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逗她笑
沈青梨怎麽也想不到會在這山路上遇到趙且,沈充來尋她說去山下跑馬,她借口身子不大好,要在屋裏歇著避暑。
本也是真這麽打算的,哪想謝京韻找上門來,邀她去半山處的茶園子走走,品泉賞景。
沈青梨本欲拒絕,可瞧見謝京韻眼睛亮閃,麵色又是緊張,又是擔心。
想她正好在屋頭悶的冒芽,又能借此給甘瀾上上眼藥,便猶豫著應下了。
待二人去尋甘瀾邀她一道,甘瀾瞧見兩人又一塊兒,當她是來耀武揚威的,臉色再難端著,冷聲道不去,瞧著像是賭氣,沈青梨假作看不懂,道聲可惜。
二人出了道觀,各帶個仆從,駕一輛小青銅車,車身在兩軸之間,不似馬車那樣有窗,往山下走時,拂麵而來的風涼徹心扉。
沈青梨此來也不是為著吹風的,車駛入平坦小道,她道要下來走走。
謝京韻依她,兩人就在山路間走著。
“小五若累,乘車下去也是行的,安岩行事穩重,不會叫你顛著。”
沈青梨抬眼看謝京韻,他生的清秀俊俏,眉目溫柔,白麵書生的氣質。謝父謝母都是做商事的精明人,因著自個兒沒有學問,便悉心培養這幺子成才,他後來也會不失所望,考學中了榜,在京師謀得官位。
二人的婚事亦是謀來的,他明知她跟趙且有情已定終身,最後卻不顧她想法,由著謝家父母從中作梗,等著沈家把她送上門來,坐收漁翁之利。
剛成親時,她心裏還掛念著趙燕初,對著他是刻意恭恭敬敬,不苟言笑,謝京韻偏信那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道理,對著她比蘭煙和冬月都更細致體貼,連謝母都打趣說自己是生了個女兒,身是男兒,心是女兒的細膩心。
這世間夫婿能做到他這份上已是不易,若後麵沒出趙錚那等事,恐怕她跟他真會做一輩子的夫妻……
她入了國公府後,未聽過他再娶妻的消息。趙錚嘴上淡淡,看似很有肚量,實則最忌諱她念起從前的事,她便緘口不問一句。
“小五看我做什麽?”
謝京韻察覺女郎的眼神徑直落在自己臉上,有些不好意思。
“如今我二姐出這些事,謝夫人也是瞧見了的,這饒州城清白人家的姑娘可多的是,謝哥哥不再看看旁人嗎?”
謝京韻定住身子,竟不知從何說起。初時隻在女席的人中一眼瞧中她,從此便再看不到旁人了。
“賀蘭姑娘的名聲不大好,女席的人避之不及,小五不也是整日同她走在一起,你都不拘流言,我又何必在意?你二姐雖出那些事,但我知你本性純良,絕不是那等人。”
沈青梨沒從他嘴裏聽來隻覺好笑,總歸說來說去,都是覺得她溫順乖巧,可她如今已不想做人手中的魚肉。
如若有朝一日,謝京韻知道這沈漆雲就是被她設計,她還有更多壞透頂的主意兒,不惜將自己賠上也要將報複沈家人,他還會說出這種話嗎?
“你怎知我本性就是純良,若我是個壞心的,你還會歡喜嗎?”
謝京韻被這話梗住,沈青梨收了笑道:“不說這個。我跟公子說一件事,我那日跌落池子,不是失足,是叫人推下去的。”
謝京韻麵露驚色,問道:“是誰?”
“小五也不知,不如你去問問甘瀾阿姊罷!”
謝京韻愣了神,又聽沈青梨道:“我從無害人之心,旁人卻總上趕著跟我過不去。”
“甘瀾?可她……”
沈青梨點到為止,拿起手帕捂嘴道:“是我失言,哥哥隻聽聽就好,莫要再問。”
沈漆雲那日發瘋時說的話,事沒做成,設計推她落湖的不是她們?
甘瀾喜歡謝京韻,在賢康堂端的又是閨秀才女的名聲,沈青梨懶去跟她扯皮,驗證真假的事得叫謝京韻去質問,這樣才能叫甘瀾不好受。
沈青梨走在前頭,見謝京韻頓住步子思索,回頭笑著喊他:“謝公子不走嗎?如今茶園子沒看到,可是要哄騙我出來的?”
謝京韻將心裏的事壓下,打算回去尋甘瀾問個清楚,笑回她:“還得繞會兒路,我昨日已叫安岩去探過。不是哄騙你,山茶跟家裏的滋味不一樣,小五嚐過便知道。”
“家中姨娘教過我製花茶,我手藝也不錯,哪日若有閑時,給公子沏一壺試試。”
謝京韻笑著應下,如今女郎不再對他冷麵,好比是天降神福,砸的人頭暈目眩。
他的話也不自覺變多,路上跟沈青梨談天說地,說起前年跟父親去攏南談生意時,在船上碰上個手藝人,能變戲法般將手中的東西變出一樣又一樣。他學著那些戲法擺弄動作,逗的女郎嗬嗬笑。
他見她笑,便愈發的賣力,後麵跟著的蘭煙和安岩看這一幕也跟著相視而笑。
偏偏一陣馬蹄聲傳來,馬兒好似也跟它的主兒一般帶了火氣,不斷地發出嘶鳴聲,本其樂融融的氛圍瞬間變的緊張,幾人抬頭看去……
沈青梨在看到趙且踏馬兒過來時,心罵真是無巧不成書,不是冤家不聚頭,她竟忘了前幾日隨口應下的事。
這人嘴裏不清不楚說什麽二人前日同榻而語,今又拒他跑來跟謝京韻逛園子,沈青梨不由抬眼剜著他。
“過來。”
聽這沉悶的聲就知這人在耍脾氣。
沈青梨看他要吃人的架勢,自不願過去,往謝京韻身後一站,道:“我不過去。”
沈青梨咽了咽口水,欲安撫他,道:“趙公子可是去騎馬了?這兒路不平,可要當心……”
話未說完,隻見趙且“啪”一聲抽下馬鞭,竟是直愣愣朝二人衝來。
後麵的安岩和蘭煙嚇的不行,異口同聲喊道:“公子快躲開!”
“小姐小心!”
駕馬而來的人有雷霆萬鈞之勢,謝京韻握住她的手往旁邊躲,說時遲,那時快,趙且俯著身,兩手向她伸來。
沈青梨腰間一緊,天旋地轉,人已在馬背上,馬兒踏踏不知衝向哪兒,眼前的景致飛快閃過。
她從未這樣坐過馬,不禁嚇的尖叫,偏那人緊緊箍住她的腰固定著不叫她掉下,抽下馬鞭加快速度。
剩下的幾人麵麵相覷,再看原地,隻看見飄飛的黃土和遠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