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會錯意
趙錚見她忽然伸手,站在原地不動,由得她將手放在自己臉上。
女郎眸中含淚,聲音若羽毛掃身,此舉冒犯非常,他自覺是昏了頭了,竟沒有任何動作。
“啪嗒”一聲,燈芯響動。
趙錚瞬間回神,麵露慍色,甩開她的手袖往後退。
見眼前人要走的架勢,沈青梨忙拉住他的手袖,戚戚道:“公爺要去哪?”
趙錚隻覺身子僵硬無比,心也跟著揪緊,那夢境裏他同這女郎是濃情蜜意過也冷臉吵鬧過,可都是夢!
夢裏那些荒唐事,怎能同現實混為一談。
趙錚恍神之際,女郎竟已吸著鼻子,將兩手環住他的腰,嗚咽道:“令楨……”
尋常人家的小姐哪個敢這樣投懷送抱,況如今是夏日,她雖是濕了衣衫,如今拿熱水洗過身子,哪還會冷。
又念及她剛才大言不慚的喊他的字,這是當朝皇帝和家裏父母老太君才叫得的。
他打十幾歲跟著父親入仕,深諳男女之間暗送秋波欲擒故縱的把戲,女郎如今是在使法子欲要勾他,可他偏偏中了計。
他早不是少年血氣的年紀,如今授這一等爵位已授了三年。父親遲暮,如今家中大大小小的事一概由他來統領,自持穩重,戒欲戒色,如今竟虛頭巴腦地被這女郎至於此地步。
女郎見他不動,似下了某種決心,坐直身子,閉著眼,揚起小巧的下巴,展露出紅嫣嫣的花瓣唇。
趙錚抵不住心魔,再沒法往外走,指腹壓在她唇上磨挲,聲音低沉嘶啞:“如今幾歲了?”
沈青梨驀地睜眼瞧他,他麵龐英俊,眸中雖有迷戀,卻看不見從前那種相似的神情。
白瞿說的,因果循環,上天就是要這樣造化弄人。
他沒重活一世!他是這一世的趙錚,他不記得她。
見女郎瞪大眼睛看著自己,恍若剛醒過神,趙錚忍不住悶悶笑了聲。
***
夜深,在荷塘池比試箭術的一行人三三兩兩的回來,趙鹮領著王安倩回女眷的禪房,經過前堂時,瞧見詢陽神色憤憤地走在廊下,驚愕爺竟真中了這等破衣衫等官人救的戲碼,心裏將那沈家罵了幾遍,卻又不敢置喙。
趙鹮隨口問道:“兄長歇下來嗎?”
詢陽心道那女郎自進去就沒出來過,如今裏頭不知是何情況。
“爺在禪房辦事。”
趙鹮還欲多問,王安倩急著要說夜裏話,扯著她回去。
“好姐姐……你瞧見阿初的箭術了罷?嘖嘖,不愧為趙翊將軍的兒子,不怪他傲氣,他有這個資格。”
門外的聲音漸漸遠了,翠英得裏頭吩咐進屋,屋內氣氛異常,翠英飛快地朝二人覷一眼,隻見那女郎此刻愣神正扯著趙錚的衣袖,而他竟沒動怒。
便是做國公爺這麽久的掌事婢子,麵上也難掩震驚,從前竟不知爺竟有喜歡水鄉女子的癖好,難怪老婦人尋的王家小姐,崔家嫡女,國公爺沒一個點過頭……原來差錯出在這兒。
“你今日在西間那偏閣歇下,明日詢陽會去沈家報信,其餘的事不必操心。”
幾句話砸的沈青梨腦袋嗡嗡作響,什麽意思?這就要將她納了嗎?她都做了什麽呢?僭越上前捧著他的臉喊他的字,藤蔓似的擁攬住他不讓他走,胡攪蠻纏,這和自薦枕席有何區別。
她雖有利用錢權之意,卻沒想再做趙錚的府中人。
眼前人並非重生,還把她當成攀龍附鳳,投懷送抱的角色了。
沈青梨打了個機靈,立即撒開他的手袖,卻也不敢往後退,隻聽他道:“我非聖賢,做不到問心無愧。既已遇上這遭,你便留下罷。沈府我自會說通,既是我的不是,你名聲萬不會有損。”
趙錚坐回上座,睨著女郎,輕聲道:“你回了西廂房,隻安心在這避暑。我會派人去沈府提這事,到時詢陽會去沈府接你,帶你一起回汴京。”
“若沒旁的,你就回去西閣歇下。折騰到這個時辰,明天不必起來,詢陽會去跟沈夫人通報。翠英,將人送……”
話音剛落,隻聽“撲通”一聲。
趙錚皺眉,自座上坐起,沉聲道:“這是做什麽?”
那邊翠英見這形式正躊躇著要不要出去,外頭詢陽早耐不住性子走了進來。
二人都是跟了趙錚十幾年的衷仆,趙錚不發話,二人也不敢動作。
隻見跪地的女郎泣出聲:“公爺可是要將我納做妾室?”
趙錚本來要上前拉她起來,聽這話,頓住步子,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