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在梨花春雨處

第一百八十四章 保護她

天亮時陸祉便來了她的營帳食膳。

她睡眼蒙矓從毯上起來,問道:“你來做什麽?”

陸祉麵色不改,叫底下人布膳食,道:“此處雖非我居所,卻是辦事食膳之地。”

“那我不住這,你給我換個地方。”

“想來沈姑娘不懂規矩。軍營中物資少,不允鋪張浪費,物資也少。且將就一下罷。”

他背著身子道:“還不起來?冬日裏食糧都是一起煮。軍官皆同食一鍋,涼了可不會熱。”

沈青梨咬著牙,噔噔噔地走了過來。

怒目而視之時,那人倒還平穩,隻是嘴角有抹笑意。

早膳吃的氣不打一處來,直到看到旁人異樣的眼神,沈青梨才明白此人故意留她在他身邊的原因。

二人同進同出,不知道的人還當是夜裏同宿。

她想解釋,總不好同人說:“是這瘋子設計我的。我沒跟他住一塊睡一處!”

吃完早膳,陸祉見嘴角扔留了些酥角。

他正要伸手,卻見女郎防備地後退,陸祉冷笑道:“靶鏡。”

沈青梨哼了聲,看了眼鏡子,將嘴角碎屑擦掉。

卻聽那人沉聲道:“走罷。”

“去哪?”

“勘測地形。”

“我為何要去?”

“你既擔了為我照料的重任,總不會想整日待在軍營當懶骨頭罷?”

“木呢?”

眼前人眸中霎時變得鋒利,戾氣散露。

沈青梨皺眉,還想去尋賀蘭木。

陸祉一口回絕,“我說了,你安分待著,他自不會有事。”

“我要去看看他,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你這人說話從不算數。”

“他在救治賀蘭老醫。”

“我要去看他。你帶我去!”沈青梨上前抓住他手袖。

陸祉毫無退讓之意,眸光冷冷,已倒爆發頂峰。

兩人正爭執著,帳內打簾進來個人。

“堂兄。”

廖真尤進來就見二人拉扯在一起,咫尺之距。

她所看到的那一麵是堂兄站在身邊,神色帶了極少見的慍怒,手袖正被那女郎扯著,卻並非逾矩,眸中的情愫。

“好巧,神醫夫人也在這。”

沈青梨眯眼看了眼真尤,這女人仍就一副桃花麵,瞧著親切。

沈青梨抽了抽嘴角,道:“廖小姐。”

賬內氣氛微妙,陸祉側過臉,咳嗽了聲。

良久麵色恢複,才道:“真尤,你來做什麽?”

“營帳中都說你生了病。我來看看,好些了嗎?”

“你們聊,我先回去一趟!”

沈青梨見二人聊的正歡,連忙抓住機會溜走。

誰知還沒走出門就被陸祉冷聲阻道:“你留在這。”

“你不讓我見木,我絕不會跟你看什麽地形。”

說著,沈青梨撩了簾就走。

陸祉長舒一口氣,道:“元固,你跟去。”

廖真尤將二人情狀看在眼裏,忽笑了起來,道:“堂兄也是煞費苦心。”

陸祉沒再回話,岔開話道:“主君那處怎麽樣?”

“汴京已經安頓的差不多。父親擔心你身子。恐怕也會來一趟。”

***

東青跟著自家主子往後走,嘀咕道:“大人這樣,多少還是不好。賀蘭神醫都在軍營呢。我聽人說,還將賀蘭夫人留了一宿,也是奇怪,大人向是個守矩的。怎麽在這時候,昏了頭似的。”

廖真尤的臉色逐漸冷意,眼神冷冷。

“兄長不是昏了頭。”真尤隨意的笑笑,道:“我倒沒想到這一層。”

與其放任流之,不如時時刻刻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護著看著才更安全些。

真尤道:“看來,兄長已不信我了。”

東青聽的稀裏糊塗,道:“怎麽會呢?”

跟賀蘭木和賀蘭秋商量完這幾日的計劃,沈青梨要走。

賀蘭木卻跟了幾步,問道:“阿梨,你說的重活一世,陸大人也在其中嗎?”

沈青梨斂了笑,低頭道:“木,你就當我那日是胡說。不過是一場夢而已,我不願再提。”

“為何?”

“那個夢裏。你的結局不好。”

賀蘭木問道:“我怎麽了?”

沈青梨搖搖頭,回道:“不說了。你照顧好賀蘭阿翁。”

“阿梨,夢裏……你怎麽樣?”

