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釣大魚
這個他是誰,不用說沈青梨也知是那姓程的府醫,又聽四姨娘接著道:“我家是小戶,早年同他定親,本待春日一過便結親,那時家中父親同老爺有商事來往,老爺瞧中了我要納我做妾,我死也不依……卻不想他突遭橫禍,寮縣水鄉之地,他同人坐船去饒州送醫藥,水浪打翻了船,我等了一月都未等著人回來,家裏父親無奈應下老爺……我這才來了饒州……本當他是死了,卻不想他撿了條命過來,找來了饒州,可我已嫁了人……念起從前情分,他醫術尚可,想叫有個活計能生存,便將他招入了府。”
四姨娘拿了帕子擦淚,“夫人脾氣厲害,手段亦多,我在府裏難做,他樣樣看在眼裏……前頭墨哥兒招到壽福堂,日子過的可憐,我心裏難受,他便起了傻念頭……夫人偏頭痛,專愛叫他針灸,這針灸講究針法,這半年八月裏,他專紮一個穴位,用藥也換做無用之物……這才叫夫人病愈來愈重……以至中風癱瘓,夫人麵癱又似癡傻之症,也是他藥中加了旁的劑量……”
“說來,皆是為著我他才會如此小五,我一概都同你說了。你若能昧下這事,叫我做什麽都行。”
說到最後,四姨娘的眼淚已是落雨般。
沈青梨未料釣出這麽個大魚,難怪虞氏身子不同前世,每況愈下,原來是有這程府醫助力,沉默片刻,道:“照這樣說,夫人眼見是活不成了。”
四姨娘哭著點頭,道:“若無旁人醫治,便治不成。夫人身邊那姓廉的已被他收買……小五,他本心不壞,是昏了頭的.”
“四姨娘同這程府醫有情嗎?”
聽這話,四姨娘淚眼朦朧,略點了點頭,道:“他無怨無悔跟著我在身邊,什麽不要,隻求這一輩子能看著我便是。天意弄人,是我先負了他……”
沈青梨不知想到什麽,心裏亦隱隱生痛,回道:“同你有何幹係?要怪便怪這老天要作怪叫有情人分離,要怪便怪我爹爹急色要棒打鴛鴦。憑什麽怪到你身上?”
四姨娘麵色震驚,竟連淚都忘了擦,緩緩道:“小五……”
沈青梨自抿了口酒,“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不管什麽大義滅親,何況爹爹是何種人隻怕姨娘和我都再清楚不過,你如今年輕貌美,得他幾分眷戀,待過個三五年,或許會跟我姨娘一般,這樣還好,至少留著條命,依托著墨哥兒長大便算熬出了頭。但若是等你同程府醫的事情敗落,便會像二姨娘一樣……到時墨哥兒如何自處?”
四姨娘進府晚,還沒聽過二姨娘的事跡,疑惑道:“二姨娘如何?不是得了肺癆病死的麽……”
二姨娘是個禁忌,沈府人都心知肚明,卻從不敢提及,婢子上位,跟府衙門房的侍衛有了首尾,被卯安押去打板子,治了個私通的罪,後再無消息,明麵上說病死,但聽那些耳朵靈的嬤嬤說是打斷了兩腿扔去東嶺,由著自生自滅餓死的。
都是私通,總有幾分異曲同工之處。
沈青梨皺著眉將此事道出,果見四姨娘臉色一僵,嚇的半句話都說不出來,身邊那個石嵐卻是個識相的,“撲通”一聲跪地,道:“求五小姐指條明路!”
沈青梨上前握住四姨娘的手,道:“姨娘放心,小五絕不會多嘴說一個字。”
“夫人大勢已去,我阿姊將要出嫁,四姨娘手下有個墨哥兒,爹爹不娶續弦,四姨娘若本事高……做得那位置,扶持墨哥兒來當家,隻盼到時善待我姨娘,若我有忙要你幫,你莫要回絕。”
四姨娘絞著手帕,坐著思考,道:“恐怕我沒這個本事,我出生不高,夫人亦有虞家撐勢,虞家不想斷了這層關係,自會送人來的。況且,當家這事怎麽也輪不到墨哥兒,大爺二爺還在呢……”
沈青梨漆黑的眸子在燭火照耀下分外閃亮,笑聲清脆,“大哥好吃懶做,二哥癡迷女色,這樣不成器物的東西姨娘竟也瞧得上眼?”
“人食五穀雜糧,免不了要生病罷!程府醫既有幾分無聲無息的招數,與其先等簍子爛被人發現,落得個亂棍打死的下場,不如先下手為強。”
“我言盡於此,夜已深,姨娘早些歇息罷。”
沈青梨笑著自矮桌上站起身,略伸了伸腰,不知為何思覺身上輕鬆不少,暗道明兒要去找木去逛鋪子,他答應會教她製藥包呢!
四姨娘怔愣了好一會兒,手扶著石嵐也跟著站起來,道:“我知小五不是一般人,我明白了。”
沈青梨看著四姨娘往外走,還是沒將墨哥兒的事問出口,她對那程府醫處處維護,墨哥兒的出身已然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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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沈青梨跟賀蘭兩個逛遍了饒州鋪子,又跑去西郊射箭,回到沈府門口,沈青梨頭上還沾著汗,從馬車上下來,笑道:“真是暢快!阿姊的箭法跟趙燕初比估計也不遜色!”
冬月上來給她套上披風,道:“這冒了汗可吹風不得,擔心著風寒。”
沈青梨跟她笑笑鬧鬧走至東邊,隻見一排人往東麵的院子去,有侍從有嬤嬤,身著衣衫不似饒州的麻布,是較好柔順的料子。
冬月呀的一聲,先問道:“好麵生的嬤嬤,這是要做什麽?來客了嗎?”
身後有個婢子接話道:“是汴京的姑爺來了信,道是二姑娘有意要將夫人接去汴京治病,正跟老爺商量呢!”