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逢舊友
有雙手在她眼前揮了揮,沈青梨抬眼就見著沈魚桃稀碎溫柔的眉眼。
大姐長的更像俞姨娘,繼承那股子抑鬱又純白的美麗。
沈青梨就在等她過來,這會兒自榻上爬起來,喊道:“大姐!”
魚桃寵溺笑著,使喚後頭的婢子將吃食糕點送上來。
“知你受了傷,大姐特意給你做的,馬蹄糕,栗子酥,還有……”
“多謝大姐。”沈青梨暗自側過臉將淚抹去,將哭音收住。
沈魚桃上前捧過她臉,仔細看看後道:“我們小五瘦了。”
“大姐倒是變漂亮了不少,那金釵真好看!”
沈魚桃臉色瞬間黯然,伸手撫了撫那釵子,透露出不安道:“母親賞下的,她這幾日帶著我相看人家。”
“母親現有中意的人選了嗎?”
沈魚桃將頭低下,輕聲道:“有的。王家的幺子跟蘇家的二公子。”
沈青梨前世裏並未問及,現卻是要問清楚。
“阿姐可中意?”
“什麽中意不中意的……小五你說渾話……”
“這可不是渾話,天地姻親,自要跟自己中意的人在一起。”
沈魚桃愣住,似是前幾日剛從另一個人嘴裏聽過這話,隻是自己小妹又何時懂這姻親的道理。
“阿姐可是已有中意之人?”
沈魚桃回頭命婢子都已經退到簾下,低聲道:“小五你今日這是……”
“我自小對阿姐沒秘密,阿姐也不能跟我分彼此。你我姐妹之間,便不必藏著掖著。”
沈青梨將她的手握住,似在傳遞著什麽力量。
沈魚桃默了半晌後,沈青梨問道:“是哪位公子?”
“你不知曉的,姓聶,我愛好刺繡,他家行當是做綢緞刺繡生意,便多了來往。”
沈魚桃頓了頓,繼續道:“母親不會答應,聶家並非官政,於父親兄弟的仕途無助,更不算什麽饒州富甲……”
沈青梨聽到那人姓聶後便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前世大姐死後不久,有個姓聶的便揭發了那王絳有斷袖之癖,欺霸良家子,打死婢子等勾當。
可惜未有權勢相助,下場並不好。
“這些阿姐不用管,我會替你掃平障礙。”
沈魚桃笑著摸著沈青梨的額頭,“傻小五,你是跌跤醒來誤以為當饒州城裏的判官不成?”
沈魚桃歎了口氣,眼神飄渺。
“……或許家長裏短,嫁誰都是一樣的。你年紀小,我不該同你說這些。”
沈青梨眼眶微濕,她很想告訴她,不一樣的。
“阿姐又沒嫁過人,怎知嫁誰都一樣?”
沈青梨前世跟過不少男子打交道,謝京韻愛她,二人做了兩年少年夫妻,琴瑟和鳴。
她心防卸下,正要認命,哪知那趙錚橫插一腳,國公爺這樣又著板正聲譽的人物,她還跟著謝京韻叫過他幾聲三叔,不料他竟做出強奪臣妻齷齪事,改她名,換她姓,將她接到汴京。
她初始隻當懼他怕他,當他是仗勢之徒,可曆了那幾年的時光,趙錚都未納妾,更無正妻。可他籌謀高深,心中除了她更有那皇位。
先帝病死,留有一道聖旨,國公爺繼先帝位,順先帝意娶了王家長女,後宮佳麗更是爭奇鬥豔。
她有了危機感,便使勁兒招數討好他,他待她不薄,立她做了貴妃……
“小五,這幾日便好生歇息著,阿姐有旁的事要忙活。”
沈魚桃跟沈青梨道別,眸子裏有著深藏的黯然,心已認定無法逆天改命。
蘭煙進來,沈青梨看著大燕的地理誌出神。
***
月過半旬,饒州的雨好不容易停了,賀蘭秋就逮著機會上門找人。
沈青梨早年與她在賢康堂相識,賀蘭秋天真率性,與之一見如故,是謂閨中密友。
“沈小五!”
