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心疼惜
乞巧節當日,二皇子等人抵達襄陽首戰告捷的消息傳到汴京,與此同時女中閨閣又出了件大事,賀蘭秋跟王安倩比賽打馬球,打到最後急了眼提著馬球杆子跟人打起來,一個臉花,一個腿傷。
賀蘭秋便是腿傷的那個,但不是被打傷的,她是打完人雄赳赳氣昂昂回府時太高興從馬車下來時摔的。
貴女打架可不是小事,這一打賀蘭秋一戰成名,汴京裏頭沒人不知道醫藥世家賀蘭族的長女是個小辣椒。
賀蘭秋跟常宏也經常比試馬球,一見麵就像小雞似的撲翅子打架,隻是沈青梨沒想到她會跟王安倩打起來,到賀蘭府時就見一輛崔府的馬車正停在門口,一道玄色身影站在那兒,神情似憂似怨。
“崔公子,怎麽不進去?”
沈青梨開口一問,崔木舟臉色就開始不自在,回道:“我在這兒等我小妹。”
沈青梨淡淡笑著要上階,後頭崔木舟耐不住性子又加了幾句:“她膽子也真夠大的,魯莽行事從不顧後果。王家小姐潑辣,她以為她占得便宜?其實是會給自己惹禍!槍打出頭鳥,紮眼的那個總是先死。”
“崔公子既然擔心,為何不同我一起去呢?”
“誰擔心她?”
崔木舟低低喃了些什麽,搖著頭道:“沈小姐進去罷。”
沈青梨被婢子引至抵達前廳,就聽一陣鬼哭狼嚎的叫聲:“嗚……痛煞我也……阿梨,你來了!”
沈青梨走近見賀蘭秋伏在紫檀木椅上,緊抓著崔靜的手,又哭又叫。
賀蘭木正給她的腿兒裹紗布,抬眼瞧見沈青梨來,淺淺笑著,輕道了聲:“阿梨。”
沈青梨略福過身,緊步上前,問道:“怎麽樣?”
賀蘭秋眼角還有淚,咬著牙道:“多大點事,就是那藥上的實在疼人,明兒我不換藥,不然又得經一遭疼。”
“傷筋動骨一百天,若不用這個這藥,得等到明年才能好。”賀蘭木閑閑地回。
沈青梨附和:“阿姊別耍孩子脾氣,不是等著冬獵時捕雪兔嗎?若不擦藥,那時怕不能騎馬了。”
一旁的崔靜也跟著勸,賀蘭秋捂著臉哀嚎,聽女郎問道:“怎麽好端端打起架來?”
賀蘭秋回道:“誰讓她耍陰的?說好的三局兩勝,最後一局時她特意使絆子給我,我這脾氣哪裏能忍,上去跟她理論,她竟還振振有詞,滿嘴是她王家王家什麽功臣之家,我說趙燕初也是功臣武將,卻不見他整日邀功似的掛在嘴邊。也難怪她稀罕,可惜人瞧不上她,定是這話戳她肺管子,稀裏糊塗就打起來了。”
賀蘭秋說完心有些發虛,舉著手道:“應該不是我先動手的。”
崔靜聽完咯咯地笑,拆穿她:“我五哥打聽來的可不是這麽說的。”
“他懂個屁!”賀蘭秋聲音頓了頓,感覺這話問出來有些難為情,好似她多惦記他似的。
“他人呢?”
“就在門口,你們到底什麽時候和好?怎麽如今跟見不得麵一般。”
賀蘭秋癟嘴:“我可沒說不準他來,是他自己小肚雞腸。”
崔靜將下巴抵在桌沿,百無聊賴道:“近來也不知怎麽,他整日起來練武,托父親入了你們方才說的趙公子門下,叫什麽金羽軍的。”
賀蘭秋皺眉,問道:“他去那兒做什麽?不是秋後就要去幽州了麽。”
“我也搞不懂,聽說都是些金羽軍的士兵都是些草民子弟,他一個世家公子摻和個什麽勁兒,抽了風似的上趕著挨刀子……不過我父親頗賞識他這股膽氣,當下就應了。”
這邊繼續聊,那邊沈青梨跟賀蘭木道了聲給賀蘭秋調藥,一齊往藥房去。
最裏間的藥房內,層層木框內擺著各種各樣的藥材,一旁的書架上也堆疊著醫術,沈青梨還是頭一遭跟木進這藥房,手上邊幫著木一齊找藥材邊無奈地笑:“阿姊先前說她不喜歡文弱公子,我瞧這崔五郎鬧這出是被阿姊給激著,打定主意要混出個模樣給她瞧。”
賀蘭木略略沉思,低低嗯了聲,將手上治腿傷的藥放在木匣裏,忽道:“阿梨……”
沈青梨見他弄好藥,往書架上走去,聞言轉過頭:“嗯?”
賀蘭木將手蓋在那木匣上,似是不經意問道:“那你喜歡什麽的公子呢?”
“怎麽突然問這個?神醫自個兒來猜猜。”沈青梨開著玩笑。
賀蘭木神色有些黯然:“趙燕初如今算是武將,武功高身量好,你會不會喜歡……”
沈青梨斬釘截鐵道:“不會。”她覷見賀蘭木黯淡神情,一種愧意好比燕尾掃過麥芒掃過她的心尖,泛起絲絲痛痕。
“木,你怎麽了?
賀蘭木整理手中醫書,輕笑道:“沒事。”
沈青梨抿了抿唇,再問道:“木,你我之間,還需要遮遮掩掩嗎?”
沈青梨覷見他脖上那塊二人觀看打鐵花時,他為擋她在身前而燒爛的傷口,他那時一直道無妨,怎麽可能真沒事呢?
如今都已半年過去,這處還留有一道白白的燒傷痕跡,呈半月形,新長出的皮肉跟舊皮膚格格不入。
兩世為人,星河轉移。
或許周遭人都因著她的改變而改變,但隻有木與前世始終如一。
沈青梨眼眶微濕,忽道:“木,你低頭。”
賀蘭木照做,女郎驀地撫上他的衣襟,仰頭湊了上去。
他感覺一種奇特的癢意,就像正結痂的傷口一樣那種酥酥癢癢的感覺直達心靈,而後他才想起來,他後脖上確實有一道傷口。
感覺到他身子一震,沈青梨鬆開他,輕聲道:“木,我現在還不能向你許諾什麽。但……”
話未說完,門口忽然響起崔靜的聲音:“賀蘭公子,沈家姐姐,那藥調好了嗎?阿姊都要打起盹來了。”
沈青梨朝外應聲,轉過頭反握住賀蘭木的手,未將剩下的話說完。
賀蘭木眼神純淨的不摻雜任何情欲。
“阿梨,你不必再說,我明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