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小扇子
沈青梨從堂前出來尋賀蘭秋,就見她跟常宏正在西麵園子玩鬧,不知哪挑來的棍子正練在習打馬球的動作,將老大人種的花草盡給踩癟了。
“誒,就得這樣!誒,不對不對,常宏!你這傻子!”
賀蘭秋一抬頭看到沈青梨,驚詫道:“小五,你怎麽也來了?”
沈青梨本來還擔心賀蘭秋會傷心,誰知二人樂的其所,樂嗬嗬玩的高興。
“我也將大人氣著了,他叫我出來同你一同抄字。”
賀蘭秋哼的一聲,道:“他今日吃了火藥,我才不同他一般見識。抄字,那不可能!”
她轉過頭瞪常宏一眼,繼續跟沈青梨道:“我就說這趙且總盯著你是不安好心,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呸,他做白日夢呢……確實可憐了那謝公子……但甘瀾也不能這麽說你呀!她自詡端莊才女,原都是裝的,內裏跟那沈二一樣趾高氣揚!”
沈青梨跟常宏對視一眼,見他將嘴巴閉的嚴嚴實實。
“姐姐下次別再替我出頭了!這種小事由著旁人說,我不在意。”
她早已過了一輩子,對這種尖利刻薄之語無所畏懼,隻是不想賀蘭阿姊被氣著,牽連到她珍視之人。
賀蘭秋招呼沈青梨上來一塊玩兒,“不說這個,過來,我教你打馬球呀!”
沈青梨將手裏的紙卷放下,道:“不成,阿姊還是過來抄字罷,大人今日氣憤,可開不得玩笑。”
賀蘭秋隻好拉著常宏回來跟沈青梨一起盤坐著抄寫,常宏跟她都是靜坐不了的性子,兩人眼神一對上,賀蘭秋眼神一亮,忽道:“阿梨,我跟常宏出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在這兒等我。”
沈青梨誒的一聲,還不及阻攔,兩人做賊似的從偏門出去。
她知這二人定是手癢癢跑去郊外打球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接拿過二人抄剩下的繼續寫,忽有一雙手抽了她膝上的紙卷。
“木,你怎的也來了?”
賀蘭木坐在她身側,接她手上的紙筆道:“我來寫罷,你歇息著。”
沈青梨笑看著他俯首寫字,一抹陽光照在他臉側,她驚奇一個男子的睫羽能這麽漂亮,就像一排小扇子蓋在桃花眼上。
“我是刻意答錯大人的提問,你是因著什麽?”
“大人問我在想什麽,我說在想阿姊說的那幾味返老還童的神藥。他指著我罵了許久,道我不愧是賀蘭同胞,將我趕了出來。”
沈青梨哈哈笑道:“木,你平日裏少吭聲,卻知什麽是最氣人的。”
“阿梨,你別難過,梧桐山上的老學醫跟我說過,世上人形形色色,並非人人都會以寬厚之心待人待事,有的人心胸狹隘,尖嘴薄舌,是你沒法子改變的,能改變的唯有自己的心性。”
“這道理我早就明白。”
沈青梨忽覺眼睛有些酸,倒不是因為委屈,隻是知道賀蘭木定是聽了甘瀾那些話擔心她被刺痛,這才來寬慰她。
賀蘭木看向她的唇,咽了咽口水,忽聽她道:“待抄完這紙卷,我們也出去走一躺罷,在賢康堂待那麽久,一次都沒逃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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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你嚐嚐。”
沈青梨將手裏的炙肉送到賀蘭木的嘴邊,笑道:“這許家鋪子營有幾十年,年初的時候生意最紅火,阿姊願意排兩個時辰的隊。”
賀蘭木由著女郎帶著他到處逛,今日正值趕集,街上人許多。兩個人在攤前食過午膳,沈青梨攏過帕擦了嘴,道:“我們去謝府看看謝公子罷,阿姊說了二人打架的緣由,他是因著我才……我心裏過意不去。”
賀蘭木凝神片刻,答應下,以他的名義往謝府送了信。
二人由一個婢子引進花廳,茂氏見著沈青梨有些詫異,臉色訕訕,昨日人負傷回來,她嚇了一跳,從安岩那打聽到事情始末,自知自家兒子心形是純良,抹著眼淚逼問他為著什麽打架,他咬死不肯說,她從甘瀾嘴裏聽出點風聲,知是二人為著眼前這小女郎才大打出手……她心裏生嫌隙,想開口說道幾句,最終還是耐住性子道:“小五和神醫來了。”
賀蘭木道:“我並非神醫,如今未授藥官,不敢稱大。”
茂氏笑回:“好孩子,賀蘭族的人不叫神醫叫什麽?你跟韻兒是同窗,多謝你來探望他……隻是他昨兒喝了藥塗了膏後夜裏發了燒,現體力不支,恐怕不能起身同你道聲謝。”
賀蘭木問道:“什麽藥?”
茂氏就等這句話,道:“我領神醫去看看,府醫查了幾遍藥方也沒查出問題,如今也不敢亂用藥塗膏,擔心又起高燒,不知神醫可能查出其中關竅。”
見賀蘭木不動,轉過頭看沈青梨,她出聲道:“你去罷!”
“夫人,我能去看看謝公子嗎?”
茂氏笑著道:“嬤嬤,快領小五去瞧瞧,他若見著你來,隻怕恨不得立即成仙。”
沈青梨福了福身子,隨婢子穿過木廊抵達分院,此院名為高華院,就算不用婢子帶路她閉著眼睛都會走,前世成親後小夫妻在這兒待過兩年,後半年因著他升官,她才跟去的汴京。
嬤嬤聲音打破回憶:“沈小姐,進去罷,公子聽見您來很高興。”
沈青梨點點頭進了臥閣,安岩和一個婢子正在榻前熏香籠,聞著是提神的薄荷葉的味道,她隻略掃一眼,沒多注意。
待人退下,沈青梨往榻上看過去,隻見謝京韻顴上額上幾道青紫的傷口,嘴唇有些發白,一臉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