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兩爭執
詢陽暗自冷笑幾聲道:“奸細泄露國事可不是小事,多少文人政客流連那香水窯子,豈知那就是個南國窩子,怪道這次西成王襄陽能扯上南國人。原來差錯出在這兒!這乞巧樓裏還真是臥虎藏龍,幸得姚大人發現的早……爺得叫監獄處的人開始盤查了!”
趙錚倒是沒多大反應,將那竹簡看過,又交代過詢陽一些事,最後命道:“叫姚欽來府上一趟。”
詢陽道:“姚大人說還有許多事等著爺點頭才能安排,現就在門口等著爺。”言罷,在坐在一起的二人骨碌碌看了幾眼,轉過身出了門等著。
趙錚看沈青梨一眼,站起身道:“梨娘,我過幾日再來看你。那鋪子你用來收租,買賣都成。到時詢陽會拿我國公府中的人員單子給你看過。你略熟悉些人名,如今已十月,汴京入冬快,很快便要開春。”
沈青梨已陷入沉思,詢陽那席話讓她心裏更加踹踹不安,盤查乞巧樓,許多人脫不了幹係,她想到賀蘭秋跟崔靜這幾日天天去找那叫什麽曲羅的舞女。
這舞女說不定也是套她們的話,阿姊和崔小妹沒多大城府,嘴上也沒個把門的,很容易惹上麻煩的……
見女郎垂著頭沒作聲,趙錚伸手捧著她的臉道:“梨娘,乖一些……”
沈青梨反裹住他捧著自己臉上的手,仰著小臉道:“爺……我有兩個閨中蜜友,曾同你說過的賀蘭族長女和崔家六小姐,她們……她們也會逛乞巧樓,但……她們隻是少女心性,慣愛玩鬧,並無壞心,更別提叫泄露大燕國事,望爺莫要追究。”
趙錚在聽到逛乞巧樓時眉心一跳,世家小姐,竟往那等勾欄瓦肆處去,她這都是跟什麽人來往?
趙錚的聲音晦澀不明:“賀蘭族的長女,崔行令家的六小姐?”
女郎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他出聲答應後,女郎的神情立即鬆懈下,聳起的兩肩安下,顯然方才都在緊著這事,他說的話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梨娘,少同這等人來往。”
沈青梨神色一變,鬆了裹住他的手,語調微微變味,問道:“什麽人?”
趙錚感覺到她鬆開他的手,心裏暗暗沉下一塊,但他的手還停留在她下顎上,他目光漸漸淩厲,聲音沒有遲疑:“流連煙花場地,不顧自身清白,行事魯莽不思後果,頑劣性情的女子。”
滿腔的怒火盈至胸腔,沈青梨打鼻子裏嗤出聲,嘴角帶了絲笑道:“清白?清白能作飯吃,還是能當水飲?天下大亂,從來都是女子背禍名。官員路遇匪賊無法抵抗,第一件事也是先將小姐們給溺死吊死,省的人活下來,丟了清白和臉麵,實在是可憐可歎!”
“可惜我不是男兒身,若我是爺這樣的男子,身居高位又手握重權,自然能輕飄飄說出這等話來。”
沈青梨的話劈裏啪啦不斷,亦沒躲避他淩厲的眼神,她隻覺得下顎的力道漸漸加重,氣憤湧至腦門,索性也不管了!
“交友來往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阿姊並非頑劣性情,我與她相識多年。她行事直率仗義,卻幾次救我於危難之中,崔家小姐更是渾身技藝,待人真心純善,我瞧她們個個不比男子差!”
提及真心,沈青梨本還想借姚欽這事嘲諷男人的真心,最不值錢了。
酒樓老板娘鄭夢英以為自己玩轉男人的心,豈知是甕中捉鱉,姚欽叛她取功名,潤王拿她當消遣。
謝京韻跟同僚站在一樓木台前,做東那位正跟小二念叨:“拿我常點的那幾樣,加一道板栗燒雞,拔絲烤鵝,柳兄喜歡的,還有那酒……”
卻忽聽見木梯上傳來“噔噔噔”下樓的聲音,眾人不由自主地往那看去,有認出來的,壓低聲道:“……可是國公爺?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爺竟也來這種地方……”
同僚幾個皆是新任官職,初出茅廬,瞧著趙錚神情有異,麵色鐵青,目光森冷冰涼,這一看就像出了什麽事。
個個瞧這架勢紛紛噤聲,擔心觸了爺的黴頭,躊躇著無人敢上前見禮。
就在這時,謝京韻走上前拱手見禮喊了聲:“國公爺。”
趙錚正疾步往外走,也沒往著木台前瞧,打前有個人行禮,認出他是饒州謝家的幺子,略擺了擺手,便徑直出門,後頭的詢陽忙不迭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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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梨僵坐在凳上半晌,趙錚的聲音卻好似還在耳邊,她尤記得他的手勁愈重,她硬是睜大眼睛梗著脖子不低頭。
他不知想到什麽,又或是拿她當個半大孩子,斂住暗下的神色,霎時鬆了她的下顎,低沉道:“梨娘,既是你的好友,我自會幫忙的。”語畢,深深看過她一眼,奪門而出。
經這一場似吵但又沒吵起來的對峙,沈青梨手心冒了許多汗,她一股腦兒將自己心聲道出,這話對趙錚來說無異於驚世駭俗離經叛道之語,前世她未有這樣的覺悟,死過一遭才驚覺前世流轉那些男人掌心,下場和乞巧樓的那位鄭夢英有何區別?
隻是她不知趙錚可否會起疑心,他隨意評價賀蘭阿姊和崔小六,她氣惱狠竟忘了藏拙,直白的跟他嗆嘴,但那些話本不該她這歲數的女郎去說。
正想著,外頭響起叩門聲:“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