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好棋子
二皇子歸營那日,場麵極大,王家二子王奎也跟來協戰。
兵隊集結,打頭在前,瞧著孫呈臉色已是春風滿麵。
藥莊當夜來了消息,賀蘭老翁腿腳痛風,回不了藥房,請人來接回去。
這一鴻門宴,賀蘭木皺眉,身後女郎道:“兵來將擋。走吧。”
二人才出門,便見賀蘭秋趕來。
這幾日幾人沒見著麵,此刻為著賀蘭老翁的事,也不多言,隻道:“阿翁也是,怎好端端痛風起來。他身邊的藥童去哪了。”又道:“你們那日所說,我仔細斟酌過。真假不定,眼見為實。”
幾人到了軍營,士兵似早在門口等著,上來便迎著人進營。
沈青梨見軍營內紮起的火光,歡呼聲此起彼伏,孫呈此來多了不少軍兵,以多敵少,已有將贏之勢,抱了必勝的心思。
士兵先將人領入主營內,沈青梨一眼看到在孫呈身邊的陸祉,這廝亦將眼神直直地望過來,眸中無波無瀾。
許久未見。
幾人行禮,孫呈眼神曖味落在沈青梨身上,朝賀蘭木笑道:“神醫來了,在我們這兒喝盞酒……”
賀蘭木道:“此來是為阿翁,聽聞他痛風發作,我來將人帶回去,賀蘭族不擅喝酒。”
孫呈仍舊皮小肉不笑,視線落在賀蘭木身側那美人身上,道:“好罷,賀蘭族家風如此,聽聞夫人也是慧心聖手,瞧著十分眼熟,來,既丈夫喝不成,便由夫人代勞。”
“二皇子慎言!阿梨明日亦還有傷民要治,恐怕不能喝。”
賀蘭秋站上前,眸光銳利。
“若要喝,就叫我來喝。”
這般被駁了麵子,孫呈的臉色漸不滿,狠戾地看了一眼賀蘭秋,道:“既如此,來人,帶人去看看老神醫。”
“神醫請。”
後頭侍衛將幾人領出主營,往後頭的院落走去。
幾人入得一處營帳,侍衛退下。
營帳內吊著燈,正中席上躺著老人,身邊的藥童已沒了蹤影。
老人臉色慘白,呼吸微弱,皮膚皸裂。
“阿翁!”賀蘭秋驚聲一叫,未成想見著這麽一幕。
賀蘭木和沈青梨忙上前把脈。
沈青梨摸向冰涼的竹席,如今冬日怎好用這個,這是給死人用的。
賀蘭秋將要退下的侍衛抓來,怪罪道:“怎麽回事?這便是你們軍營的待客之道?不是說痛風,怎麽是這幅模樣。”
侍衛散漫笑道:“賀蘭小姐息怒,這實在是軍中物資有限。不止老神醫這樣,我們所有人都這樣。唉,這人嘛,年紀大了,總會生點小病。”
賀蘭秋罵道:“那怎不見你生病,瞧著你倒是肥頭大耳的。”
賀蘭秋本要抓著責問,卻聽附在阿翁耳邊的賀蘭木阻道:“阿姐。”
侍衛嗬嗬笑了幾聲,得意道:“好嘞,還是老醫明事理,我這便退下。”
賀蘭秋這才停了聲,跟著上前問道:“阿翁,這群狗賊,竟敢這樣擔待你。”轉頭看向賀蘭木:“木,怎麽樣?”
賀蘭木剛摸完脈,臉色不好,卻不說話。
席上的阿翁睜開雙眼,輕聲道:“你既明白,便同她們說吧。”
“阿翁這是中了毒。”
“什麽?”賀蘭秋嚇了一跳,聲量不由提高。
沈青梨不驚,聯想到那日廖真尤來請她入軍營時的笑臉,此刻隻覺毛骨悚然。
這環中環扣中扣,廖真尤重活一世。這個從未跟她打過交道的女人,竟有這麽大的野心,她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呢?
賀蘭木解釋道:“微毒,叫人骨軟身癱。治療三月後才能痊愈。”
賀蘭秋不蠢,問道:“可是那孫呈報複你?”
賀蘭阿翁從前老頭身子硬朗,脾氣又暴,平日裏若遭這樣怠慢,早已破口大罵。
如今這情形,擺明是被擺了一道。
賀蘭老翁雖不參政,卻也是個人精,不然沒法在朝廷中獨善其身,此躺回京,已觀出這朝廷形勢來,有氣無力道:“我此去將孫呈失職一事告了官家,惹了他記恨,許是飲食當中下毒。”
“可如今佞臣當道,官家混沌,遭奸人利用,孫呈這人更是買通小黃門,實乃悲哀。”
又道:“廖氏一族在京中已是鼎盛,極受二皇子寵信,人人見著他們得利,也跟著站隊。如今風光的皆是些趨炎附勢之人,連國公府都避著風頭。”
“你們不用管我,這處瘧疾之勢既已治好。盡快離開。”
賀蘭秋不禁落了淚,臉色冰冷,當下抽了劍,罵道:“這幫狗賊養的,真當如今朝廷是孫呈當家了麽!我不信以邪壓正的道理。”
“廖家……”
賀蘭秋本來還想相信真尤,此刻咬緊了牙罵道:“我要去問問她!”
