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記得
二人被關進一個馬車裏看守著,身邊人馬把他們往上拉,竊竊私語討論著:“大當家的回來,隻恨不得把他們生吞活剝了!”
“好個陳廣,平日裏頭兒對他不差,竟敢引狼入室。”
“這下好了,白跑了。等死吧。”
車內沈青梨聽到外人說話,一夜過去,範溟的親哥正好回來,他們正中圈套,定要喪命在此,她焦躁不安,身邊那位卻是不慌不忙的模樣。
“你的手下會來嗎?”
陸祉沒有答聲,外頭是踏踏往上的馬蹄聲。
陸祉含糊不清,答非所問的問道:“我尋到隴南的住處時,你們在院子裏做什麽。”
“堆雪人啊。你不知道嗎?”
沈青梨不明所以,發現他的神情似幻,這人又似燒起來了,囈語連連。
“雪人?從沒堆過。”
“不是罷,那你小時候在做什麽?”
“我小時候,小時候……”
外頭人忽高喊著:“頭兒,人抓到了!”
二人被抓著拉下馬車,一群匪賊泛著紅光和仇視的眼神看過來。
沈青梨座上那人臉上表情隻恨不得將他們當即殺之一命嗚呼了。
一群人簇擁和歡呼著:“給二當家複仇!給二當家複仇!”推著她們往內廳去。
昨日才從這裏逃出來,今兒又進去。
沈青梨叫苦不迭,陸祉倒是睜開雙眼不慌不忙地緩步走著,偶爾張望下屋內的陳設。
“跪下!”
沈青梨和陸祉跪在地上,眼前幾個鼎爐,上麵擺滿香柱,範溟的屍身就在地上橫陳,整張臉黑紫,脖頸上一道紫紅繩痕,頭開了瓢,滿地的血。
座上一位穿貂毛大衣的男子,男子麵色陰狠,鷹一般的眼神銳利的刺著沈青梨。
範塵看著二人,怒道:“便是你們這對奸夫**婦,聯合宅內叛徒卷財殺人,害我胞弟而死,我寨中何曾有過這種奇恥大辱。”
沈青梨語凝,這是拿他們當雌雄大盜了。
不及說話周旋,那範塵已是鐵了心要將他們做祭品。
“給我拉出去!”
“燒鍋水!今兒便那你們煮了鍋肉,撫慰我胞弟地下亡靈。”
眼瞧這是要將活活烹死的架勢,沈青梨忙喊道:“我們並非故意為之,隻是冊子落於此宅,想拿回冊子。又聽聞有官兵將至,才急急下山,大當家何必這樣趕盡殺絕!”
手下在範塵耳畔說了幾句話,那範塵臉色更加狠厲:“便是你這**婦誘我胞弟,你這伶牙俐齒還敢跟我扯什麽官兵?便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要給我弟兄報仇,你既是**浪身,今兒你試試我們宅上兄弟的威風!”
言罷,範塵使了個眼色,來了個人抓著沈青梨往內廳去。
沈青梨左擋右擋,還是被灌下一味藥水,頭立即開始暈暈漲漲。
隻見四周擠滿了人,範溟坐於上座,命道:“將人拉進來,叫你這情夫瞧著!”
陸祉被押了進來,神情冷淡,還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沈青梨隻覺手軟腳軟,身子癱軟在地,已明白過來那藥水是何藥效。
範塵的聲音遊**在耳邊,“誰先!今日弟兄們都得來,才能叫二當家安息。”
廳內已滿滿當當擠滿了人,已有人開始躍躍欲試,解開套袖。
座上範塵道:“都愣著做什麽!”
這一聲令下,那等不及的餓狼們已要上前。
沈青梨隻覺身子軟綿綿,幾雙手伸向她。
她想喊出聲,卻發覺連說話的力氣都要沒有,眼睛迷蒙間就閉上了。
***
再醒來時隻看見央央白雪,沈青梨正伏在陸祉的肩頭,感覺到她醒了,一如她先前不客氣的動作。
陸祉將她放下,道:“走吧。”
沈青梨頭還是暈脹,尋了個石子坐下,問道:“怎麽回事?”
陸祉定定看著她,沒有要解釋的意思,言簡意賅道:“你中了藥,我拿出朝廷令牌嚇唬他們,說官兵將至,若他們放過我們,我們便不計較。”
沈青梨渾身一激靈,道:“你有朝廷的令牌?”
她的視線落在他左腰的一塊牌子上。
陸祉臉色從容,道:“虛張聲勢而已。這牌子是禦林軍所賜,並無多大效用。他們不識貨,我們現在得趕緊去找元固,難保他們發現是假的後不會報複。”
言罷,陸祉繼續往前走,沈青梨喊道:“等等!你既有這個牌子,為何要等這時候拿出來。”
在他入寨時不拿出來,他若拿了這令牌,別說能保命,那冊子恐怕早被恭恭敬敬的找出來,為何偏要等到這時候。
陸祉倒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也不拿眼神看她,隻道:“你有閑功夫說話,不如快點逃命要緊。”
沈青梨對他這副樣子心裏存疑,卻也隻能趕上他的步子。
二人走了許久,終於到了南山腳下,冷風呼嘯,又下起雪來。
有座破敗的廟宇,二人歇息在那。
算起來已一天沒有吃食,又遇大雪,襖子浸濕一片,沈青梨尋了幾個破爛的蒲團拚在一起,躺了上去,陸祉就在她不遠處坐下。
他一席青衣,身子清瘦,臉色也實在不好,閉眼假寐著。
“喂,你不過來嗎?”
陸祉睜開眼看沈青梨一眼,又閉上。
“裝神弄鬼。”
沈青梨閉上眼休息,突想到一件事情,自己那**是如何解的。
一想到這,便輾轉反側,她側過身看向陸祉,這人仍舊端坐在那,活生生像尊佛像。
“我中藥後,沒做什麽吧?”
那雙眼睛驀地睜開望向她,眸子幽暗無比。
沈青梨心不由猛的一跳,打哈哈道:“這匪賊也真夠黑心的,想這醃臢的法子對付人。若不是我們逃的快,要一起被熱鍋烹死了。”
久久沒有回音,陸祉嗤笑了聲,語調帶著些嘲弄道:“你不記得了?”
沈青梨怔住,搖搖頭。
那人的眼神太森冷,看的人直犯怵。
沈青梨岔開話道:“你折騰這許多功夫同我,就是為拿那本冊子?孟老先生那冊子有什麽有用的,既是他送出的冊子,內容他自然清楚,你直接去尋他不就行了。”
“孟幡已經死了。”
沈青梨竟覺說不出話來,前世孟老先生亦是這個時候死的。
隻是那時是被趙錚殺死,如今又是什麽死法?
這命局竟真是在循環往複。
沈青梨看向陸祉的臉色,平淡如水,全不見半分哀戚,要說起來,孟幡該是他的恩師才是,提攜他助他,這人竟這般冷血。
沈青梨輕聲歎了口氣,竟生出一種迷茫之感,在洪流之中,每個人都生死都如前世一般,既如此,陸祉為何還要如此汲汲營營,將所有人算於他的手掌心。
“不知道陳廣怎麽樣了。他畢竟幫了我們,那群匪賊動不了我們,還動不了他嗎。”
陸祉輕蔑的笑了聲:“有空擔心別人,不如擔心一下自己。”
沈青梨懶與他爭執,在冷風呼嘯中睡下。
半夜時被一陣囈語吵醒,沈青梨看向陸祉,他已不知何時躺在地上,地上沾汙冰涼,半片身子都冷的直顫起來。
沈青梨上前將他挪到蒲團上,便再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