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在梨花春雨處

第七十四章戳一刀

“呼……呼……”

蘭煙因著奔跑過來,氣喘不止,見小姐正在梨苑門前等她,忙站定,第一句便是:“二爺回來一聽這消息,怒不可遏,當下跑去壽福堂將竇嬤嬤踹了幾腳。”

“珠兒呢,生下來了嗎?”

蘭煙拿出帕子先擦了擦額前的汗,回道:“沒呢,府醫說胎像本就不穩,又是動氣又是長跪才引發的早產,母子尚有危險。”

“二爺一回來,就遭喬嬤嬤哭著訴情,道是珠兒懷身還被夫人叫去立規矩罰跪在堂前,這才落了紅。二爺跟夫人鬧起來,把自己院的婢子也送回了壽福堂。”

“小姐,你說,珠而是故意的嗎?”

蘭煙不由地打了個寒顫,再接了句道:“虎毒還不食子呢!”

沈青梨念及珠兒初入堂前說的話,自知胎像不穩還要跪下,這在是舉力想扳倒虞夫人也是在給自己謀活路,孩兒就算生下,若那新來的婢子真分了寵,也落得個陰陽兩隔的下場。還不如走鋼索,孩兒保住,她又能借此事讓那母子生了嫌隙,坐穩這專寵的位置。

“喬嬤嬤是何反應?”

“倒沒再哭,跟在府醫身邊。”

或許府醫早收了細軟被知會過呢!

沈青梨擺擺手,道:“不用管了,她會沒事的。”轉身回了寢居。

冬月進來將床褥換成絨棉的,再將門窗掩緊,道:“天氣冷了,小姐得注意些別著了涼……還有一月這賢康堂就要放冬假,再過完冬,就是小姐的生辰禮,真是快啊,想起第一回在這梨苑見到小姐,臉蛋可沒現在那麽勻稱,小小瘦瘦的,狸貓兒似的。”

沈青梨笑了幾聲,翹著腳在榻上,問道:“冬月,四姨娘上回怎麽說?”

“姨娘說她要好好想想。”

沈青梨不自覺長歎口氣,如今墨哥兒被送回去,四姨娘吃到甜頭,虞氏這幾日忙著折騰自己跟珠兒,沒伸長手打攪她們母子,估計她心裏打了退堂鼓,不欲再生事。

不拿著刀尖再往痛處戳一刀,人總能忘記從前吃過的苦。

“雯姨娘不知道,掉以輕心,是會淪為被動的。”

冬月聽完這句話,心裏頗受鼓舞,抬眼就見女郎倒在榻上睡的迷迷糊糊,嘴裏咕噥道:“……冬月,若那趙且再叫孟曲來找我騎馬,你就將人打出去!這不守信的家夥……”

冬月忍不住笑,上前給她掖過被角,輕手輕腳的退下。

***

沈青梨知道虞夫人不會忘了四姨娘,沒想到她這麽快就出手。

果然是被逼急了,沈從崖自因為著鋪子跟夫人大吵一架後,就長住雯姨娘的院裏,夫妻離心,兒子又因著珠兒那事有意疏遠。

若在此時看到旁人團團圓圓,其樂融融,就好比有人在你麵前磨刀,就算那人沒有惡意,也會叫人不安。

“墨哥兒被竇嬤嬤手下那叫金楓的婢子帶去長亭放風箏,風箏掛樹,墨哥兒搬來梯子上去去,那婢子懈怠不扶梯,跑去跟門房的侍從玩鬧。

梯子一晃,墨哥兒摔下來,牙碎了幾個,腿也脫了臼。夫人借此發難,顛倒黑白說四姨娘照看不周,要將墨哥兒帶回壽福堂。”

冬月說完也止不住搖頭,道:“要入冬了,老爺正準備隨饒州的一概官員入京述職,這幾日皆忙著這事,恐怕沒精力管這事。”

沈青梨聽完,道:“隨我去看看罷。”想了想又命道:“帶上木上回給的傷藥。”

天氣確實冷了不少,起了點風,冬月拿來素絨繡花披風給沈青梨披上,二人才走近四姨娘的院裏,就聽到撕心裂肺的哭聲。

“阿娘,阿娘……我不要去壽福堂……我不去……他們都欺負我……”

沈青梨被嬤嬤領進臥閣,隻見哥兒正在椅上蹬腿兒,哭的呼不過氣來,死死抓著四姨娘的手袖。“阿娘……你快叫府醫上藥,我怕疼,再不喊了……隻要你別把我送去壽福堂……我怕虞夫人……”

四姨娘剛開始還在耐著性子哄著,但見著墨哥兒頭上的傷痕,又哭的這樣狠,好似壽福堂住著洪水猛獸。

四姨娘一直強忍著的淚水也無聲地奪眶而出,抱著墨哥兒,道:“乖……墨兒……阿娘不會叫你受苦的!”

沈青梨看見四姨娘的臉,她太熟悉這種神情,她想她不必再多說什麽了,自將手中傷藥送上,轉身退了出去。

***

十一月初,沈充院裏兩個雙生子咿咿呀呀,西院的墨哥兒被送到壽福堂,沈從崖隨饒州一眾官員去汴京進行五年一次的述職,沈青梨則照常繼續往賢康堂去上學。

沈青梨做好的木製劍鞘準備送於趙燕初,叫他在下堂後等她一會兒,實在害怕他又要軟磨硬泡做什麽,沈青梨已做好嚴厲聲明的準備。

待跟賀蘭阿姊和木打完招呼,又看著常宏幾個勾肩搭背的出去,這門口終於是沒了人,隻是那趙燕初怎得還不出來,還是先走了?

一雙靴兒在眼底出現,抬眼一瞧,是謝京韻。

“小五,不走嗎?”

沈青梨看見正欲上馬車的甘瀾似盯梢一般站在身後,眼神冷冷。

她親睨笑道:“這就走,謝公子先走罷,你這傷可好?”

她仔細看著他臉上餘下的傷痕,關切道:“還疼嗎?”

餘光中那影子一頓,立即進了馬車,帶著氣憤的意味。

“你若關心這個,為何一次都不來府裏看我……”

沈青梨怔愣,就見他轉過頭看了看甘瀾,側回身道:“……小五,你隻有在氣甘瀾時才願意對我這樣麽?”

沈青梨無言以對,垂下眸子,道:“我以為那日我已說清楚,你已知我心意。”

謝京韻頓了許久,道:“我的意思是小五拿我當哥哥,卻還是躲著我。”

沈青梨正聽他說話,瞧見不遠處有兩個影子過來,她認出右邊那個是趙且,忙道:“謝公子快走罷!”

謝京韻轉過頭看過,他跟趙燕初如今水火不容,亦不想她為難,隻好按捺住要問的話,轉身上了馬車。

“阿初!”

這聲不是沈青梨叫出來的,而是趙且身邊那個緋紅影子。

沈青梨定睛一看,不由瞠目結舌,是王安倩,前世她可沒來過饒州。

“阿初……你走那麽快幹嘛!等等我呀……”

眼瞧趙且被纏的麵露不耐,她心裏有些發笑,有王安倩纏著他,她不用花心力打發他,心裏不由樂的慌,遠遠朝二人福了福身子,將劍鞘遞給近處的孟曲,轉身上了自家馬車。

馬車緩緩從東南巷子駛過,沈青梨正在車內跟蘭煙玩翻花繩,馬車驟然停住,二人身形一晃,熟悉的陰陽怪氣聲響起:“沈小姐,下馬車罷,公爺在齋樓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