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疑心起
沈青梨緩步穿過花園回梨苑,滿腹狐疑。前世陸清塵並未來饒州,更別提在賢康堂做什麽教習先生,他的發展跟前世的不一樣。
他既是孟幡的愛徒,前世趙錚殺孟幡時,這人為何不加阻止……
沈沈青梨身後蘭煙臉上的笑掩蓋不住,打斷她的思緒,“小姐,你瞧,老爺賞的東西。從前隻有二小姐有,嘿嘿,現如今咱們也不缺了。”
沈從崖經方才那一遭有驚無險的詩詞賽事,聽得那二人的對沈青梨的稱讚,自覺臉上有光,賞下她不少筆墨竹卷後放人回去。
冬月看她一眼,提醒道:“回去再說。”
她的擔憂成真,話音剛落,就聽身後跟來了人,聲音尖利入耳。
“五妹妹好才學。”
沈青梨頓住步子,轉過身笑道:“二姐姐可是有事要交代?”
沈漆雲麵目不善,烏黑的眸中似要冒出火來,心罵道這五妹果然是個妖精角色,跟她那俞姨娘一個德行。
適才前廳,她這五妹出了風頭,寫詩詞的後半程都是孟先生跟那陸公子在誇她,她這個正牌小姐倒像個隱身人木木站在一旁。
“哼,我就是想仔細瞧瞧這才女之相。嘖嘖,真是造化弄人,俞姨娘是女伶出生,市井婦人。誰知生來的兩個女兒對文人詩詞是信手拈來。可惜,五妹妹既懂的那麽多,也該聽過龜故生龜,龍故生龍的故事。”
沈青梨點頭,道:“我自是知曉的。二姐到底想說什麽呢?”
沈漆雲湊近,麵目因著憤怒已有些猙獰,咬著牙道:“什麽該是你的,什麽不該是你的,我以為你自小就明白這個道理。”
這句話前世虞夫人也曾對她說過,沈青梨嘴角綻開一個微笑,柔聲道:“二姐這是何意?父親不過是贈我些筆墨用品,卻沒想到……二姐若不高興,蘭煙,快快送回給前堂。我沒這個福氣……”
沈漆雲麵露不屑道:“你不必如此裝腔作勢!想拿父親壓我,這些子筆墨用品你那梨苑怕見都沒見過,我多的來不及扔。”
沈青梨咬了咬唇,作思考狀,喃喃道:“那二姐又何必如此?難道……難道是聽得先生跟陸公子讚我幾句……先生倒沒什麽,隻是那陸公子確實是風光霽月,撩人心動。難不成二姐是……”
沈漆雲被戳中心思,就似戳中肺管子,火上加火,高聲罵道“賤人,我打死你這小油嘴!”
沈漆雲氣的抬手作勢要打人,一旁的冬月見主子要挨打,忙喊道:“小姐!”
沈青梨心道中計,直直的定在原地。隻盼著那巴掌快些再快些,鬧的越大越好,趁著前廳那些人還沒走。
誰知那巴掌並未落下,抬眼就見沈充不知何時出現的,將沈漆雲的手抓住。
“二哥!”沈漆雲見著自家哥哥來了,並不收斂,嗔罵道:“五妹出言不遜,既為阿姐,讓我教訓教訓她!”
沈充擰眉,斥道:“漆雲,母親喚你回去。父親這會兒還在前廳議事,客人也還在,莫要鬧什麽幺蛾子!”
沈漆雲聞言歇了氣,神智回籠,恨恨瞪沈青梨一眼,轉身帶著婢子走了。
沈青梨聞言譏諷更甚,暗道虞夫人真是疏而不漏,特意尋這沈充來勸架。
沈青梨笑道:“多謝二哥。”
沈充並非沒聽得前半段,可是瞧見這五妹故意激怒自家火暴脾氣的二妹。難道真如趙且那霸王前些日子同他駁的那樣。
“你五妹安靜嫻淑?我瞧她就是隻野貓野性,隻是沒逮著你咬而已……”
“不必。漆雲脾性急,你少去招惹她。”
沈青梨努了努嘴兒,作乖順樣道:“明白了。”
沈青梨朝沈充福了福身子,轉過身要繼續走,誰知沈充喊住了她:“五妹。”
他走到沈青梨麵前,眸中閃過一絲慌亂。
想起昨夜自己瞧著天色暗下,四周無人,一時性起就拉著珠兒在這花夾道行事,若叫父親知道……現如今珠兒還……
“你昨兒回來時可在這看見了什麽?”
沈青梨歪頭看他,懵懂問道:“有什麽?我昨兒走的是西麵芬園的小道。……二哥哥,怎麽了嗎?”
沈充舒了口氣,道“你既說園中有畜牲叫嚷惹你歇息。我這幾日叫人幫你拿了去。”
哼,他這二哥這麽好心?隻怕那畜牲是他自己!
沈青梨笑著又道聲謝,終於抬腳離開這是非地。
沈充也跟著抬腳,花園內歸於平靜,水榭假山後有一人站了出來,身後的隨從道:“主子,我們也走罷”
那人點點頭,轉身看了眼花園東邊的一處宅苑,轉身出府。
沈青梨食過晚膳後,坐在軟凳上繡著彩百福,瞧見冬月點起香片。
不知想到什麽,她開口道:“把這些香片換成茉莉香的罷。我不喜那檀木香。”
冬月應聲好,拿著香片要去換,就見蘭煙急匆匆地跑進來,眉飛色舞,氣喘籲籲道:“小姐……小姐……你猜的果然沒錯。”
冬月忙支下開底下幾個丫鬟去做事,問道“怎麽了?大驚小怪的。”
沈青梨將那彩百福放下,道:“快進來。”
蘭煙拉著冬月大踏步走進來,“我……我適才去尋那珠兒說了半晌話。她是個機靈的,什麽話套不出。我就待她屋裏不走,扯些家常,扯到最後她忍不住出去吐了幾回,道是吃壞了肚子。我瞧著明明就是孕象,她出去後,我在她房中發現了這個。”
蘭煙自袖中拿出一個藥粉的東西,沈青梨接過去。
冬月嘀咕道:“這是什麽?”
沈青梨勾起唇角,笑對蘭煙道:“繼續纏著她,待她瞞不下了,引她來我這兒。”
沈青梨掂了掂手中的藥粉,算起來,虞夫人現在該跟王家談好條件,她既要送阿姐的命,她就認真地為她備個大禮。
“冬月,你明日去賀蘭府上給姐姐送個信。”
“是。”
沈青梨站起身伸了伸懶腰,朝窗外看去。
繞州停了雨,小蠓蟲趁沒雨出沒,尋著屋內的光亮飛進來。
院外的梨樹綠油油一片,潔白的梨花掉落的零零散散沾落在泥汙中,隻剩細碎的梨花鑲嵌在枝椏中。
沈青梨不知為何想到前世,汴京時興將花折戴於發冠,男子多戴大羅花,木槿花。但她在流月泮見到陸清塵時,她一眼就看出來,他戴的是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