時,朱亥從袖中拿出一把四十斤重的大鐵椎,一椎就把晉鄙當場打死。信陵君於是順利接管了晉鄙的軍隊,大敗秦軍〔既然假借命令,必責以逗留之名,並非貿然為無名之誅〕。
〔夢龍評〕信陵君所以能完成救趙使命,關鍵完全在能當機立斷,椎殺晉鄙;而項羽所以能在巨鹿取得勝利,關鍵在毅然決定殺死宋義。大將擁重兵而逡巡不前,勢將招來殺身之禍,三軍將士的戰誌激昂,不必交戰敵人就會聞風喪膽。有些儒者認為信陵君、項羽的做法,未免有些草菅人命,因而主張應該論以刑責,其實,這些儒者哪裏懂得掌握先機的關鍵策略呢?
溫造傳記
【原文】憲宗時,戎羯亂華,詔下南梁起甲士五千人,令赴闕下。將起,師人作叛,逐其帥,因團集拒命歲餘。憲宗深以為患。京兆尹溫造請以單騎往。至其界,梁人見止一儒生,皆相賀無患。及至,但宣召敕安存,一無所問。然梁師負過,出入者皆不舍器杖,溫亦不誡之。他日球場中設樂,三軍並赴。令於長廊下就食,坐宴前臨階南北兩行,設長索二條,令軍人各於向前索上掛其刀劍而食。酒至,鼓噪一聲,兩頭齊力抨舉其索,則刀劍去地三丈餘矣。軍人大亂,無以施其勇,然後合戶而斬之。南梁人自爾累世不複叛。
【譯文】唐憲宗時,戎羯等蠻族蠢蠢欲動,憲宗命由南梁征兵五千人入京。軍隊出發前,突然兵變,士兵們罷黜原來的元帥並且集體抗命,時間長達一年多,麵對這情況,憲宗感到非常苦惱。
京兆尹溫造(字簡輿)啟奏憲宗準他單身前去招撫叛軍。溫造抵達邊境後,南梁兵見他不過是名書生,不由大為寬心,甚至相互道賀。溫造到南梁的營地後,除了宣讀皇帝的敕命外,並沒有多問其他的事。當時南梁兵往來出入,兵器都不離手,溫造目睹這情形也不加禁止。
一天,溫造在球場設宴犒賞三軍,士兵的座位安排在長廊下,入席前,麵靠台階的南北方向,各架設兩根長索,下令士兵先將隨身兵器掛在麵前的繩索上再入座。等酒菜送來時,隻聽得唐兵突然一聲大喝,將繩索的兩頭用力抖動,於是刀劍紛紛彈出三丈多外,這時南梁兵立即慌了手腳,手中缺少兵器,根本招架無力,於是溫造下令將南梁兵全部處斬。
自此以後,南梁人世代不敢再叛變。
班超傳記
【原文】竇固出擊匈奴,以班超為假司馬,將兵別擊伊吾,戰於蒲類海,多斬首虜而還。固以為能,遣與從事郭恂俱使西域。超到鄯善,鄯善王廣奉超禮敬甚備,後忽更疏懈。超謂其官屬曰:“寧覺廣禮意薄乎?此必有北虜使來,狐疑未知所從故也。明者睹未萌,況已著耶!”乃召侍胡,詐之曰:“匈奴使來數日,今安在?”侍胡惶恐,具服其狀。超乃閉侍胡,悉會其吏士三十六人,與共飲。酒酣,因激怒之曰:“卿曹與我俱在西域,欲立大功以求富貴。今虜使到數日,而王廣禮敬即廢。如令鄯善收吾屬送匈奴,骸骨長為豺狼食矣!為之奈何?”官屬皆曰:“今危亡之地,死生從司馬!”超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當今之計,獨有因夜以火攻虜,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盡也。滅此虜,則鄯善破膽,功成事立矣!”眾曰:“當與從事議之。”超怒曰:“吉凶決於今日,從事文俗吏,聞此必恐而謀泄,死無所名,非壯士也!”眾曰:“善!”**,遂將吏士往奔虜營。邊批:古今第一大膽。會天大風,超令十人持鼓,藏虜舍後,約曰:“見火然後鳴鼓大呼。”餘人悉持弓弩,夾門而伏。邊批:三十六人用之有千萬人之勢。超乃順風縱火,前後鼓噪。