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在梨花春雨處

第二百章 拒門外

沈青梨將裙擺裹在膝蓋前,正打算朝東麵走去。

一道焰火照了過來,榕樹旁不知何時藏了個人影。

“黑燈瞎火,一個人去怎麽行,我護送你。”

沈青梨看見謝京韻從樹下走了出來。

他臉上帶笑,拉著兩隻馬兒,拍了拍馬背,道:“上來!”

沈青梨跟他對視一眼,二人默契已無需多言,笑道:“好。”

站在遠處焰火閃爍的軍營門前,沈青梨心口此刻劇烈的跳動起來,自膠城一別,他與她近半年未見。

最後一麵如何結尾她心裏門清,也知曉此次廖真尤以她為珥,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為引起疑心,謝京韻不便再送,沈青梨獨自前去。

臨走時,他還是拉著她又說了會兒話:“你確定那趙燕初真能不計前嫌?”

“阿梨,你就不怕有危險嗎?”

“這場仗若打輸了,你跟他的歸處又是什麽?”

麵對謝京韻的各種問題,她隻是輕輕搖搖頭,隻知道此刻做的一切都是遵從內心的選擇。

這一世,她隻隨自己的心意而活。

遠遠瞧著有人策馬而來,一席暗紅長袍披風,瞧著是個女郎。

軍匪激動道:“有人來了!還是個女郎!”

孟曲煩不勝煩,還以為是王安倩,這常宏自投靠趙且,王安倩知曉了消息也常想竄來。

孟曲道:“可是王家小姐?將人攔住,就道將軍歇下了,不見客。”

那侍衛答道:“誒……瞧著好似不是王小姐。”見女郎好似喊了幾聲,侍衛頭往前一探,跑回去給孟曲報道:“那女郎說她叫沈沈青梨,要見將軍。”

孟青一聽,緊趕慢趕往主營帳去。

簾子一撩,湛三等人正與趙且說追擊軍隊的情況,正哈哈大笑著:“將軍不知,那王奎不見了!抓來的俘虜說他墜崖死了!這下咱們的勝算更大了!實在是痛快,狗咬狗,現在正是我們出擊的時候!”

趙且點頭,見孟曲來了,指示湛三等人退下,又接了句:“胡安,多謝。”

胡安仍舊拿鼻子看人,哼了幾聲帶著笑意退下。

“人找到了嗎?”

就知自家主子會問這句,孟曲難言激動的回道:“找到了找到了!不對!是娘子自己找來的!”

趙且聽到這消息麵露驚愕,愣了一會兒,哼了幾聲,又變得橫眉豎眼起來,冷聲命道:“將人帶去安置著。”

孟曲撓著腦袋,沒明白他的用意,支支吾吾道:“這……爺就不去瞧瞧?”

“一個狼心狗肺的蛇蠍女人,我為何要去瞧?”

孟曲隻覺自己耳朵哪裏出問題,歎口氣,回去跟沈青梨委婉借口將軍睡下來。

瞧著營帳內亮如白日,怎麽可能睡下。

沈青梨急急問道:“孟曲,什麽意思?他不願見我嗎?”

“將軍今日心情不好。娘子也知道,您上回這麽狠心……將軍心裏有氣也是正常,擔待個幾日罷,畢竟將軍隻說今日不見,沒說往後不見呐。”

孟曲說完癟嘴,雖說那日女郎隻射中自家爺左肩,力道也不大,射的還是前頭他給她製的小柄箭,傷口也沒多大。

隻是這叫心愛之人射了箭,那才是真的痛徹心扉。

膠城那日死士圍攻,胡安遠遠趕來救人,瞧見了一個女郎朝他射箭,背地裏將他笑話的不行,本就愁找不到爺的把柄,常拿這事來戲謔。

將軍每提到娘子,總咬牙切齒一副勢要將人捉來活剝的架勢,可後頭見她有難,還不是巴巴趕去救人。

這孽緣,孟曲歎口氣,道:“娘子先安置下來罷。”

沈青梨低著頭,知曉孟曲言辭中也怪她狠心。

“是我的錯,你讓我見見他。”她心急,今夜她有許多話想同他說。

孟曲也難得見她這麽緊張,道:“娘子等等,我再去問問。”

沈青梨笑道多謝,便在門口等著。

等著等著,卻見孟曲垂頭喪氣地走出來,顯是遭痛批過。

“將軍說不見就是不見。娘子先去安置罷。”

沈青梨不欲再折騰孟曲,隻好跟著人去營帳安置,遠遠瞧見主營帳內照出個高大的影子。

***

謝京韻看著平靜無波的江水,朝身後眾人道:“渡船過去罷!”

賀蘭秋姐弟扶著阿翁,盧小魚跟著上木船。

安岩將人安頓好,上前掌舵,笑道:“公子這船運生意行的沒錯,既能救百姓,又給自己行了方便。本要幾日的路程,乘船便花不了幾日。”

謝京韻笑笑,他來這處行船運,開始也隻為了女郎而已,之後見民生苦難,才下定決心在此開通船運。

“誒!那是什麽?”盧小魚指著遠處的漂浮物。

賀蘭秋眯起眼睛看過去,道:“好像是個人!”

幾人跟著元固一起掌船頭,拉船朝那漂浮物馳去。

“王奎!”

賀蘭秋認出人來,嚇了一跳。

眼前這具屍體青紫,一看便是劇烈撞擊而死,血跡斑斑的衣衫看著格外觸目驚心。

“那兒那兒!還有個人!”

幾人朝遠處看去,隻見江心的岩石中央還躺著個人,許是被水衝上去。

待船馳去,眾人皆瞠目無法言語,這人麵容不就是陸大人麽。

盧小魚驚道:“他怎麽,想不到他也……”

一旁的賀蘭木皺緊了眉道:“他還沒死。”

陸祉身上的傷比王奎的傷重的多,血肉模糊,隻是許是被水衝上岩石,身體並未有腫脹。

賀蘭秋嫌惡地看了一眼,道:“兩個都是極惡之徒,罪該萬死,罄竹難書,死了正好。我們走罷!”

賀蘭秋招呼安岩繼續撐船走,賀蘭木卻攔道:“等一下。”

賀蘭木轉身找木筏準備往岩石處停岸。

賀蘭秋阻攔道:“木,你做什麽?難道還要救他?若非他,百姓也過不了這麽多苦日子。若非他,阿翁的病怎麽可能變成這樣。若非他們,崔行舟也不會死!”

賀蘭木緊盯著賀蘭秋道:“賀蘭族自來古訓便是救濟百姓,無論此人是好是壞,我不能見死不救,今日阿翁若身子好,他也是要救的。”

“小魚幫忙!”

“誒好。”

竹竿停靠岩石,船上人紛紛下去將人救上了窗。

隻見這人手裏緊緊攥著東西,盧小魚定睛一看,道:“咦,這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