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醒醒。”
馬誌友揉了揉幹澀的雙眼,環視一周,沒見誰在說話。
夜晚的鬆林彌漫著濕漉漉的霧氣,手電的光束湮滅在層疊的鬆針間。
馬誌友搓著凍僵的雙手,不斷對著指尖哈氣。
誰這麽不上道,現場還沒查完就敢動屍體。馬誌友心裏一頓咒罵,他壓著邪火,俯下身拉開了腳邊的黑色裹屍袋,一股血腥味撲麵而來。
是具男屍,黑布包頭,上身**,下身著一條磨白的藍色牛仔褲。
馬誌友倒吸一口涼氣,又看見如此冷的天氣男人卻穿著雙編織皮涼鞋。鞋是濕的,褲腿也是濕的。
找水源!找到水源也許就能確定死者身份,馬誌友聽見了心裏的聲音。
他毫不猶豫地追隨著暗流,一腳深一腳淺地在山林間穿梭,直到跑出一身大汗才停下來。馬誌友大口喘著氣,眼前是豁然開朗的河道,他心口的淤堵似乎緩解了一些。
在幽藍的天幕下,他聽著自己怦怦的心跳,月光照耀下,河麵的點點銀光仿佛在他鼻尖上跳躍。馬誌友看呆了,突如其來的靜謐為這條不安的河流增添了無盡的神秘。
馬誌友呆望著河水,不知過了多久,他見到一根浮木順流而下,木頭上好像纏著條白色床單。他沒多想,一步跨進水中。河水像極了熱湯,溫柔地浸濕了他的褲腿。馬誌友撈起浮木,展開床單,一眼就認出了染了血的牡丹繡花。
馬誌友愣了神,沒注意河水漫過了腰,剛剛還在林間的裹屍袋順著河水,悄無聲息地從他身邊漂過。馬誌友一把扯住袋子,男人的屍體順勢落入水中。他趕緊潛入水裏撈起屍體,一步步拖到岸邊。月光下,他看見男人胸前有一道長至腋下的舊傷疤。
馬誌友驚得後脊發涼,他扯掉男人臉上的黑布,隻見其豐唇上有一道深深的血齒痕,嘴角耷拉著一塊血淋淋的皮肉。
馬誌友心跳一窒,眼前一片模糊,他掙紮著被自己的呼嚕憋醒了。
男人的臉隨著夢境消散了。
馬誌友蜷在沙發裏發了會兒呆,他感知著低頻嗡鳴的冰箱,看著倒在地上的空酒瓶、起了球的舊毛毯,一切如常。這夢讓人疲勞,緩了一會兒,他終於勉強爬起身。
洗衣機上堆著妻子楊荻的髒衣服,他將衣服泡在盆裏,搓洗到一半時被電話鈴聲打斷了。
“師傅,醒了沒?今天跑得遠,得早點走啊。”付曉虎在聽筒另一頭哈欠連天地說道。
“走,隨時出發。”馬誌友甩掉手上的水,把茶幾上的小素描本揣進手包裏。
窗外響起一聲短促的鳴笛聲。
馬誌友裹上厚實的警服走出樓門,踩著泥濘的積雪坐進了停在道邊的警車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