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月圓夜
府醫瞅向地上黑漆漆的一團濁物，終是鬆口氣，道：“恐還有餘毒，待我為其行幾下針，二小姐才能轉醒。”
言罷，從藥匣子裏抽針，給沈漆雲紮了穴位後，帶著婢子幾個去準備去毒的藥物。
那邊沈從崖自四姨娘的院裏急匆匆趕過來，瞧見這一幕是氣不打一處來，罵道：“今兒過節，竟還尋死覓活的弄這出戲，成心不想叫我這做父親的好過！她自個兒行下的孽事，死了也算塑正我沈家的門楣！”
虞夫人抱住沈漆雲哭，轉過頭淚眼瞪著沈從崖，尖聲道：“老爺你是心狠！可我沒你這鐵石心腸，雲兒是我身上掉下的肉，自有我護著！”
沈從崖兩手一甩，哼聲道：“你如何護？你虞家還能將手伸到汴京不成！隻能見人送過去，沒有二話……明洙！”
“誒……老爺。”
“去雲苑收拾收拾東西，明兒便出發去汴京！”
明洙依言退下。
沈從崖邊說邊伸手撫著自己的眉心，責道：“雯娘和衣苓從不會叫我操這等心！這幾個子女沒一個能叫我臉上有光，阿堯那事還是我去舔著臉求了郡守才算了，欠下人情，臉麵盡丟！哪還有幾分文人風骨！”
虞氏聽他提起那些個姨娘不禁覺的刺耳無比，一股怒火竄到胸口，還未思索，顫抖著雙唇將狠話說出：“老爺眼裏隻有這臉麵！我……我當年亦是瞎了眼，嫁你也是看中這臉麵，豈知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草皮子！窩囊廢！白眼狼！”
“夫人！”竇嬤嬤大驚失色，忙出聲提醒，可已晚。
沈從崖哪聽得這等話，從前沒做上官還依著虞家時那還好說，因著形勢不得不裝一裝，可如今他已自立門戶，豈有被個婦人教訓辱罵的道理，再敲身邊的婢子嬤嬤，皆睜著眼睛看著這處，沈從崖梗著一股氣道：“我還當你是因著住持家中大小對子女疏忽管教，才叫他們一個個養成這潑皮模樣。可如今家裏沒管好，還將他們養成這樣的廢人，學會以死相逼！”
沈從崖上上下下打量狼狽的虞氏一番，最終道：“瞧你如今這樣子，恐怕跟二娘一塊兒瘋魔了。持家的事以後就交由雯娘來管，她聰穎溫和，定能勝任。你自歇息著罷！”言罷拂袖出了閣。
留地上的虞氏淚眼模糊，頭又是一陣陣的痛，“竇瀟，竇瀟，去叫老爺回來！”
竇嬤嬤歎口氣，拿手中帕給虞氏擦淚，道：“夫人不該說這話的！”
虞氏哭著道：“竇瀟，你去將大哥請來，快去……”
沈青梨漸漸往後退，挑簾出去，回了梨苑。
***
蘭煙將禮盒擱置在桌上，道“謝公子差使安岩送來的，說是前些年跟謝大人去射箭打獵得來的羊絨毛，我瞧著為小姐做個冬日冬衣或者披風。”
蘭煙看沈青梨一眼，道：“謝公子還說了，小姐喜歡射箭，今年冬日能帶小姐一塊去打獵。”
沈青梨略點點頭，將眼睛看向門外，終於見冬月回來。
“二小姐醒了。”
“怎麽說？”
冬月答道：“哭哭嚷嚷，還欲尋死，道是不願去汴京，更不願做妾，虞夫人頭痛又犯，躺榻上起不來了。”
“虞家來了人嗎？”
“正跟老爺在書房談話呢。”
沈青梨略歎口氣，有些失落道：“唉，可惜。”
她清楚沈從崖如今許多事還要依靠著虞家，他是個見風使舵的人精，這虞家的人來勸過，上午他在廳內說過的話恐怕都不作數了。真讓虞夫人把持家之權吐出來，沒這麽容易。
蘭煙皺著小臉，接話道：“是啊，真是可惜這中秋佳節，那邊鬧成這樣，節也過不了，還以為今兒能好好玩玩的……”
冬月嗔她一眼，道：“就知道玩，現是玩的時候麽！”
沈青梨笑道：“誰說過不了！蘭煙，你去將大姐和姨娘叫過來。冬月，你去廚下打點下人手，備下晚膳，開壇取酒，這節我們自己過！”
蘭煙歡呼一聲，一溜煙跑了出去。
天色一點點暗下，梨苑院中擺了個長方木桌，蘭煙幾個將膳食擺上。
俞姨娘正跟沈魚桃話聊，見沈青梨忙活完做過來，緊抓住沈青梨的手，看看四周，道：“小五，我擔心……”
沈青梨明白姨娘的惴惴不安，笑回道：“姨娘不必擔心，夫人如今忙著二姐那事，沒空管這兒，壽福堂的嬤嬤說過這節各苑過各自的。”
俞姨娘終於鬆口氣，眉眼卻又添道憂愁，道：“……你二姐這事已傳遍整個饒州，她若不嫁去常家，留在家裏隻怕會牽連到你們的婚嫁，魚桃是已定下親，反悔不得，小五你如今還未定親嫁人，名聲也跟著……”
沈青梨邊為姨娘斟酒邊道：“那我便做個富商，賀蘭阿姊說汴京城裏最大酒樓乞巧樓就是女子開的呢！每日營收有整整千兩，若我實在無路可走，靠我這釀酒的技藝也能開個酒樓，姨娘信不信？”
俞姨娘終於笑了，道：“聽你胡謅！”
沈魚桃抿下一口酒，道：“姨娘可別不信，我可是信的！我就說小五變了不少，如今能張羅梨苑上下舉辦這小宴席，是真的長大了！”
沈青梨將頭靠了靠魚桃的肩，道：“我長大了，阿姐一樣會對我好嗎？”
“自然。”
沈青梨轉轉眼珠，問道：“那我若要跟著阿姐和聶公子出去玩，就坐你們二人中間，叫你們看不著摸不著，阿姐願意嗎？”
“好啊好，敢編排我！”沈魚桃麵色染霞，嗔沈青梨一眼。
俞姨娘問道：“聶公子待你好嗎？”
沈魚桃垂眸，有些不好意思答道：“他……他待我很好。自互換帖子，我們常一道出遊，他人品端正，從不做出格之事，每見到我話多的跟說不完似的。……雖說如今二妹出了事，他待我還同從前一般。”
俞姨娘心覺圓滿，拉著二人又說了一通話，這才正式動筷食膳。
***
俞姨娘還是不願久留，食過膳後母女就離了梨苑，臨走前調侃沈青梨。
“小五，待你真成了那頂厲害的富商，姨娘就不必這樣來匆匆去匆匆，想你就能來見你！”
沈青梨雖是笑著，卻沒將這當玩笑。
“姨娘等著那天罷！”
人剛走沒多久，竇嬤嬤的聲音忽響起在門外。
“五小姐，虞夫人喊你過去一趟。”
蘭煙小聲嘀咕著：“有什麽事……這麽晚還叫小姐過去。”
“嬤嬤，小姐正準備歇息下，改明兒再說罷！”
“不成，夫人道就是現在，小姐收拾收拾過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