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做寵奴
幽州地形複雜,是前朝逆賊的聚集地,這麽多年,匪賊如滅不掉的野火,正得益於匪賊的藏身本事。
山中澀穀,匪賊藏身處多藏身在山穀處,以火炬為信號,二皇子糾纏許久也隻摸出點皮毛。
此時,正在山崗的放哨的侍衛緊盯著山腳下在公道上前進的隊伍,道:“來了!來了!”
石窟內,趙且一身戎裝,上了柱香,將手中那支新製的牌位放上祭台。
但見火光之下,百個牌位上寫著人名,皆是趙家譜係的子孫叔伯。
看著趙且,孟曲隻覺唏噓無比。
他的麵容早不複從前稚嫩,眸光淩厲,深情泛著冷意,嘴唇緊抿。
離弱冠時已近三載,說來也不長,任誰也沒想到,從風光得意的少年將軍到如今隱匿的匪賊頭目。真像戲文裏唱的那般百轉千回,眼前人的命運天翻地覆的更改。
孟曲想起去年被孫呈等人逼到這匪賊窩時,眾人被當作俘虜關押在牢內時,趙且還勒令手下人不得向匪賊透露朝廷消息。
眾人本以為落入這賊窩,必躲不過一個死字。
直到一位五旬的男人將趙且叫去談話,這人被軍營中人稱做族老,極受人尊重,氣勢更是逼人。
後來孟曲才知,這位是前朝姓於的老將,曾跟著趙翊大將軍手下做事,故而對趙且存了憐意,將趙大將軍的死因全盤托出,道是趙翊並非雁北戰亂而死,而是功高蓋主,秘密處置。
開始金羽騎兵無一人相信,直到朝廷以戰降為名將趙且舉家抄斬,落獄的落獄,發放的發放。全府人慘死,聽聞劉氏臨終前仍舊哭喊著冤枉,其餘與趙家有聯係之人皆逃竄四處。
從汴京來的堂兄死裏逃生,找到山上時渾身血跡斑斑,抱著那些牌位交於趙且,才說了幾句話,因身負重傷,熬不了多久就咽了氣。
孟曲尤記得那日人影幢幢,趙且擁住那堂兄屍身,猶如籠中困獸,眸中恨意濃稠,他跪地問那姓於的舊部:“請您給條明路。”
那人沉凝片刻,隻道:“看你們的本事。”
從此,這朝廷將軍便改頭換麵成了匪賊手下。
於京年老身衰,又有舊傷,沒多久便離世。
離世前扶持趙且當上這山中頭目,將許多本就有意上位之人擠下,故而許多人不服。
趙且斂心性,攻心機,一年多的時間,才堪得匪賊信服。
這邊報信的士兵催促道:“孫賊已走至彎道了!”
孟曲收回目光,回憶戛然而止。
繼洹站在門前,沉聲道:“將軍,若做出此舉,我們便與朝廷不再同路。往後,便跟這些人一樣,被冠上匪賊之名。”
那人的聲音帶著諷刺又有一絲笑意。
“同路?”
趙且將看著石窟內擺放的那嶄新牌位,上麵赫然是新添的堂兄名字。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孫賊無仁,我便無義。我與朝廷,早已割席。”
趙且看向繼洹身後那些黑壓壓的影子,眼神利劍一般,高聲道:“戕害忠臣,殺我弟兄,孫賊等人手上多少亡魂,我們該做懦夫嗎!”
“不該!”身後的金羽士兵齊聲道。
趙且疾步朝外走去,喊道:“既如此,殺孫賊!取人頭!”
“殺孫賊,取人頭!報血仇!”
繼洹立即跟上,匪賊圍成圓形包圍住孫呈的人馬,殺出一條血路。
與此同時,看著遠處的火光,二皇子笑道:“甕中捉鱉,廖小姐招真是厲害,你們廖家莫非盡是神算子出生。”
廖真尤笑回:“二皇子現可以回京了。”
“不急。若趙且真在那隊伍裏跟匪賊勾結,我要親手殺了他!”
真尤勸道:“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陛下不急於一時,我們不單要殺趙且,更要將這些匪賊剿滅,官家才會倚重您。”
孫呈這才答應,眸中散發著貪婪的光芒。
廖真尤從營帳出來,眼前一道身影,正看著遠處打鬥的軍隊。
“如何?這出計?”
真尤問完,看著陸祉意有所指道:“也多虧兄長前些時候繞路去雲隱鎮探問匪賊。若沒有你,這匪賊的位置我們也難知曉。”
陸祉挑眉看向她,真尤心情很愉快,目光移向遠處打鬥的場景。
“天下四分,到時就沒什麽得不到的東西了。”
“若你真的喜歡沈青梨,到時抓了她給你做個寵奴也沒什麽不可。”
“至於趙且,我要讓他生不如死!”
***
“哎喲,神醫輕些呢!”
賀蘭木拿著醫匣往戰區去,遍地是屍身,沈青梨跟在後麵,立了個專為醫者治傷的營帳。
若非孫呈的軍營處來人來喚藥莊的人過來,她也不願意跟著治傷。
黎明百姓都未救,百姓老弱拋屍於荒溝天野,四處逃竄,瘧疾更甚,而這些軍兵的傷隻擦些藥就嚷嚷著痛。
昨夜一場戰役,她不是沒有聽說,二皇子設一處雙簧,引匪賊出來,圍中圍,將人打散了追了幾十裏路,死了好些人,也算是他剿匪以來第一個功績。
“昨夜真有意思,瘋狗似的,你瞧正中戴麵具的那位沒!拿著把長槍,幸得後來的人射了幾箭,不然我就死了。”
“真唬人,瞧著倒像是朝廷的,不會是那逃過去的叛徒吧。”
“這劍法,也就隻能趙家那小子的劍術。”
“說什麽呢,要死早死了,你可別胡說八道。便是他活著,怎麽可能跟匪賊攪和在一起。”
賀蘭木察覺到身邊女郎的異樣,道:“阿梨,累壞了吧,你去歇息一會兒。”
“我沒事。”
沈青梨和盧小魚繼續給他備藥,傷兵繼續討論的熱火朝天,叫人聽的心情沉重不少。
休息的空檔,廖真尤帶著東青來分發糧餅。
賀蘭秋也正來看望,幾人打了照麵,真尤給賀蘭木遞發糧餅,道:“兩位妹妹我早在饒州時見過,賀蘭神醫更是幫我廖家大忙。”
“當年我哥哥……”真尤隨了手帕拭淚,緩了會兒道:“不說這個,你們仁心救蒼生,個個都是頂厲害的人物。”
賀蘭秋笑回:“何出此言,你不也是。”
“我此來是為侍奉我堂兄,我一個女兒家,也幫不了什麽忙。”
“堂兄,來瞧瞧,是你饒州教過的弟子吧!”
沈青梨往她身後看去,她已許久沒見到陸祉,他或許知道她的存在卻久未露麵過,如今倒是頭一回。
從聽到這戰役的消息,便知是陸祉計劃的。此人既活過一世,又擅長地理機關,這幽州局勢沒人比他熟悉。
陸祉站在遠處,卻沒過來,隻是輕輕地頷首,眼神淡漠,後麵跟著元固,瞧著是來視察傷兵和審問俘虜的。
廖真尤熱絡地喊他,卻見他微微行禮就轉走了。
真尤也不意外,邀沈青梨幾個一塊去軍營處。
“既碰見了,我們那裏庖廚總比鎮上的粗食好些。瞧瞧,沈小姐的臉蛋瘦了。我給你好好補補,也算是報答上回你們幫我找那金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