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在梨花春雨處

第七十六章 欠我的

沈青梨被賀蘭秋邀著在街上閑逛,將近冬日,街上多了許多人,熙熙攘攘,攤販密集,車水馬龍。

“聽說是陸大人任官,孟老大人要要去汴京賀喜,兩師徒急著相聚,倒便宜了我們。”

賀蘭秋嘿嘿笑著,覷見有家商販叫賣狐毛圍脖,挽緊沈青梨的手前去查看,賀蘭木則跟在一側。

沈青梨回她:“廖家祖籍饒州,我還以為陸大人會回饒州過春節呢。”

賀蘭秋正拿著一個霽紅的圍脖比對著,聽這話,拉過沈青梨,神秘兮兮小聲道:“誒嘿,你不知道,陸大人……他其實不是廖氏的族人。”

沈青梨聞言心起疑心,問道:“那為何說他同廖家沾親?”

賀蘭秋看了看四周,重伏在沈青梨耳邊道:“這事極少人知道,是我纏著爹爹告訴我的,十五年前是他斷出廖氏長子的風心病,診斷說活不了兩年,叫廖家嚇了一遭,他們這樣的大族,對主君血脈極其重視,但廖夫人生過場病,已無生育之力,廖家主君手下沒有子嗣……恰有個好友過世,手下一個幼子孤苦無依,主君便將幼子帶回身邊扶育,這人便是陸大人。”

“好友?什麽好友?”

“這……我不記得了。”

沈青梨心裏不止為何有些緊張,繼續問道:“阿姊再仔細想想。”

賀蘭秋皺眉,拿手戳著頭,仔細回憶著,一個念頭閃過,她兩手一拍,道:“安順縣令!對……對就是這個……”

安順……沈青梨擰眉思來想去,她從未聽過這個地方,該離這饒州很遠,

心又不禁感歎這陸清塵這人渾身都是迷,皮怎麽也扒不完,麵是溫潤麵,心卻是霹靂心,也不知廖氏主君怎麽養就他這性子。

沈青梨想著想著忽覺有人扯住她的手袖一拉,轉過頭瞧,是賀蘭木。

“喂,趙且,你來做什麽?”

沈青梨再往前看,隻見賀蘭秋母雞護崽似的擋在她前頭,不遠處是趙且跟王安倩的身影,他手裏正拿著一把匕首,大踏步朝他們走來。

他身邊王安倩的聲音傳來:“……阿初,這街逛的實在無聊,都是些俗物,連汴京最次的元通巷都比不上,既然已放假,我們快回汴京罷!”

待王安倩走近看見三人,也跟著趙且一起定住步子。

趙且氣定神閑,沒理賀蘭秋的質問,隻瞧著在賀蘭秋後麵著嫩黃玉扣小襖的女郎,這沒心肝的,他不來找她,她竟一次都不找他。

見她嫩生生的臉被風吹的粉紅,他心又腹誹她出來玩也不知多裹個披風。

那邊沈青梨緊盯他手裏的匕首,心裏晃晃不定,這豎子又要做什麽。

隻見他合上那匕首的劍鞘,驀地甩起,那匕首在空中轉個了大圈,精準落向賀蘭木。

賀蘭木擔心砸到身邊的沈青梨,伸手抓住那匕首,麵色不見慌亂,皺眉問道:“趙公子這是何意?”

“送禮,適才在鐵器鋪子看到的,心覺十分合適賀蘭公子。”

他麵色戲謔,道:“梧桐山上可習武?若不會,小爺我可以教你。”

賀蘭秋護弟心切,哼聲道:“趙燕初,你送禮是這樣送的?別仗著你有幾分武意就目中無人,木不會武,我會啊!用不著你這蠻夫教。”

言罷,跟趕小雞似的,兩手一擺。

“去,去,回你的汴京找常宏逛酒樓去,我們沒空跟你胡攪蠻纏。”

趙且對她這舉動倒是淡淡,身邊的王安倩還從沒見過這樣不知禮節的女子,敢這樣跟阿初說話,不禁肝火冒起,打量起賀蘭秋,嗤笑道:“想不到這饒州臥虎藏龍,什麽人都能跟阿初叫囂。”

賀蘭秋定睛看著趙且身邊的女子,隻見她身著華衣,左戴金釵,右戴銀玉,一看就不是這饒州本地人,不服輸回道:“你既問了,先報上名來啊!”