虜眾驚亂。超手格殺三人,吏兵斬其使及從士三十餘級,餘眾百許人,悉燒死。明日乃還告郭恂,恂大驚,既而色動。超知其意,舉手曰:“掾雖不行,班超何心獨擅之乎?”恂乃悅。超於是召鄯善王廣,以虜使首示之,一國震怖。超曉告撫慰,遂納子為質,還奏於竇固。固大喜,具上超功效,並求更選使使西域。帝壯超節,詔固曰:“吏如班超,何故不遣而更選乎?今以超為軍司馬,令遂前功。”超複受使。邊批:明主。因欲益其兵,超曰:“願將本所從三十餘人足矣!如有不虞,多益為累。”是時於闐王廣德新攻破莎車,遂雄張南道,而匈奴遣使監護其國。超既西,先至於闐。廣德禮意甚疏,且其俗信巫,巫言神怒:“何故欲向漢?漢使有馬咼馬,急求取以祠我!”廣德乃遣使就超請馬。超密知其狀,報許之,而令巫自來取馬。有頃,巫至,超即斬其首以送廣德,因辭讓之。廣德素聞超在鄯善誅滅虜使,大惶恐,即攻殺匈奴使而降超。超重賜其王以下,因鎮撫焉。
必如班定遠,方是滿腹皆兵,渾身是膽!趙子龍、薑伯約不足道也。遼東管家莊,長男子不在舍,建州虜至,驅其妻子去。三數日,壯者歸,室皆空矣。無以為生,欲傭工於人,弗售。乃謀入虜地伺之,見其妻出汲,密約夜以薪積舍戶外焚之,並積薪以焚其屋角。火發,賊驚覺,**起出戶,壯者射之,賊皆死。挈其妻子,取賊所有歸。是後他賊憚之,不敢過其莊雲。此壯者膽勇,一時何減班定遠?使室家無恙,或傭工而售,亦且安然不圖矣。人急計生,信夫!
【譯文】當東漢竇固(字孟孫,在邊境多年,羌胡被其恩信所感化,為人謙和好施舍)遠征匈奴時,曾命班超(班彪次子,班固弟,字仲生,永平時投筆從戎,明帝時出使西域,五十餘國皆納貢,封定遠侯,故世稱班定遠)為代理司馬,另率一支部隊攻打伊吾(今哈密),與匈奴軍大戰於浦類海,戰果輝煌。當時竇固很賞識班超的才幹,於是就派他與郭恂出使西域。
當班超初到鄯善(即樓蘭)時,鄯善王很熱烈的歡迎他,但是不多久態度突然變得很冷淡。
班超就對部下說:“鄯善王對我們突然變得很冷淡,一定是因有匈奴使者到的緣故,使得鄯善王打不定主意要親善哪一方。一個善於觀察事物的人,在事故還未發生前就能感覺到,如今事態如此明顯,我豈有看不出來的道理!”
於是,班超召來鄯善的侍衛官,若無其事地問道:“匈奴使者已經來好幾天了,不知道他們現在人在哪裏?”
侍衛官聽了嚇一跳,隻好具實一一回答。
班超支開侍衛官後,立即召集所有部屬,一共三十六人一起商議。他們一邊飲酒一邊交換意見,當大家喝到半醉時,班超突然慷慨激昂地說:
“諸位跟我一同來到西域,目的是為朝廷建大功並求個人富貴。現在匈奴使者才到幾天,鄯善王對我們的態度就變得冷淡,如果鄯善王把我們逮捕後交給匈奴,那我們的骨骸豈不是要變成豺狼的食物嗎?請問諸位對這事有什麽高見呢?”
隨員一聽,立即一致表示:“如今我們身陷危亡險地,是生是死一切全聽從司馬的指揮。”
這時班超起身說:“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為今之計,隻有在半夜火攻匈奴使者,讓他們摸不清我們有多少人,趁他們心生恐懼時一舉消滅。隻要除去匈奴使者,鄯善王就會改變對我們的態度,那麽其他的事就容易成功了。”
然而隨員卻表示要跟郭恂商量。
班超聽了,很生氣地說:“成敗的命運就決定在今晚,郭恂是名文官,萬一他聽了這項計劃,由於害怕而泄露機密,反而會壞了大事。人死不留名,就不算英雄好漢了!”