沈青梨笑了笑,回道:“我死的很慘。你趴在我身上,一直哭一直哭,吵的要命。”

看著女郎的笑臉,賀蘭木不知為何心口頓頓。

“阿梨,既是夢。忘了它罷。”

***

跟去山前探測地形的還有王奎等人,見到沈青梨開始很驚詫,轉又露出一副曖味的笑容,同陸祉揶揄了幾句:“大人好福氣。”

那廝竟不否認,隻是淡淡地笑著。

沈青梨氣的翻了個白眼,踢了幾個石子後仔細看這處的地形。

幽州四麵環山,趙且的軍隊已站幽州南部四座城,其勢焰正強,若要擴勢,必會往北打,這處要塞便是一處要址。

沈青梨站在山峰下,底下人正談活,風吹起衣決。

沈青梨看向不遠處的山崖,底下是一大片綠湖,沿著往下流成一條河。

感覺到有視線落在身上,沈青梨往方向看去,隻見那人已錯開眼神跟王奎談話,臉色有些不自然。

午時一過,王奎命人在各處做了記號,招呼陸祉和沈青梨一塊去南縣城鎮。

騎兵入鎮,便徑直去南縣府衙食膳,沈青梨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王玉雁。

幾人先前打過照麵。

沈青梨如今對外是死身,擔心被認出,忙要拿東西遮掩。

陸祉拉著她的手,帶著人入包廂。

巧也是王玉雁麵帶愁意,早在客棧門口等著,不知說了什麽。

沈青梨跟去包廂走時,身後王奎的聲音響起:“陛下事忙,不來這兒也是正常,妹妹你啊,如今也是心急不得,陛下他性情不羈,你這般,反更惹人厭。”

遠遠還聽見王玉雁的聲音:“哥哥也要跟著勸勸陛下,哪能跟著陛下胡來,父親此行如何囑咐我們,哥哥可別忘了。這事關王家大業。常家那位是個紈絝,來這是為玩樂邀功,你跟他可不同!”

沈青梨這是聽明白了。孫呈此人浪**,當兵途中招花惹草,擔心位置不穩,王玉雁便也跟來了。

自古也有夫人跟著從軍的例子,盡快有了身孕,立後時才能穩當。

到了花廳,縣令哈著笑,道:“陸大人也是第一次來,可有什麽忌口?”

陸祉朝沈青梨頷首,沈青梨沒多大胃口,隨便點了些菜品,便坐下。

王奎等人過來,哭喪著一張臉,道:“我這妹妹脾氣就是這樣,一個不合意便鬧臉色。咱們不等她,陸大人大人大量,不跟她見識。”

陸祉搖搖頭,道聲無妨。

食膳間隙,沈青梨吃了幾口就要走。實在不慣同這些人坐在一塊,況且這幾個見她一介女流,又跟著陸祉身邊,都不敢說些大事,她亦得不到什麽信息。

正告退說出去走走,陸祉卻道:“元固跟你一起去。”

沈青梨哼了聲,趁著其他人說話的間隙,忽地俯身在陸祉耳邊道:“就這般怕我跑了不成?你這促狹的。人多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等你往後落入我手中,有你好受的。”

陸祉眼底漾起笑意,道:“鎮上多有流民。不過是擔心你安危。”

兩人鬥嘴沈青梨還能擋幾個來回,誰想這人忽換了副嘴臉,沈青梨立即往後退,身上冒雞皮疙瘩,努努嘴兒就往外走,元固立即跟在身後。

又是打仗又是匪賊,縣上沒什麽人。

元固跟在百無聊賴的女郎身後,卻見她忽地停了下來,出口便是:“你們主子之前去襄陽安順,是尋什麽人?”

元固愣住,低頭道:“大人私事,我自是不知的。”

沈青梨見街口支了個鋪子,買羊肉湯的。

沈青梨邀元固,道:“小哥一道吃罷。”

“娘子沒吃飽嗎?適才縣令準備了……”

“有你那瘟神主子在,什麽也吃不下。”

元固抽抽嘴角,搖搖頭道:“姑娘吃罷。我在這兒等著。”

沈青梨點了肉湯,正恰來了幾個俠客,正是賀蘭秋那群友人,上來同沈青梨聊天,幾人聚在一桌,聊的熱火朝天。

元固站在遠處,想女郎也不會跑去哪,不想才眨眼的功夫,再看,那湯桌前的女郎便沒了影子。

問那群俠客,個個兒都搖頭道:“姑娘說有事先走了。”

問去了那鋪子老板,說左的也有,右的也有。

元固急的皺眉,四處去尋,尋了半天也沒找到。

還以為回到縣府,誰想回到縣府,陸祉正在休憩的房屋內,朝他道:“既玩累了。領人去洗沐罷。”

元固麵色凝重,道:“娘子不見了……我還以為娘子回府了。”

座上人臉色巨變,道:“還不快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