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在梨花春雨處

第四十四章 暗籌謀

“吱呀”一聲蘭煙進了門,難掩聲音的激動。

“小姐……真叫你猜中了。”

“充哥兒日日往那東廂房去,跟那兒的婢子拉拉扯扯,還有個常宏哩。兩人輪流進去個把時辰,再衣冠不整地走出來,人一走,就有個婢子模樣的人也跟著出來。”

沈青梨仰頭笑道:“你可看清具體是那間房?”

蘭煙摸著下巴,回憶道:“東廂房住的人少,充哥兒去的是靠紅牆那處左數第三間禪房。”

沈青梨點點頭記下,這沈家人的把柄,都不用她尋,就自個兒送上門來。

蘭煙忍不住評價道:“充哥兒也是膽大,這可是道觀呐!哪能做這等事,也不怕遭雷劈!”

沈青梨嘴角翁動,心想在這道觀神佛的注視下,她擁住趙錚自薦枕席,若有雷,也早該將她劈死了。

什麽禮義廉恥,清規戒律,在她身上也都不作數了!

她前世循規蹈矩,不也一樣被他們攏於股掌之中。如今老天給她一次重活的機會,也是時候換個位置了。

“小姐,夫人喊你去抄佛經。”竇嬤嬤的聲音響在門外。

蘭煙露出眼白,低聲罵道:“上午才抄過,小姐才午睡半刻,又叫人去。這兒哪是避暑勝地,還不如在梨苑舒服哩。”

***

主殿內,謝家夫人茂氏跪在蒲團上念道經,見虞夫人帶著沈青梨過來,朝虞夫人出聲道:“小五又來了?你也是,也不讓孩子歇息歇息。”

虞夫人臉色不大好,轉頭睨沈青梨一眼,道:“她這孩子有孝心,是其他些個不能比的。不是我非要叫她,你問問她,是不是她要跟來的。”

沈青梨朝茂氏笑笑道“是。母親說過,清涼觀的道經最最靈驗。我隻願多抄一份經書,母親的偏頭疼便少一分。”

茂氏是內宅人,哪能看不出這些彎彎繞繞,隻好道:“乖孩子有孝心,難怪我家……”

她捂嘴而笑,點到為止,沒再往下說,雙手合十,繼續念佛經。

下午的夕陽西下,一行人乘著那點霞光往西廂回。

沈青梨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在許願池旁,借口賞景,離了虞夫人和茂氏,往那人走去。

陸清塵將幾枚銅幣嘩啦啦撒下池子,隻聽身後傳來聲音。

“大人許了什麽願?”

陸清塵回過頭看她,眸光莫測。

“還願。”

“哦?什麽願?”沈青梨微微挑眉,仰頭看他。

陸清塵的臉照耀在霞光下,沈青梨看不清他的神情,卻也能感覺到他很厭惡那股光線,他背過身,抬腳就要走。

“你不想知道我現在要做什麽嗎?”

陸清塵頓了頓步子,女郎清脆的聲音入耳。

“明日,東廂房末側靠紅牆的空禪房,我同你說清楚。”

陸清塵走後,蘭煙問道:“小姐,你邀陸大人去那做什麽?”

沈青梨眯了眯眼,道:“你明日將這消息散給二姐身邊的婢子,就道你總瞧見陸大人往那禪房去讀經書。”

沈青梨心道沈漆雲這幾日整日跟甘瀾鑽研詩詞,可不就是想在陸清塵麵前充個臉麵,好叫他多看她幾眼,自不會放過這機會。

沈青梨領著蘭煙走回西廂房,適才跪趴著寫經書,實在不是什麽好受的姿勢,她身上愈發的酸。

“蘭煙,我停個腳。”

沈青梨走至甬道一側的石椅子上坐著,拿起繡帕擦了擦臉上的汗,笑道:“蘭煙,給我拿拿肩罷!今日實在是累。”

沒等到蘭煙的應聲,身後一雙大手上來捏她的肩頭。

沈青梨一下便覺不對,回頭一看,果然是趙且,他身著烏黑金羽騎裝,烏發高高束起,許是剛騎完馬回來,臉上也沾了點汗,神情張揚,帶一絲壞笑。

“五妹妹累,我來給你按按便是,躲什麽?”

沈青梨忙站起身往後退,幸得晚膳時候,這沒什麽人,不由罵道:“男女有別,你這樣動手動腳,跟流氓徒子有何區別?”

趙且不以為意地聳肩,回道:“動手動腳就是流氓徒子,我若還動過嘴,那算什麽?五妹妹再想個新詞出來罵,我洗耳恭聽。”

沈青梨見他還敢提那日賢康堂壓著她報複她的惡劣舉止,轉身就要走。

趙且最煩這樣她總跟他說不上幾句話就要走,那謝京韻呆頭鵝整日念經一般在她身邊絮絮叨叨,也不見她躲他。

“站住!”

他上前攔住她,興師問罪道:“那日池子裏,明明是我救你上來,怎麽我這個英雄掉包,變成趙鹮了?”

沈青梨就知他要說這事,道:“我在小道上碰上趙小姐,她見我狼狽不堪,渾身濕透,好心收留我在東廂留宿。”

誰知趙且哼的一聲,眼神似利劍般牢牢釘在女郎的臉上。

“扯謊!”

趙且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女郎立即怒目圓睜瞪著他。

“我昨日問過趙鹮,她說她是在荷花池子散步時瞧見你落水,將你拉上來。哼,我還當你是水進了腦袋,忘了是誰救的你呢!”

趙且何等敏銳,暗覺這事不對勁,趙鹮此人自視清高,哪會這樣好心的幫一個素未謀麵之人。

他緊追不舍地問道:“你跟她在瞞著什麽?”

沈青梨錯開跟他對視,趙鹮定是依趙錚所說的往外傳消息,隻道救了個失足女郎留宿廂房,卻不知正是趙且救的她。

偏那趙且一直問,沈青梨一時沒想到怎麽圓場,隻好道:“與你何幹!”

沈青梨自他攔著的臂間鑽了過去,急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