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惱火她
這世他不是強奪臣妻，她也還未用杜氏的名諱嫁到國公府，用不著束手束腳避諱什麽，這要求對他來說不是什麽難事。
趙錚很輕易就答應了。
他應過後，車內氣氛還是有些僵硬，或許還在意她那句斷了，竟這樣輕易說出口，像甩開什麽嫌惡黏糊的物什一樣簡單。
他今日著八寶櫻路紋烏墨袍衫，而她著梔白鑲邊束腰襦裙，二人鬢發衣物整整齊齊。
沈青梨人就在他懷裏，感覺到他氣勢凜然，她咬住下唇繼續道：“爺先將姨娘安頓到饒州罷，就在照街租個宅地。待我入了國公府後再將她接來汴京。”
沈青梨心裏暗忖，她才不會讓俞姨娘來汴京這爭鬥場呢。她要帶俞姨娘回攏南，還有木……或許，那個有點可笑的念頭真的能實現呢？
“嗯。”趙錚淡淡應聲。
他心已情動，那股戾氣才漸漸歇下。
汴京人多眼雜，比不過饒州見麵簡單。
二人這兩月裏聚少離多，雖見幾麵，但都是說幾句話，坐下食幾次膳。這會兒他既有空閑，總不能都用來同她置氣。
想到這，他心裏暗暗嘲弄自己，她年紀尚幼，餘有稚氣，他卻不是毛頭小子，平日裏也不是個動輒生怒的人，怎能要求一個女郎懂這些情事關竅呢？是他心思狹隘了。
這麽久，趙錚也不知自己怎麽忍得的，官家心思詭譎，二皇子這一戰，恐怕東宮將要易主，朝廷許多事堆積，他忙的腳不沾地，幸得夜裏沒夢到那怪夢，不然那些詭異的旖念找來，恐怕他沒辦法集中精力處事。
“爺……為何要答應下同王家結親？”沈青梨終於問出要緊的。
陸祉要扶持二皇子，這個對立該不會持續多久，現在隻是缺個契機拉太子下馬，沈青梨隱隱覺得這契機的種子或許陸祉早就埋下了。
趙錚吩咐詢陽拉馬去齋樓，溫存地摸她鬢發，回道：“還記得我同你說過的巫術嗎？”
“起先是百姓間謠傳說這巫術能操縱人心，咒怨必靈。後來東巷處一片騷亂，甚至出現焚屍瘋魔的。官家命我查南國的人，仔細查過後才知其實這矛頭對準的是儲君，暗行巫術之名落到太子頭上。”
趙錚想了想，繼續道：“如今襄陽一戰，太子軟弱，二皇子雖狠辣暴戾卻有幾分本事，東宮定要易主。我與王家不欲陷入紛爭，世族間聯姻本是常事，我娶他家長女，並非情意使然。我聽老太君說過，她性情直率，定不會叫你步你姨娘後塵，梨娘，我對你……”
沈青梨沒聽他往後說，打斷他天真問道：“那這不是誣陷人嗎？官家何等火眼金睛，難道會信嗎？”
趙錚看她可愛神情，嘴上的胭脂方才蝕掉一塊，顯得更加妖冶，
趙錚略笑了笑道：“我能看清，聖人能看不懂嗎？或許這巫術是官家派人做的都不一定，叫我來查這事也不過是個噱頭。官家手下子嗣不多，除了二皇子隻剩下一個十歲不到的六皇子。但身邊王親和底下子嗣卻多，威脅皇室。”
“東宮之位，不是誰都能坐的。必須陣住百官，心硬之人才能堪此大任。”他接上一句：“權位之上，心慈手軟的人，注定握不住權。”
沈青梨聽明白後心裏一陣唏噓，作出聽不懂的神情，問道：“那爺會不會有事？”
他眼中帶笑，沉聲問道：“梨娘，你很擔心嗎？”
沈青梨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
趙錚倒沒發覺她的異常，隻笑著道：“襄陽之事，朝廷中立功的是廖氏的主君，檢舉揭發，子弟又皆參軍。官家雖有意打擊武臣和世族，正好借勢扶持廖家那些的平民草根起身的人為己用。但國公府百年根基，我與父親從來都謹慎行事，尋不得差錯。”
“況且朝廷之間牽一發而動全身，不過是互相掣肘而已，不必擔心我。”
***
入禮部已有半年，謝京韻行事穩當，跟禮部幾個同僚的交際還算處的來，這會兒一道走至齋樓食膳。
做東家的那位介紹道：“謝兄，這雖不比流辰齋熱鬧，但這膳食是南方口味！該有你喜歡的罷？這米酒釀的醇厚，待會兒你可要陪我好好喝幾盞！”
謝京韻笑著應聲，走在前頭，往那齋樓一瞧，隻見一隊人也朝那齋樓走，侍從簇擁著的二人隻留給他一個背影，很快就閃身進去。
謝京韻身邊安岩眼尖，低聲嘀咕道：“蘭煙不是說沈小姐今日跟賀蘭小姐去逛鋪子麽？”
***
“這桂花參羹魚是這齋樓的絕味，公爺要好好嚐嚐，還有這照燒蜜火肘子……”
沈青梨陪著趙錚食膳，百無聊賴，不由地凝神去看他。
就算食膳，他也是端坐挺背，不怒自威。
國公府這樣的百年根基，培養後繼者定花費不少心血，她也知他性子本就寡言，素來自傲自矜……可在這時陸祉的話鑽入腦子，前世他曾說他身上擔的許多責任，於他來說是負擔……
趙錚收了筷，看著女郎失神模樣，攏了帕擦嘴，喝過茶水漱口，這才出聲問道：“怎麽了？”
沈青梨舔了舔唇珠，皺著鼻尖道：“瞧爺吃飯胃口都變好了。”
趙錚不動聲色地笑，道：“叫詢陽添幅碗筷。”
趙錚正離了八角桌，外頭詢陽的聲音跟著響起：“爺……爺……我適才看見姚大人，他叫我給爺帶個信……”
得了準許，詢陽推門而入，因著跑上來，喘了好久的氣，插著腰道：“姚大人說，乞巧樓有南國的奸細，他……”
說到這兒，才意識到沈青梨還坐在趙錚身邊，兩人神態親睨。
詢陽微別開眼，不再開言。
趙錚看出他的顧慮，沉聲道：“無妨，梨娘不是外人。”
詢陽不禁腹誹：美人動人心，連爺這樣的不能幸免。
他斂神將手中一個竹簡遞給趙錚，趙錚接手看著，沈青梨緊坐他身側，往那竹簡覷過一眼，隻見前頭寫的都是些陌生的名字，末尾是一些歪歪扭扭的南國的字。
她想到在陸祉身上看到的竹簡，心好似要從喉嚨裏砰砰跳出來。
好一個借刀殺人！這機關算盡的老狐狸是要借趙錚的手除去潤王！
沈青梨驚歎之餘不禁膽寒，暗自咬著牙，姚欽是趙錚門下的人，陸祉與之親近往來，或許這南國奸細的消息也是陸祉故意透露給他的，姚欽想要立功升官，自不會放過這等機會，這人看似跟鄭夢英糾纏情事，實則是在收集消息。
趙錚手中竹簡上一個個於她來說陌生的名字，或許都是與之有關聯的朝廷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