說著,她提箭就要去殺人!
沈青梨忙將人攔住,營帳內陷入寂靜。
阿翁咳嗽了幾聲,繼續道:“連我都敢動手,未嚐不會拿你們開刀。這小子是個狠辣貨色,如今這時候,要裝聾作啞。他要的便是逼著賀蘭族同他一路,若我賀蘭族都戰隊,朝中人一看,更是一片倒。記住……萬不可與之為伍。”
***
侍衛將人帶回營帳時,帳內仍在作樂。
瞧著人來,孫呈的笑愈來愈盛,道:“神醫回來了。老藥醫也是可憐。這好端端的痛起風來。”
賀蘭秋冷笑一聲,冷眼看著他道:“回二皇子的話,我阿翁並非中風,是中了毒!”
隻聽一聲驚呼,孫呈臉色一變,叫停正跳舞的樂姬,驚道:“中毒,怎麽回事!”說罷,嗬斥手下人道:“還不快去查清楚。”
這種賊喊捉賊的戲碼,幾人皆不耐看。
賀蘭木拱手答道:“並無大礙。恐怕是誤食所至。隻是這裏藥材不足,我欲將阿翁帶回藥莊好好醫治。”
孫呈扶住下巴,作沉思狀道:“原來如此……現在風雪這麽大。折騰身子骨,不如就留在此處吧。”
賀蘭秋道:“藥莊還有百姓未治。”
孫呈笑道:“一並接過來罷。”
沈青梨也跟著接話道:“這樣取藥來回奔波,亦很麻煩。”
“那便就將整個藥莊搬過來,明日便開始動功,放心,我自會叫人安頓好,那裏天寒地凍,這裏有酒有飯,神醫放心,少不了你的好處。”
帳內沒了聲音,叫雲露的樂姬接話道:“神醫幾人難道是瞧不上我們陛下的好意?”
孫呈的笑容逐漸消失,也跟著問道:“我這般誠意,神醫也不願領情嗎?”
賀蘭木抿唇不言,阿翁昏前最後一句便說不能與之為伍,不想出來便遭這些豺狼虎豹步步緊逼。
欺人太甚!賀蘭秋握緊劍柄,隻下一瞬就要拔刀相向。
就在這時,沈青梨出聲道:“陛下誤會。我們隻不想勞師動眾,現又是打仗的時候,叫士兵為我們這些瑣事忙活實在羞愧。不如,隻將將許藥品送來。我們有個醫徒,名為盧小魚,就讓她留在藥莊照料難民。”
這可是個兩全之法,一是解決現緊張場麵,二來藥莊還在,亦還有回去的餘地。
孫呈目光貪婪,落在沈青梨身上。
“早聽聞夫人賢名,不想竟生的這天仙模樣,又實在聰明,是神醫的福氣。”
身旁的樂姬聽了第一個不樂意,吃味答道:“爺可得管著眼睛。”
“是,爺隻盯著你。”手又摸向了別處,引得一片嬌呼。
賀蘭秋麵露鄙夷,房中侍衛卻早已視若無睹,可見平日裏的荒**。
無人想留下看人調情,很快侍衛便將人帶去營帳。
沈青梨與他身後的陸祉冷冷對視一眼,告退下去。
***
帳內春去秋來,孫呈得了滋味,滿麵紅光,心情甚好。
兩人躺在毛毯上,不知說了什麽,樂姬麵色紅潤,伏在懷中羞赧的笑。
想到什麽,孫呈將人帶下去,道:“將陸大人叫來。”
陸祉踏入房中,房內氣味未散。
他麵色未變,低聲道:“陛下放縱了。”
孫呈笑了笑,道:“還是你太死板了。食色性也,這美人滋味誰不想嚐嚐?這雲露嘛,是不錯,頂會伺候人,不過嘛……”
孫呈砸吧砸吧嘴兒,似在回味著什麽。
幾年過去,孫呈閱女無數,見著美人便想收錄其中。倒沒大想起來這賀蘭夫人是早年酒樓下見過的。
陸祉卻沒接話茬,眼神鋒利,閃過一絲冷意。
孫呈不知為何有些發怵他這幅模樣,不再插科打諢,道:“好了,不說這個,我們聊聊正事。”
地圖看完,孫呈已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道:“且讓趙且那廝再囂張幾日。打完仗回了京,我當了皇帝,定封你一等官爵。”
陸祉回道:“陛下慎言,官家仍舊在位,夜長夢多,恐會生變,我們仍舊需小心行事。”
孫呈朝陸祉走近了幾步,低聲道:“唉,父皇坐了那麽久的高位,恐怕也累壞了。若我承他之位,定給他封太上皇的位置,入住西南皇陵,讓他體體麵麵的。”
皇帝未死,卻先想好後事。
孫呈也不藏著掖著,對眼前諸葛放了一百個心,叫了心腹進門。
孫呈接過心腹遞來一位藥丸,道:“父親年老,每日食用一個仙丹。宦官禹植是我手下,將這仙丹偷天換日,必叫父皇痛痛快快的離去。也算我盡了孝心。”
陸祉略挑了挑眉,卻不意外。
真尤真是選了一個好棋子,此人能做到毒父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