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入狼窩
沈青梨踩著雪地一步一個腳印往山上走,靠在樹後休息,自手袖拿出一個箭筒模樣的東西看了看。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伴隨著幾個男人的聲音,“去那邊看看!頭兒愛吃野味,能打多少打多少!”
“大當家要回來了,咱們得加把勁,再去看看西村搜搜有無好東西!”
沈青梨從樹隙中看著遠處勒馬停住的一群人,瞧著模樣和穿著該是山上的匪賊,她穩住心神,將微小的箭筒放回手袖,從樹後走了出去。
山寨裏點起火把,打來的獵物堆在地上,野獸的血跡都能淌成小灘。
打獵回來的匪賊看著豐厚的成果,爽朗地笑起來,朝寨門喝酒的守衛笑道:“怎麽樣?”
“不錯,這狼皮我要了!”
“行,給你!”
跟著眾人身後的沈青梨縮了縮脖子,她環視這片坐落在山崖陡峭匪寨,守衛打量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麵露疑惑道:“頭兒讓你們去打獵,怎麽帶了個討飯的乞兒回來,瘦的跟老鼠似的。”
沈青梨不說話,通過那野獸血灘倒影中看自己如今的模樣,破爛鬆垮的黑衣,巴掌大的小臉全是煤灰,隻看出一雙透亮的眼睛,看上去真跟乞兒無異,也不枉她在陳廣的住處好好喬裝打扮一番。
“這是陳廣的表親,是個啞巴。”
打獵的那群人懷裏還掂著這啞巴為巴結他們送上的碎銀子,也不多為難他,出聲問道:“陳廣那小子呢?”
守衛看著身後又瘦又小毫無攻擊力的沈青梨,笑了幾聲道:“在馬廝給頭兒的馬兒涮洗呢。”
“那孫子雖是新來的,奈何有眼裏見兒,嘴皮子溜,會拍馬屁,老大最近寵的這孫子都要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人能受寵也是應該,他能做你能做嗎?要討老大歡心,人家的手段可多呢……”
那人嗬嗬笑了幾聲,猥瑣挑眉道:“我隻問你一句,你能跟那孫子一般賣屁股嗎?”
一群人笑著入了寨,沈青梨朝著他們所說的馬廝方向走去。
***
陳廣正擦著馬鬢,門外有人喊道:“陳廣,你家表親尋你來了!”
“表親?”
陳廣從馬廝走了出來,拍了拍手,低聲咕噥道:“是慶娘的兄弟嗎?怎麽找來了這裏。”
陳廣出門,見著個黑漆麻烏的小子,自家嫂嫂的表親從前幾年也見過,也不是這個模樣,起了疑心問道:“表兄?怎麽尋來這兒?”
沈青梨收回目光,朝他走近了幾步,抽出衣襟中的魚藏劍抵在他胸前。
匪賊也是要過節的,將近元宵,整個寨子熱鬧非凡,吃酒劃拳的聲音此起彼伏。
馬廝處陷入寂靜中,陳廣被那劍給晃了神,不等喊人,腿上傳來重擊,他兩腿一軟跪了地,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不想死就閉嘴。”
胸前抵著銳利的刀尖,陳廣咬著牙問道:“你是何人?”
沈青梨不繞圈子,直接了當道:“年前我去攏南,途徑此處,托你修車,落了個冊子在車上。你家嫂嫂說你將馬車送上山上巴結這賊頭,我來尋你,不是為那馬車,是為拿回那冊子。”
陳廣抬起眼,在沈青梨臉上看來看去,終於看出點輪廓,昔日美娘跟如今這幅邋遢模樣判若兩人,若不是她出聲,這臉還真辨不出男女來。
他轉轉眼珠,佯做不知,道:“我修的車可多著呢,不記得有什麽冊子。”
“你少耍滑頭,帶回家的馬車隻我那一輛,你家嫂嫂可是什麽都交代了。”
陳廣繼續駁道:“車子給了山上的人出行用,有什麽破玩意兒早丟不見了,你叫我怎麽找?”
他張望著四處,心裏正思索跑出馬廝喊人將沈青梨抓起來。
沈青梨哼了聲,將手中的如意鎖扔給他。
陳廣臉色一變,聲音哆哆嗦嗦:“你把慶娘怎麽了?”
“這鎖是你嫂嫂叫我拿給你的,說是你們給腹中孩子求來的,叫你念起她們母子,回頭是岸。”
沈青梨說完,咽了咽口水,挺直腰板,扯起慌來一眼未眨。
“實話告訴你,那冊子可不是尋常凡物,是朝廷密物。為著這冊子,上頭派了官人要剿匪,帶了幾千騎兵,就在後日上山。”
“我帶著人尋到你的住處,是你嫂嫂千求萬求叫我來勸你。你把那冊子還給我,就算是將功補過。你想繼續在這給賊頭做狗腿,死了是小事,隻是……你一死,倒可憐了你嫂嫂,要再守一次寡。”
沈青梨去陳廣住處時,扯出剿匪的消息,那叫慶娘的婦人慌不擇路,口中滿是為他辯駁之意,遠超乎叔嫂之情。
想來這倆叔嫂間別有隱情,她稍加嚇唬,慶娘便什麽都交代了。
慶娘懷身,底下還有幾個孩子嗷嗷待哺,陳廣出來匪賊也是為著養活這一家子。
仔細一算,陳廣此人尚有幾分良知,不是什麽壞透了的惡人,若非現實所迫也不會做上匪賊燒殺搶掠。
沈青梨說到慶娘,果然見他神色鬆動,道:“……你隻要那個冊子?”
沈青梨對上他的眼神,道:“隻要你幫我找到那冊子,我便向那官人美言,叫你免受牢獄之災生死之憂,保住你嫂嫂和幾個孩子的平安。”
***
夜深時,沈青梨已從陳廣嘴裏知曉個大概,這匪賊頭子是兩兄弟,大當家的前陣子離了山寨出遠門。
現如今寨內做主的二當家叫範溟,是個糊塗蟲,受長兄庇護身無長物,整日裏吃喝玩樂。
陳廣看準範溟秉性好諛惡直,便竭盡全力的奉承恭維,巴結拍馬,受他器重。
二人這才聊了沒幾句,就外頭聽人喊著:“陳廣,頭兒叫你去喝酒呢!”
“誒,來了!”
沈青梨連忙拉著人道:“那冊子如今在何處?”
“姑娘的馬車自送上山便給山上兄弟運物什,若還留在車上便不會長腿跑了。”
沈青梨睨著他,嚇唬道:“那你不去找?竟還有心思喝酒,後日官人就帶著人打上來了。”
陳廣回:“我不去豈不惹人起疑。範溟雖蠢,這寨裏的人可不是傻的,若不是姑娘瞧著身板弱又裝做啞巴,守衛也不定能將你放進來。”
“酒宴上人多,我借這機會問問冊子的下落。”
夜半三更,等到陳廣醉醺醺到回來,吐的稀裏嘩啦,意識模糊道:“找過也問過……車上沒有,有人說送去了庫房。我順來了庫房鑰匙,現就過去瞧瞧。”
沈青梨見他酒酣迷醉,路都難走穩,不大放心的下,接過手中鑰匙道:“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