“放肆!我是汴京王家二小姐,你敢這樣無禮,是哪家的小姐?父親官階幾品?”

“我是賀蘭族的後輩,嘿嘿,想拿官職壓人,也得瞧瞧眼前人是誰!”

“你!”

大燕人人幾乎都知賀蘭族的名號,百年行醫,備受百姓愛戴,獨立於權貴之中。

王安倩吃了癟,將視線看著賀蘭秋手裏拿著的狐毛圍脖,氣道:“這等俗物,便是我家婢子也瞧不上眼,”

“嗬,既是權貴之家,王小姐就別小氣,婢子眼瘸了就該換一個。都是說奴隨主性,想來王小姐也是拿把個廢品當寶……嗯……廢的不能再廢。”

賀蘭秋意有所指,視線在她跟趙且身上轉來轉去。

王安倩聽懂她這意思,即罵了她也罵了趙且,不禁氣紅了臉,道:“喂,你既說你會武,你我比試一番!”

賀蘭秋半點不怕,雄赳赳地挺起胸膛,道:“好啊!去哪?”

兩人吵架語速極快,沈青梨和賀蘭木還未聽清前頭的話,就見二人要擼起袖子比試,若說吵架,沈青梨知道沒人吵的過賀蘭秋,卻也不想二人發展到動手的地步。

二人吵的引起身邊人側目,沈青梨心知都怪趙且挑起的事端,狠狠剜他一眼,輕剁了下腳,用口型道:“快走!”

趙且知她就要炸毛,忍住笑出聲阻道:“本是好意,不想鬧成這樣,唉,實在對不住,告辭!”

王安倩見他扔下她往前走,趕緊跟上去,追著道:“阿初,你去哪?”

沈青梨才放下心來,轉身卻與賀蘭木對上眼神,也不知他有無看見二人的眉眼官司。

這一插曲過去,賀蘭秋倒沒怎麽放心上,繼續樂嗬嗬的逛街,最後邀著沈青梨去賀蘭府,一到花廳,借故說要去試買來的布料,人又溜走了。

沈青梨手凍的冷,在屋裏火爐前坐下取暖,賀蘭木看著她的背影,手略蜷在一起,幾步上前,輕聲問道:“阿梨,你這幾日可有被蚊蟲咬著?我這有治這叮咬的藥物……”

沈青梨心道冬日哪來的蚊蟲,搖了搖頭。

卻見賀蘭木忽地伸手過來,觸在她耳後。

她腦中一片空白,反應過來前些時跟趙且在茶樓留下的痕跡,今日一整天她都站至賀蘭木前頭,恐怕叫他看個分明。他行醫,哪裏看不出來是否是蚊蟲叮咬,這是在試探她。

“可是他又來逼你?”

沈青梨身子一震,緩緩出聲問道:“誰?”

“趙燕初。”

賀蘭木心裏有些說不出的難受,今日二人的小動作皆看入他眼中,竟已不見從前的針鋒相對。

沈青梨垂下眸,她可以騙所有人,但唯獨沒辦法用那些手段來騙賀蘭木,前世的種種又入腦海中,在宮裏他賭氣裝不認識她,幾日後卻出現在金鑾殿的亭子說要帶她走。

“我躲不開他,便利用他做些事。”

沈青梨忽而苦笑一陣,道:“可是覺著我很壞心?”

賀蘭木也不知女郎是茫然還是無措,隻聽她低聲道:“這是他趙燕初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