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沾了灰
清晨,東廂房的霧氣還未散,女郎自後門快步出去。不知後麵一雙眼睛靜靜地凝視,那人見她走遠,轉身離開。
沈青梨拜過虞夫人後回到自己的禪房,蘭煙拉過沈青梨左看右看,道:“小姐總算回來了!”
沈青梨笑道:“幸得國公府的大小姐相助,夫人昨兒可曾說什麽?”
蘭煙附在沈青梨耳邊道:“東廂房沒傳信的時候,我急的要命,去尋了夫人,求她加派些人手去尋你,誰知夫人還沒說話,二小姐滿口不應,道是三更半夜擾了旁人歇息。”
沈青梨蹙眉,又問道:“還有呢?”
“今兒一早甘家小姐也來過,第一句便是問你的消息。”
沈青梨心覺不對,待午膳時,隻見沈漆雲不知為何戴了麵紗,她輕聲問道:“二姐這是怎麽了?”
沈漆雲怒視她一眼,轉又咽下那口氣,道:“昨兒叫賢康院那霸王射箭時刮了臉。”
她想起昨夜裏在湖中心的亭子看二皇子和常宏等人的比箭術,趙且姍姍來遲,身上還濕透了,不知是不是正巧聽見她跟甘瀾阿姊的對話,射箭時專朝她這兒射來,將她嚇的花容失色,忙往左躲,可那箭尾正好擦過她的臉,留了條不大不小的傷口。
幸得母親尋人來看過道是不會留疤,她才放下心,但想到在眾人麵前出了醜,常宏那人笑的最最大聲,那趙且更是輕飄飄地道了聲:“不好意思,射偏了。”
因著這趙且的家世,漆雲有多少氣都不敢撒。
且說女為悅己者容,她如今還要擔心這臉上的疤會被陸清塵看見,不禁煩的心焦,連這膳食也食之無味。
沈青梨聽了沈漆雲的回話,心裏閃過詫異,待食過午膳後跟著沈漆雲進了她的禪房。
沈漆雲見她跟著有些怔愣,鄙夷道:“你跟來做什麽?”
沈青梨笑道:“二姐姐上回不是說要我教你繡彩百福嗎?”
沈漆雲不耐地擺擺手,“我今日乏力,這事改明兒再說。”
沈青梨看著她笑,不願往外走,意有所指道:“若說乏力,我要比姐姐更乏罷!昨兒我跌了池塘,險些叫那水淹死,咕嚕咕嚕喝了好多髒水。若沒國公府的小姐相救,隻怕今日二姐姐見到的就是我的屍身!”
沈漆雲聽她談起掉落池塘之事,眼神閃躲,漸往後退,哼了聲道:“那算你命大。”
沈青梨臉色冷冷,朝沈漆雲走近了幾步,提高聲量道:“小五當然命大,不然早被有心之人害死!”
沈漆雲臉色大變,手撐住後麵的案桌,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沈青梨心已猜中幾分,雖然她從不對沈家人抱有什麽希望,隻是沒想到她這傻二姐會跟著甘瀾一起害自己,還是不惜將她命謀去的那種。
“是真的聽不懂還是假聽不懂?我落池前已看清是誰在我身後。你若還要嘴硬不承認,我現在就去尋夫人們問個明白。如今是在道觀,誰說了謊是要叫天打雷劈的!”
沈青梨這話炸的沈漆雲腦瓜子嗡嗡的,甘瀾阿姊明明說她的婢子事沒做成啊,難不成先叫這五妹妹先察覺了。
她忙拉著要往外走的沈青梨,罵道:“你個油嘴!誰叫你總纏著陸大人。你性子跟你阿娘一樣水性,除了謝京韻歡喜你也就算了,那趙且又因著你刮花了我的臉,你就是跌了池子,如今不也好端端站在這!”