一個張揚明媚的女子走了進來,著薑黃色錦紋緞麵袍衫,茜紅馬麵裙。青絲冠玉束起,利落如男兒。發髻和耳邊都無如何飾品,眉眼英氣十足。
“聽這聲兒便知是賀蘭姐姐來了,快給她倒盞茶!”
沈青梨將手中的繡布放下,笑眯著眼看過去。
賀蘭秋自然的坐下,蘭煙幾人立即下去沏茶。
“今日好不容易停雨,待過幾日便要上賢康堂聽那老夫子絮叨,我帶你去外頭逛逛罷!”
沈青梨笑道:“也好,正巧我這梨苑的紡線快用完,出去置辦些。”
賀蘭秋笑著道:“那便快快去同你母親說一聲,咱們現在便出發。”
沈青梨去福壽堂拜過虞夫人,道是出門置辦針線繡那彩百福。
虞夫人正瞧偏頭疼,沒那精力折騰她,也就蔫蔫地應下。
沈青梨和賀蘭二人穿過花廳,一人也正往這福壽堂來,著暗藍蝠紋束袍,麵上染著一股愁意。
“大哥。”
“沈公子。”
沈青梨頓住步子,朝沈堯福了福身子。
沈堯隨意的瞅二人一眼,略點點頭,快步朝前走去。
賀蘭秋癟了癟嘴,道:“你這大哥脾氣好生古怪,上回見他還笑臉相迎的,這會兒子倒像鬼附了身。”
沈青梨心中冷笑,前世裏再過幾日就是大姐跟王家正式談攏定姻親的日子,虞夫人這般急著定下王家,不甘叫大姐去做妾,不就是為這著沈堯的仕途。
她也是後來才知,沈堯在刑部給事科任職,醉酒後將幾個牢犯打死,叫上頭人察覺,那人不知從哪得來沈王兩家要結親的消息,不敢招惹像王家這樣從龍有功的皇胄近臣,便按著不動。
沈堯任職醉酒,濫用私刑,若遭揭發官職丟了不說,還影響沈父的清譽。他擔心事情敗露,父親責罰,便朝虞夫人施壓。
虞夫人暗裏跟那王家通信,很快便將沈魚桃嫁過去。
王絳有龍陽之好,其性暴戾無常,奸良家子,打殺婢子。
沈堯與他共事不會不知,卻還是由著自己姊妹嫁過去。
沈青梨再重活一世,已看清這沈家許多人,都是些喝人血吃人肉的畜牲!
賀蘭秋接著道:“還是羨慕你們家子嗣多,熱鬧的緊。我們賀蘭一族不興子女興旺之說,特別是我爹爹,說什麽生多錯多,隻我跟木兩個人,可他去梧桐山習練醫術這麽多年,家中就我一人。哎呀,不過也快了……木就快回來了。”
沈青梨眼眸閃過光亮,問道:“你那弟弟就要回來?什麽時候?”
“就這幾日,我與他多年未見,擔心會有生疏。到時你來陪我,不必擔心你母親,我母親會送帖子到沈府,她不會不應。”
“好。”沈青梨心裏暗想著計劃,不知不覺已走出沈府坐上馬車。
前世裏她第一回見賀蘭木是在賢康堂,她誤食酒水,躺倒在花裏笑罵他,好一副醜態,不打不相識,後來得空閑,三人便一起在這饒州遊玩。
沈青梨同那賀蘭秋一般將他當弟弟看待,前世他冒著丟命的風險救她逃出宮,她心底對他多了幾分感激,亦明白他或許對她有幾分情愫。
但她並非見好就收的性子,這回……恐又要托他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