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心搖曳
沈青梨回梨園食早膳,梳妝整齊,預備出府。
正冬月從前堂回來,“小姐,奴去打聽了那珠兒,她留在壽福堂診脈後,那脈象確實有雙生子。二爺昨夜跪求虞夫人半晌,最終將人帶回寢院。如今算作通房,許是要孩兒生了再抬妾。”
蘭煙挑眉,“想不到這珠兒確實是個有本事的。”
沈青梨回道:“指不定是去母留子。蘭煙,你今日得閑去給她送上兩句話……”
蘭煙聽後,點頭應是。
一旁的冬月似有言未盡,“老爺才去上早朝,虞夫人就遣了人四姨娘那兒,將三哥兒抱到壽福堂,道是往後由她看管,四姨娘哭的淒慘……”
沈青梨知這是虞姨娘要發作,命道:“你們這幾日叮囑苑中的婢子,別跟壽福的來往過密,當心被夫人抓了辮子。”
二人應過是,從西門出府,一路上沈漆雲的臉上掩蓋不知的幸災樂禍。
“五妹沒睡好罷!可趁著這時候補個覺,不然堂上要被先生責罵。”
沈青梨不鹹不淡地回她:“多謝二姐關心,那我便盹會兒。”
沈漆雲見她真要睡,又覺吃癟,路上少了樂趣,繼續出聲道:“五妹知不知道甘瀾阿姊家同謝公子家是世交,兩家在二人幼時說過要結親的哩,謝公子前些日子還跟甘瀾阿姊出去遊過湖。”
沈青梨哦了一聲。
“二姐姐什麽時候對謝公子這麽有研究。”
得她這麽一句,沈漆雲臉色漲紅,破口就要罵她嘴刁,念及前幾日母親教導,最終將話咽下去。
“非我研究,是明眼人都能瞧見。再說,謝公子對五妹你撩撥心起,你可別丟了沈家的臉麵……”
沈漆雲的話叫馬車外頭一片嘈雜的聲音蓋住,落入馬車內叫二人聽個分明。
“那王公子真是這種人!嘖嘖,當真是看不出來啊……”
“王家主脈可是武將之家,這……實在是丟了臉麵。”
“那被逼死的相公是個可憐人兒呐!家中老母隻他一個兒子。”
“嘖嘖……從哪兒傳出來的。”
“南巷的說書處,那人不敢說的分明,隻是拿個話本子說,但這饒州武將旁係,幺子龍陽之好,縱橫霸道,明晃晃說的就是王家哩。”
聲音越來越多,沈青梨將車簾拉起,就見不少人奔去南巷聽書。
她暗道這聶涔做事果然踏實,前世他去敲鑼打鼓控告王家,不久就被報複。現如今她給他出主意,給他添人手,往南巷這種魚龍混雜的市井地傳播消息,要找也找不到。
南巷多是有風骨的說書人,專好為民除害,消息可信,聽外麵那動靜,恐怕今日就能傳編這饒州城。
沈青梨心底滿足地喟歎一聲,忽覺膝上那跪傷也沒什麽大礙了。
到了書塾門口,賀蘭秋一眼就看出來她走路不大對勁。
“小五,你這是怎麽了?”
沈青梨本不想惹她操心,剛要開口。
一旁的沈漆雲先笑了一聲道:“五妹做了錯事,挨罰得來的。”
賀蘭秋白她一眼,將沈青梨拉至一旁。
“可是又跪了祠堂?唉,待會堂上又得盤坐,你如何受的了。”
“真沒事,賀蘭姐姐……”
一邊的賀蘭木忽然出聲:“下學後隨我們一同去賀蘭府上藥。膝是行路之本,若真有個大礙,悔之晚矣。”
沈青梨抬眼看他,烏黑的眸子此刻也跟她的眼神對上。
***
賢康堂的後院,午食時,眾人都在念叨那王家之事。
“幸好你提前知道,你阿姐逃過一劫。聽著真是瘮人,虧這樣一人還是這等權貴,丟了名聲,後半輩子還是錦衣玉食。這饒州府衙的米蟲念及汴京的王家,隻怕是查都不敢查。”
賀蘭秋想到這兒就覺食不下咽,叫婢子將食盒收起。
沈青梨知她說的在理,自己現如今能做到也隻是讓王家受流言風波。
她離權力中心太遠,一個庶女,手握權力。好似天與地之間的鴻溝。
她就連在沈府都得靠偽裝度日,更別提把王絳繩之以法,報前世阿姐慘死之痛。她得再想個辦法……
凝神時,冬月不知何時湊到沈青梨的耳邊道:“小姐,適才趙府的小廝同我說……趙家公子要你下學後在東園處見上一麵,道是有話要說。”
沈青梨不知趙且要搞什麽名堂,前世裏可沒這一段。
她立即回道:“你去回他,就說我今日身子不爽,得早些回去,恐難應承。”
沈漆雲進這院中道:“陸大人來了!”
院中眾人紛紛回前堂上課。賀蘭秋跟在沈青梨後麵笑著道:“你二妹真是整日盯著那陸大人。”
下午的課多講明日考學的內容,沈青梨看著陸請塵神色平常地拿著書卷在這男女席間踱步,滿腹經綸的模樣讓她心覺出些割裂之感。
這人前世所做可是小人行徑,籌之以謀登上高位,支撐趙且跟廖真尤一黨暗籌謀,殺舊臣,甚至連提攜他的老先生孟幡也沒放過。
大手在她眼前的案桌叩了兩下。
“沈小姐專心些。”
沈青梨回過神,仰頭看陸清塵。
他著淺灰素緞束袍,身量高大,此刻正居高臨下,神色淡淡,看著自己。
沈青梨不知她現如今的樣子,大燕名風開放,她著藕荷蘇繡襦裙,因著下午日頭天熱,跟席間的女郎一樣,脫了外頭那褙子。
胸襟往上一片白花花的肌膚就在眼前,她耳邊那琉璃金花墜子熠熠生輝。
陸清塵避開眼神,握緊手中的書卷。
***
申時一過,堂內人漸往外走。
“阿梨,常宏那小子在西郊弄了場蹴鞠賽,我要去叫他瞧瞧什麽叫厲害!你跟木去賀府罷,放心,隻說是看病拿藥,沒人敢說你的。”
賀蘭秋見常宏在不遠處挑釁她,急的不行,將手中那書卷扔給賀蘭木,“木,照顧好阿梨,等著我將他打個落花流水,看他還敢不敢在你麵前稱哥兒。”言罷,急急下階,追那常宏去了。
沈青梨還沒反應過來,賀蘭木也跟著下階,神情似有些愉悅:“走罷!”
二人並肩往書塾大門的方向走,冬月則跟在後頭。
待穿過一小段甬道,側邊有個小池塘,隻那池塘前的假山站了人,是謝京韻和他的小廝。
謝京韻瞧見賀蘭木時有些驚訝,轉又恢複平靜,“沈姑娘,容我同你說幾句話。”
該來的還是會來,沈青梨停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