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為姐謀
到了照街,沈青梨使喚馬夫停在一家綢緞鋪子,帶著蘭煙下去買針線織布,掌櫃是個老婦人,慈眉善目,上來招呼沈青梨。
“娘子是哪家的?若選的布料多,我們可差人送到府中去。”
“我是沈府的,來挑些織布。”
沈青梨說著,眼睛朝內間覷去,一個溫潤公子自內廳走了出來。
她示意蘭煙跟那婦人扯話,快步往那公子走去。
那人十分守禮,見著沈青梨走來,便定住步子。
“聶公子好。”
聶涔有些愕然,回道:“姑娘是……”
沈青梨往一邊綢布堆砌處走去,道:“借一步說話。”
待站定,沈青梨轉過頭道:“我是沈府的五小姐,聶公子跟我阿姐可是熟識?”
聶涔抿唇,難怪他第一眼覺得女郎有些眼熟,原是自己心上人的姊妹。
見眼前人點頭,沈青梨呼了口氣,“不管聶公子如何想,我長話短說,我與阿姐是同胞姐妹,不願看她錯過自己的姻緣抱憾終身。人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若是主母給阿姐挑得是無甚大毛病的郎君,隻要待阿姐好我便無話可說,可偏偏……挑的是那樣的人!”
聶涔眉心一動,麵露憂色,急急問道:“什麽人?”
沈青梨用隻有兩人的能聽到的聲音道:“家中母親欲要將阿姐撥去給那王絳做妾,王家這樣的世蔭之家,王絳什麽人,坊間是密不通風的,但我卻聽得一些真話,他……”
沈青梨一股腦兒說完,隻見聶涔麵上染了因著怒氣而漲紅的臉。
“這樣一種聲色犬馬的子弟,她如何能嫁得!活命都是不知數!我……我早同她說過天地姻親,自要跟自己中意的人在一起。我們……”
沈青梨見狀回道:“我知聶公子對姐姐有意,若你是單相思,我今日便不會來這兒。隻可惜我與大姐地位卑微,隻能聽從夫人之命。姐姐便是因著這一層拒了公子。我心疼阿姐,為保她姻緣順遂,已有一計,到時聶公子……”
聶涔聽完,認真點了點頭。
“五姑娘所說,我定傾力去做。”
“……我這樣的家境……原也是我糊塗冒犯她。夫人不願應我亦是情理之中,隻願她能尋得真正疼愛她的良人。”
“聶公子別妄自菲薄,我雖是內宅女子,但為著阿姐得償所願,便是遇神殺神,遇魔降魔,我也是願意的。聶公子隻要照我說的便是。”
將阿姐送出這樣吃人肉的沈家,把阿娘扶持住,不入汴京半步,後半生她隻要守住她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好。
這一世的活法,沈青梨早就在輾轉難眠的夜裏琢磨透了。
聶涔動容,心裏亦有些納罕,從前隻聽魚桃說起家中小妹可愛憐人。
可瞧著,卻有幾分巾幗不讓須眉之意。
蘭煙緊步跟著沈青梨上馬車,車內賀蘭秋正等著,略帶著嗔怪道:“怎得去了這麽久。”
沈青梨笑道:“彩百福的功夫可深著呢。既要多彩絲線,又要細致的繡工,我可不能馬虎,到時母親怪起來……”
賀蘭秋上前親昵地攬過她肩,道:“我們小五什麽變得這樣憂慮深重?出來許久都不見你笑,走!帶你去看場好戲!”
賀蘭秋招呼馬夫駕馬去南巷,整個饒州最熱鬧的地方。
“那兒今日有比舞的賽事,獎品可有禦賜的淘藥用的琉璃赤金盞,我阿弟就要回來,他習醫多年,我投其所好,想用那赤金盞為他備個禮。”
沈青梨點點頭,她對這件事有幾分印象的。
那時她張揚伶俐,蒙著麵紗上台跳了一支舞,為賀蘭秋贏得那赤金盞。
“小五跟我一起上!你的舞曲我是瞧過的,若真上去跳,便是保贏!”
賀蘭秋笑嘻著將袖中那麵紗取出遞給她。
沈青梨心有餘悸,這一世她已認定要收心斂性,不欲張揚,正要欲要開口拒絕:“我……”
賀蘭秋還是朝她笑著,帶著耿直的傻氣。
沈青梨不知為何有些眼酸,前世她中箭前,賀蘭木說過宮門外有阿姊接應。
那時她跟賀蘭秋已斷裂關係,賀蘭秋曾放過狠話說以後不管自己過的如何淒慘都是應得的,絕不會同情。
可她還是來了,跟賀蘭木預備救她一場,不計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