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詭異態
沈青梨心裏早已地動山搖，渾身沒法控製的戰栗，她竭力不去看地上那具血屍，強扯著笑道：“我怕什麽，我還殺過人呢！”
竇瀟死在她劍下，可跟陸祉殺人比起來，她那隻是小試牛刀。
陸祉緊緊看著她笑出聲，她心裏發毛，問道：“笑什麽？”
陸清塵想到他被那些山匪臭罵時她得意洋洋的狡黠神色，笑了笑道：“你喜歡耍小聰明，卻沒幾分真本事。”
沈青梨哼聲道：“大哥笑二弟，你忘了你剛剛被那些匪賊奚落。”
“你要做什麽？”
沈青梨見陸祉半蹲著身體站起來，朝她一步步走過來，發絲尤在滴血。
她掐緊掌心，誰知這人上前靠在她肩頭，血往下滴答在她手上，她才發現他胸腹上都是血。
沈青梨這才發現那範溟手中有把劍！正是她的魚藏劍，先前被範溟隨意挑開扔在地上，方才打鬥間竟將其刺入陸祉的腹部。
這瘋子竟一聲不吭。
“姑娘，姑娘，你在嗎？”
就在此時，外頭響起陳廣的聲音：“他們都去喝酒了，現在後院沒人，我們快從後院出去。”
陳廣進來驚呼一聲，怯怯的看著沈青梨身邊那人。
幾人疾步出門，沈青梨看到藏在後院獨眼龍的屍身，終於明白陸祉手袖的血跡從何而來，難以跟他從前一塵不染的模樣聯係在一起。
幾人出了後院前，已屋裏的前燈點著，又擺做幾個人影拖延時間。
匆匆往山下走時，山上積雪難行，正值深夜，又沒有燈火。
常常走一步跌一步，更何況還有陸祉重傷在身，走一步便滴血，落在雪地上尤為顯眼，不多時就會被抓回去。
最終沈青梨同陳廣道：“你去找人來幫忙，我們先尋個地方躲起來。”
陳廣熟悉地形，尋了處獵戶的木屋安置下二人，又拿毛草除去血跡，匆匆往下走。
屋內空****，僅一隻獸皮和一些被雪浸濕的木頭。
沈青梨在屋內找到一些火折子，盡管很冷，也不敢點起，擔心引來山匪。
她早已筋疲力盡，席地而坐。
那人也跟著坐在她身邊，他的發絲散亂成一團，在漆黑的木屋內更顯詭異。
沈青梨隻看清一團黑影，念及方才這人殺人時的姿態，忙抹黑擦拭著自己手中那把魚藏劍，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你很怕我。”
“誰不怕你？”
沈青梨沒好氣答，將魚藏劍收鞘放入自己的衣襟內。
陸祉略嗤了聲，聲音微弱。
“為何非要殺他？”
沈青梨搞不懂他若隻是為了那個冊子，大可不必喬裝成那地主兒子上山。
對那範溟也隻是砸暈即可，何必讓自己多染一條人命，還叫自己也中了一劍。
那人身負重傷，腹部的血跡沾在衣衫上，不鹹不淡的說：“想殺便殺了。”
沈青梨嘀咕了聲：“瘋子。”
她繼續道：“等你的手下來了，我們找到冊子就分道揚鑣。”
沒人回應她，連呼吸聲都沒有。
沈青梨不由緊張起來，她伸手推了推那人，喚道：“陸祉，陸祉？”
借著稀碎的月光，沈青梨看見他蒼白的麵容，緊閉的雙眸。
“你怎麽了？”沈青梨上前搖晃起他，“你醒醒，別睡著了。”
“喂，你死了嗎？”
卻聽一陣笑聲，那人冰涼的手攀上她的手腕。
沈青梨被如被電劈著一般往後撤去，那人卻還是緊握住她的手。
意識到被他戲耍了，在此等危機關頭，外麵冰天雪地，這裏指不定有野獸，又怕寨子上的人尋來，她心焦不已，他竟有心思玩這種把戲。
沈青梨怒火蹭在頭上，狠狠推他一把，將他推至牆上，咬牙道：“沒人想跟你開玩笑！”
黑暗中那人輕喘著氣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道：“你尋的那陳廣是個市儈小人，你指望他找什麽人幫忙？指不定跑沒影了。”
沈青梨沒話說，她不是沒有過懷疑陳廣，這人可是見著銀錢就放光的，又怕官府，說不定收拾了細銀回去找到慶娘遠走高飛了。
“你的人手呢？”
“我出行簡潔，隻帶了元固幾人，他們會回汴京尋幫手。我跟他約定好在西麵集合，等天亮了，雪路好行，你我再一塊去。”
沈青梨嗯了聲，外麵漆黑一片，恐才三更。
她閉眼寐了一會兒，再睜眼陸祉正站在門前，一雙眼睛幽幽的望過來。
又遭他嚇一跳，沈青梨罵道：“你做什麽？人嚇人嚇死人的。”
他冷不丁道：“我之前看見你在襄陽當了天女。”
沈青梨打了個寒噤，抬頭瞪著他：“你跟蹤我？”
陸祉手背在後，聲音摸不清心緒：“不，我隻是在找一個人而已。”
沈青梨仰著頭看著陸祉，他的神情迷惘又脆弱，她竟覺有些不認識他了。
“找人？你可是炙手可熱的人物，什麽人需你去找？”
那人的影子開始搖晃，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十幾年前的人，或許，早就死了。捕風捉影罷了。”
“砰”的一聲，眼前人倒在地上。
沈青梨急忙去扶他，這回他不是在開玩笑，再喚已無回音。
沈青梨這才借著月光看他腹部的傷口，血汙沾了一身，她從賀蘭木那學的些許藥理，出門找了些藥草給他敷上，折騰著也就天亮了。
天一亮，外頭路好行，她若一個人走不到半個時辰便到山下了。
沈青梨看了他許久，還是停在原地。
***
陸祉醒來時自己被綁在一塊木板上，前麵拉繩子的女郎走一步喘一步。
“你終於醒了。”沈青梨沒好氣道。
她上前給他解開繩索，道：“自己走吧，我們得快點到南山。你這傷拖不得。”
陸祉起來跟上沈青梨，低頭看自己腹部的涼草，還未開口，就聽女郎道：“別以為我會這麽好心，我隻是想你若死了，你那手下找不到人，若是個忠主的，來尋我報仇就麻煩了。”
陸祉隻是笑笑，跟著她走了半天。
這一路上苦寒交加，又無水喝，冷風呼呼的吹。
還當要到南山時，忽聽一陣馬蹄聲。
沈青梨還以為是他的手下，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見一聲：“在那！抓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