眾人聽班超這麽一說,紛紛點頭讚成。
於是,班超在午夜時刻,率領所有隨員一起殺進匈奴使者的營地〔古今第一大膽〕。正巧這時刮起大風,班超派十個人手持戰鼓躲在營地後麵,約定見到火光就擊鼓高聲大叫,其餘人則各拿弓箭,埋伏在營地大門兩側。部署完畢,班超順著風勢放火,指揮鼓兵擊鼓。
匈奴使者聽到鼓聲,再見熊熊火光,莫不驚慌失措,紛紛奪門往外逃〔三十六人用之有千萬人之勢〕,班超親手殺死三人,其他隨員射殺三人,其他隨員射殺三十多人,其餘一百多人則全被大火燒死。
天亮後,班超把夜襲匈奴營地的事情告訴郭恂,起先郭恂大為驚訝,繼而有些失望。班超已經看出郭恂的心意,於是舉起手說:“你雖沒有參加昨夜的戰役,但我班超又豈會獨居其功!”
郭恂聽了,頓時又麵露喜色。
於是班超再要求見鄯善王,把匈奴使者的頭顱拿給他看,消息傳出,鄯善國朝野為之震驚。
這時班超極力安撫開導鄯善王,終於說動他以王子為人質與中國修好,於是班超凱旋而回。
竇固聽了班超的報告非常高興,詳奏班超的功績,並懇求朝廷另派使者前往西域。
明帝對班超的膽識極表嘉許,於是詔令竇固:“像班超這樣的人才,理應任命為正式的西域使者,為什麽還要奏請朝廷另選他人呢〔英明之主〕?”
於是正式任命班超為軍司馬,以嘉勉他在西域所立的奇功。
班超出任西域使者後,竇固本想增加班超手下的兵力,班超卻說:“我隻要帶領以前的三十多人就足夠了。因為萬一發生事件,人多反而會帶來其他麻煩。”
當時於闐王剛剛攻占莎車,正想向南擴張勢力,而匈奴卻派使者來,準備保護莎車。班超到達西域後,首先來到於闐,不料於闐王對他們態度冷淡。
於闐風俗篤信巫術,有位巫師說:“天神正在發怒,為什麽我們要聽命漢使?漢使有匹烏嘴馬,你們趕緊要漢使獻馬祭神!”
於闐王立刻派人向班超要馬,班超早知對方意圖,於是說道:“為了完成你們的心願,請巫師親自來取馬。”
不多時,巫師果然親自來到,班超卻將巫師的頭砍下送回給於闐王。
於闐王早就聽說班超在鄯善國殺死匈奴使者的事,如今又親眼目睹,內心非常害怕,就自動派兵圍殺匈奴使者,並向班超請降,班超為了安撫於闐君臣,賞賜他們許多禮物。
〔夢龍評〕一位像班超這樣的大將,才真正稱得上是滿腹皆兵、渾身是膽,至於三國時代的趙雲(三國蜀漢人,字子龍,勇敢善戰,劉備稱他一身是膽)、薑維(三國蜀漢人,字伯約,諸葛亮死後曾多次率兵伐魏,據說死後人視其膽大如鬥)等這類人物比起班超實在是差遠了!
遼東管家莊的莊主,有一天外出時,建州賊趁機襲擊,並且俘虜了他的妻子。三四天後莊主回家一看,家中不但財物被洗劫一空,連妻子也不見了,為了生活不得已隻好到外鄉替人幫傭,但沒有人雇他,於是就悄悄來到賊人的營地等待機會,正巧碰上在井邊汲水的妻子,兩人約定在屋外堆積柴薪,半夜他在屋外放火,妻子就可趁亂逃跑。到了半夜他點火燒屋,火勢很快就蔓延開來,賊人驚慌失措,有些賊人甚至**身體逃命,這時他就堵在營門口將賊人一一射殺,直到賊人全部死光,才帶領妻子及賊人所虜獲的財物一起回家。消息傳出後,其他賊人聞之喪膽,再也不敢搶劫管家莊。這位莊主的膽識與機智,和班超相比可以說絲毫不遜色。假使這位莊主家園未遭洗劫,或者他為了生活賣身為奴,或許就會因環境安逸而不想另有作為。看了管莊主的故事,我不得不相信人在危難中會產生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