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流螢地
沈青梨被他蒙著眼睛下馬,跟著他走了幾步路,腳下雜草刮蹭著她的足腕。漸往前走,沈青梨聽見一陣潺潺水聲和窸窣蟲鳴,又是好奇又是無奈,揚聲道:“阿初,別作怪了!快將我鬆開!”
覆在眼皮的五指終於放下,沈青梨漸將眼睛睜開,隻見自己正身處於一大片花海之中,地上的雜草不是無名小草,而是君影草!
粉白小花點綴在綠油油的草地,不遠處有條蜿蜒流淌的小河,中間有座小木橋,原來剛才他是扶著她走過那段木橋,清澈的河水在被月光照耀成銀色,像是織女鋪下的一抹香綢。
就在這時,有個藍綠的光影忽然朝她臉上撲來,趙且眼疾手快一把抓在手裏,隨意往旁邊甩了甩,問女郎:“怎麽樣,美罷?”
沈青梨被嚇一跳,這才環顧起來,原來那藍綠光影是流螢,夏夜有流螢並不奇怪,隻是這裏竟有這樣許多,多的驚人。
漫天的流螢融淬在藍夜白星裏,那隻被趙且甩開的流螢重又飛了過來,沈青梨恍然伸出手,一閃一閃的藍光就這樣停留在她掌心。她沉吟道:“真美……”
趙且就等她這話,神氣道:“我尋常練兵後無事便到處騎馬逛,夜裏發現這裏亮閃閃一片,還當這有獵戶住著,走近才發現這個美地,立即就帶著你來了,還不快謝謝我!”
沈青梨睨著他,惦著腳在他臉上啄了啄,趙且哼聲,還要繼續歪纏,忽聽她問道:“那是什麽河?”
“沒名字,你取一個罷。”
趙且胡亂答道,眼睛緊瞧著女郎在月光照耀下的側影,白潤麵龐,小巧瓊鼻,紅唇兒,他手摸上她的後腰,傾身湊上前去。
沈青梨抵住他道:“那河水清澈到能見底下的沙礫,就叫流沙河罷!”
趙且懶管什麽沙什麽河的,狹著她去尋她的唇。
女郎還是左躲右躲,又推又阻,死也不讓他夠上。
趙且暗暗惱了,手緊箍住她的腰,麵色沉下,眸光幽暗,問道:“為何不願?今日是我及冠……”
沈青梨看著他這耐不住的神情,“撲哧”一聲笑,隨意指著花海遠處的一塊大石頭,那石縫中間突兀出一枝暗紅花束,道:“你我比試一把,誰先摘得那朵花,若是你贏,我便任你做什麽都成。若我先摘得,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行啊!”
趙且神情瞬變愉悅,他會武術,還怕鬥不過這小女郎麽!他贏任他做什麽都成……趙且已經全身發熱,爽快道:“現在就開始!”
沈青梨笑喊:“跑!”
話音剛落,二人往那株開的正燦的木海棠跑去,趙且人長腿長,不一會兒就跑在沈青梨前頭,離了她幾丈遠,眼見那木海棠越來越近,趙且邊跑邊笑著:“可別不認賬!今兒得給爺好好親……”
女郎沒出聲,趙且心怪,轉過頭瞧,就見那水藍色的身影半蹲在花間,捂住足腕,麵露疼色。
他立即將腳步頓住,邊朝她急步走來邊問道:“阿梨阿梨,怎麽了?”
沈青梨吟了聲:“疼……”
“崴著了?”
趙且皺著眉蹲下身,手還沒碰上她的足,女郎不知哪來的力氣狠命地推他一把。
他擔憂著她,半點未提防,等被推坐在草地上,看著那水藍色的影子就要跑至那塊大石頭上。
趙且這才反應過來,站起身,撣了褝袍衫上沾的土,勾唇道:“好啊,阿梨,敢耍我!”
夏夜的風吹來的涼風叫人十分暢快,沈青梨越跑越近,那木海棠近在眼前,她彎著唇,伸手就去折。
不知身後那人施了功夫,早就追至她後方,一團黑影在她身旁閃過,他故意站在那塊石上耍逗她,翻了幾個筋鬥,動作迅速英氣,矯若遊龍,衣袖帶起微風。
沈青梨被那風吹的閉上眼,再看時,那株木海棠已被這人叼咬在嘴上,他聳立聳肩,神情何其得意。
沈青梨停住步子喘氣,撐著腰道:“這不算,你耍賴!”
“比試前可沒說不能施武術,五妹妹可別說話不算話!”
他撐住下巴,作思索狀道:“唔……想對你做什麽呢?嗯……讓我想想。”
沈青梨低頭咬著唇道:“重來一把!這回誰都不能耍賴!”
趙且將那株木海棠插在她鬢間,那雙鳳眸暗光流轉,語調霸道:“阿梨,看著我。”
他一隻手還叩著她的後腦,另隻手勾住她下顎,迫她仰起小臉看著他。她戴紅花很漂亮,就似今天在女席上,他看她戴那朵朱砂絨花一般,這木海棠亦襯的她雪膚更白,眉眼更媚。
沈青梨見他癡癡看著她,好似天地間隻有他們二人,他看他的眼神中,欲念,癡迷,占有皆交織融合在一起……沈青梨不知為何想起劉氏交握住她的手時說的話,心裏浮起說不出的滋味。
現在不是幾更了,夏日的夜色愈深愈濃,月光就愈亮。
二人同躺在披風做墊的草地上,沈青梨仰著頭看著廣寥的藍夜,星子在上一閃一閃,在這無人的秘境花海中,二人怎樣的纏綿廝磨都不會被人發現,這種時候,不知以後會不會再有了。
小白馬兒,流螢地,他今日確實用了心。
她忽然抵住他的胸膛,出聲問道:“阿初,你一定要去幽州嗎?”
他嗯的一聲,似懲罰她不專心似的,吻的她喘不過去來,咬她的唇瓣。
沈青梨氣的罵道:“壞胚!”
他笑中帶著邪氣:“你罵我壞胚,倒叫我想起一件事,賢康堂時你整日對著那謝京韻叫謝哥哥,叫賀蘭那小子叫木,卻未曾聽你叫過我什麽好聽的,今兒必須得叫我一聲!”
她自然不依,趙且眸中似有流光,吮過她的唇,命道:“喊我一聲阿初哥哥,我什麽都依你。”
還從沒這樣叫過他,沈青梨張了張口還是覺得羞燥,心知往後這廝定要拿這個稱號笑話她。
“怎麽?到我這兒就說不出口?”
“你什麽都答應我嗎?”
“自然,說話算話!”
沈青梨到底橫下心:“阿初哥哥……”
聲音雖輕,趙且卻還是聽的清楚,心裏砸門般哐哐作響,暗自有個地方溶下一塊,好比沙礫塌陷。
這秘境美地若有人來,便能聽見流水潺潺,看見流螢飛舞之中。
一個墨黑鬥篷墊在花海正中,上頭有兩個交頸纏綿的情人兒。
“阿梨放心,我隻你一人。”
“往後,也隻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