沈青梨聽她這話倒成了她不是,嗤笑道:“我纏著陸大人?你哪隻眼睛瞧見的,是你那甘瀾阿姊將這話透露給你的罷。當真是豬狗腦袋,愣是辨不清好壞。”
沈漆雲被這樣難聽的話罵著,當下就要暴怒,臉色漲紅,伸手就要去打沈青梨的臉。
誰知手剛舉起,就被沈青梨牢牢的桎梏住,女郎微微擰眉,銳利的眼神叫漆雲沒來由地心底發怵,隻聽她冷聲道“從前我隻當你是個色厲草包的蠢貨,雖蠢但卻有狗膽存了害人之心。可如今……算是我從前高看你一眼。你對陸祉有意?哼,覺得我會同你搶?便使出這等下作手段想置我於死地。”
“我告訴你,我沈沈青梨早不是從前那個性子。”
沈青梨心裏譏諷,若沒有趙且發現,她恐怕真會回淹死在那塘子裏。
她死死盯著沈漆雲,驀地將手一甩,繼續道:“歇了你從虞夫人身上學來的醃臢心思,你能玩陰的,我未嚐不能。”
沈漆雲被她這話和這眼神震懾住,從前哪兒見過這樣的五娘,還不及辯駁,人就已出了門,留她一個人呆愣在房中,等回過神來又氣的不行,卻知這事是自己理虧,隻得咽下這遭被痛罵的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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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幾家人一塊食膳,謝京韻又來同她扯長倒短:“小五,聽說今日是清涼觀的建觀鼻祖圓寂之日,方丈會領著僧侶放孔明燈,我們同去瞧瞧罷?”
“放心,還會叫上你二哥幾個。”
見女郎垂著頭還是不應,謝京韻神色帶了些許失落,本也沒想過她會能應下,隻是他總愛有僥幸心。
他笑道:“我聽說你昨兒失足落水受了驚,怪我不應跟著上了船,不然也不會……你今晚便好好歇著罷。”
沈青梨掩嘴而笑:“我一句話沒說,公子倒為我做全了決定。”
謝京韻捕捉到她的笑意,心口怦怦直跳,支吾地說不出話來。
“小五,那你……”
“孔明燈有祈願來年順遂之意,你和哥哥明年科舉,當然要去湊個熱鬧沾個喜氣,快去將甘瀾阿姊幾個叫上罷。”
謝京韻知她是應下,麵露喜色,叫了甘瀾和沈充一道去,沈漆雲還在為她臉上那傷口苦惱,沒跟上來。
四人一道往主殿去,四方庭院內,和尚們念完經就將手中的孔明燈放下。來看放燈的人並不多,他們幾人站在一側,看著燈火冉冉在藍夜之中。
沈青梨抬眼看著黃明的燈火融入在漆黑的星辰中,越飄越遠,直至沒有蹤影。
她看的入神,待一側頭,就跟謝京韻的眼神對上,隻見他被抓包般忙側過臉。
女郎的手卻忽地朝他伸過來,他呆愣著一動不動,忽覺她的指尖在他左側臉頰刮了一下,朝他笑道:“沾了灰。”
謝京韻心裏說不出的癢癢,麵上也跟著不好意思的笑笑。
跟著身後的甘瀾看這二人這一幕,謝京韻邀她去看放燈,誰知又有這沈家人,如今見二人如此,才知自己是為擋這二人單獨調情的幌子。
眼瞧著謝京韻似灌了迷魂湯一般顛顛倒倒,哪有幾分在賢康堂念書時的機靈。
“甘瀾阿姊,你喜歡看這孔明燈嗎?”
沈青梨轉過頭來,笑的人畜無害。
可甘瀾卻能察覺到她臉上多了一絲快意,甘瀾掐緊了掌心,體麵地回道:“喜歡。”
沈青梨得了回答,道:“如今燈也看完了,咱們回去罷。”
另一邊的沈充能答應來這兒,可不是為了看這幾個破燈。
幾人要回西廂房時,沈充道是有件急事要去尋常宏,人很快溜去東廂房。
沈青梨看著他的身影跑遠在東廂房最末側的幾間禪房,暗暗存疑。
甘瀾早氣了一肚子火,一到西廂就道身子不適,回了住處。
謝京韻偏要送沈青梨回禪房,沈青梨也沒推拒。
知子莫若母,茂氏見謝京韻回來時陀螺般傻轉的模樣,打趣道:“前頭還說囑咐我再不要提這親事。我若不提,哪有你今日跟吃了蜜水兒的癡樣。等這避暑結束,我會跟沈家夫人說這事,你隻放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