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薄荷葉
沈青梨出聲道:“甘瀾阿姊說你傷的很重。”
謝京韻笑了聲,道:“她慣把五分說成十分。”
沈青梨嗤的一聲,冷著臉道:“既沒事,我就先走了,謝公子自保重。”
見女郎轉身要走,謝京韻心急如焚,忙道:“……不,小五,我身上有傷的。你過來些,我給你瞧。”
“我為什麽要瞧?你受傷,幹我什麽事?我可有叫你同那趙燕初打架?如今盡是你自作自受。”
謝京韻擔心她又要走,忙道:“是,是。是我不該打架,你來看我,說不上兩句話就走嗎?”
沈青梨到底沒走,尋了個軟凳子坐下,謝京韻看著她離自己幾丈遠,道:“小五,你過來些,我這傷……我看不清你。”
沈青梨走上前,就見他眼角一個烏青,問道:“可傷著眼睛?”
他忽地裹住她的手,問道:“小五,你總推脫我,其實心裏亦是擔心我的,對不對?”
“你為何跟他打架?”
謝京韻不信他嘴裏那些話,說出來怕汙了她的耳朵,隻道:“他胡言亂語,我氣不過,便出了手。可惜秀才遇兵,我不敵他的武功,就成了這幅模樣。”
他正笑著,瞧見女郎似墜了滴晶瑩淚珠,轉過頭去不欲叫人瞧見。
他急坐直身子去掰她的肩,見她真在掉眼淚,忙道:“怎麽了?小五。”
她不說話,他澀然道:“你為著心疼我掉眼淚,反叫我更心疼!”
“我是心疼你。”
沈青梨將眼角的淚抹去,她蓄淚時,看向這臥閣中熟悉的陳設,有一瞬間,她竟真有些分不清自己現是真情還是假意。
她這麽一承認,謝京韻愣上片刻,臉上比剛進來時更有血色。
他笑道:“小五,若能日日聽你說這樣的話,我願意叫趙燕初再打我一遍。”
“隻是我與你並無情意。若我自家哥哥傷成這樣,我亦會心疼。”
謝京韻神情愕然,道:“小五……”
“趙燕初說的沒錯,我如今……確實跟他不清不楚,甘瀾阿姊罵的也沒錯,我不該跟你多來往……”
他急道:“什麽沒錯,盡是錯的!”頓了頓又道:“小五,可是那趙且逼你的?黃土之下,便是再高的權貴也不得這麽猖狂,我要……”
“不是,他並未逼我。”
沈青梨回完這句話,臥閣內瞬間寂靜無聲,謝京韻忽然憶起那次趙且騎馬將她擄走,難道就是那回?她跟那趙且……
“趙且此人並非良人,他在汴京的霸名大家都知道的,近朱者赤,常宏那幾個……”他沒將後話說出,也知道沈青梨能聽懂。
隻聽女郎回道:“我對他亦是無意。”
謝京韻徹底頓住,又聽她繼續道:“謝公子待我這般真心,可惜我深陷渦旋,並未婚嫁之意,你斷了這門心思罷。”
沈青梨心道他跟趙且打架雖說是為她出氣,卻也是在給她惹麻煩。
她今日便來斷了他的心思,這輩子隻願他尋個跟他廝守一生女郎,不再像前一世那樣,做旁人嘴裏死了少妻的獨身鰥夫。
“既然如此,我沒有旁的話可說。”
沈青梨心裏一動,麵上閃過驚愕,未料他這麽快就妥協,抬眼看去,隻見他重又躺回榻上去,聲音聽不出心緒。
“小五,你既拿我當哥哥,往後便不要再躲我。”
沈青梨低低應聲好。
門簾一響,茂氏的聲音傳來,賀蘭木隨茂氏進來,手裏拿著一個藥豌,裏麵裝是明黃的藥膏,他叫謝京韻伸出一隻手,拿出那藥膏手臂上塗著,再靜靜觀察著謝京韻的臉色和脈搏,末了用濕帕擦去藥膏,道:“這膏藥中多為天線藤,謝公子體質特殊,用不得這一味藥。若要一定用,過後可用薄荷來解效。”
茂氏問道:“為何?”
賀蘭木答:“有的東西對平常人無事,對一些人來說卻是發物,看用的劑量,輕者症狀多為起紅疹,嚴重者則是發燒,夫人以後得注意些。”
茂氏笑著應聲,叫下人備禮給賀蘭木。
謝京韻亦笑著謝過他,幾人又說了會兒才道別,茂氏則下去找府醫
待人離開,謝京韻仰麵看紅木梁,他願信她是因為有求於趙燕初才不得已委身於他,不願信她是真心悅他。
“安岩,把熏籠拿下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